血液很快凝固。牦牛頭領不得不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在昔日同伴的身上又頂穿了一對血洞，又一對……

牛群一隻一隻地上前來，用一口昔日同伴的血液滋潤幹涸的喉嚨。沒有一隻牛講話，它們的心情都無比沉重。那一口血液既甘甜無比又腥臭難忍，既挽救了它們的生命又在它們的靈魂上留下了最慘痛的印記。

口中的血腥氣息久久不散，大家看着昔日同伴已經千瘡百孔的屍體，看着昔日同伴最後的笑容。其實幾百頭牛一頭隻分到一口鮮血并不足以緩解它們的**，但大家悲痛的眼神卻隐隐透出了一絲光芒。

它們要活下去！

它們的求生**從來都沒有這麽強烈過。然而，活下去并不容易。從那之後還是陸續有幾頭牦牛挨不住，它們也都在最後的一刻選擇了含笑爲牛群貢獻出它們最後的一絲力量。

酷暑終有一天被一場秋雨趕跑，幹裂的大地得到了滋潤。牛群欣喜若狂地舔食着濕潤的泥土，泥土的腥氣卻提醒着它們是如何活下來的。

它們活下來了，并立即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繁衍。随着一頭一頭小牛的誕生，歡欣鼓舞取代了牛群的壓抑，成年牦牛們一邊祭奠着昔日的同伴們一邊将往事塵封在了過去。

發現小白虎是個意外。

牛群發現它們的時候，身受重傷的白虎媽媽已經奄奄一息，它身後的三隻小白虎也有兩隻已經沒了生息。它們的身上都有多處被啃咬的痕迹。它們是從城市裏逃出來的。

牛群眼睜睜地看着白虎媽媽咬斷了那兩隻已經死去小白虎的脖子。濃重的血腥氣染紅了每一隻牦牛的眼睛，白虎媽媽沾滿血液的鋒利虎口此時看起來卻沒有了原本的恐怖，牛群隻覺得白虎媽媽是那樣的悲傷。

白虎媽媽盯住了牦牛頭領的眼睛，拼着自己最後一絲力氣警告牦牛頭領，人類都瘋了，千萬不要被它們找到，躲起來，一定要遠遠地躲開“人類”，不要嘗試反抗。沒有用的，也千萬不要被咬到，一旦被咬到……

滾燙的熱淚一顆一顆地從白虎媽媽眼眶墜落，它痛徹心扉地看着被自己咬斷脖頸的兩個孩子。最後它的視線落到了小白虎的身上。這孩子的後爪其實也被喪屍抓傷了，但傷口很小，很小，隻希望這孩子能逃過一劫。

白虎媽媽感受到一抹充滿同情的視線，追尋着那道視線。白虎媽媽看到了牦牛媽媽。牦牛媽媽的腳邊，一頭小牦牛不知畏懼地好奇地盯着白虎媽媽。不同于其它同情的視線，牦牛媽媽的同情是同身爲母親的同情。

白虎媽媽張了張嘴，想要最後舔一舔小白虎，但想到自己滿嘴都是血，白虎媽媽閉上了嘴，隻用前爪将小白虎向牦牛媽媽的方向推了推。

看到白虎媽媽滿眼的哀求，牦牛媽媽瞬間慌亂地向後退了一步。但它看着才巴掌大的小白虎，它還那麽小，還沒有長牙。眼睛好像也才剛睜開不久。那一雙蔚藍的大眼睛是那樣澄澈。它還什麽都不懂，不知道自己的兩個兄妹已經死去，不知道自己的母親也馬上就要不行了。它隻是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它好奇地望了一眼牦牛媽媽，居然對着牦牛媽媽笑了。于是，牦牛媽媽心軟了，它默默走到白虎媽媽的面前，沖着白虎媽媽點了點頭，然後輕輕地用一雙牛角将小白虎托了起來。

白虎媽媽落下了心中的最後一塊大石，貪戀地望了小白虎最後一眼，然後它脫力地垂下了虎頭。隻用眼角餘光堅毅地看了牦牛頭領一眼，要求它在自己死後把自己的腦袋洞穿。

它怕，它不允許自己死後變成那些人類一樣的怪物。它看到太多，它必須這樣做。白虎爸爸就是在死後變成了那樣的怪物。明明它一直保護着它們哪怕犧牲自己，但從它的雙眼變成灰白色的瞬間它就變成了怪物，居然反過來傷害它們的怪物。

白虎媽媽眼睜睜地看着白虎爸爸咬傷了兩隻小白虎，在它沖向最後一隻的瞬間，白虎媽媽終于想起反抗。白虎媽媽和白虎爸爸激烈地搏鬥着，直到白虎媽媽遍體鱗傷。白虎爸爸被白虎媽媽一口咬斷了脖頸。

之後白虎媽媽一路背着三隻小白虎逃到了草原。它再也跑不動了，它知道自己不行了。更恐怖的是，它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同時，它悲哀地發現被白虎爸爸咬傷的兩隻小白虎也已經不行了。隻有被白虎爸爸輕微抓傷了後爪的小白虎似乎并無大恙。白虎媽媽不得不咬斷兩隻小白虎的脖頸，可是，它自己怎麽辦？它好怕，它也會變成怪物，然後它會忘記一切，它會吃了小白虎。

如果那樣，還不如……白虎媽媽狠了狠心，差點就把小白虎也直接咬死。不期而遇的牦牛群阻止了白虎媽媽，給了它一絲希望。

牦牛頭領猶豫了一下，它不懂白虎媽媽爲何要要求它這麽做。白虎媽媽爲了讓牛群收養小白虎，掩藏了被喪屍咬傷就會屍化的真相。不，也許不會。小白虎隻被抓傷了那麽小。

白虎媽媽的瞳孔漸漸失去了光彩，但它依然好似灼灼地盯着牦牛頭領。牦牛頭領雖然帶着疑惑，但還是按照白虎媽媽最後的吩咐低下了牛頭，狠狠地撞向了白虎媽媽的脖頸。

之後，牛群中時不時有反對收養小白虎的聲音，但每次牦牛頭領都裝作沒有聽見。雖然它們牦牛和白虎本是水火不容的食草動物和食肉動物，但它們在白虎媽媽最後的時刻答應了它，它們就不會食言。

其實小白虎已經病了，發着高燒。它自己能不能熬過來都是個問題。

牦牛頭領去看望過小白虎，當時正好小白虎清醒了片刻。它睜着一雙朦胧的藍眼睛，懵懂地看着牦牛頭領。不知怎的，牦牛頭領從它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渴望，一絲求生的渴望。不，并不是一絲，而是強烈的渴望。

這種眼神曾經出現在過牛群每一頭牛的眼中。它們是不同的物種，但是它們想要生存下去的強烈渴望是一樣的。

“小家夥，如果你能熬過來。我就讓你成爲我們的一員。”牦牛頭領對小白虎承諾道，也是對自己下定決心地說道。

最後，小白虎熬過來了。于是，牦牛頭領兌現了它的承諾。

不知怎的。小白虎醒來後就對牦牛頭領很親。牦牛頭領發現，小白虎隻能跟牛群中的十幾頭牛交流，其中就包括它自己和牦牛媽媽。雖然漸漸地小白虎也學會了牦牛的語言可以跟牛群所有牦牛交流了，但牦牛頭領知道，小白虎生來就不簡單。

小白虎跑得很快。比它所知道的任何食肉動物都要快。而在它長牙後，牦牛頭領就發現它的牙齒也不簡單。

牦牛媽媽再給小白虎斷奶後就要求小白虎跟牦牛一樣吃草。小白虎從來都沒真正吃飽過，但它依然茁壯地成長了起來。

牦牛頭領開始期待有朝一日小白虎可以保護牛群，同時它也撿回了忽視多時的潛在危機。牦牛頭領開始分外嚴苛地對待小白虎。一方面它授意牦牛媽媽教授小白虎各項技能，一方面也要求牦牛媽媽監督好小白虎，絕對不能讓小白虎撿回它食肉的天性。

牦牛頭領看得出來，小白虎很乖，它一直自己拼命地壓抑着吃肉的渴望。不隻牦牛頭領看出來了，牛群其實都知道，但不同于牦牛頭領。牛群又掀起了反對小白虎的聲浪。就連牦牛媽媽其實都防着小白虎，卻礙于牦牛頭領的命令不得不繼續守在小白虎的身邊。

爲了安撫牛群，牦牛頭領不得不做出表态。它告訴牛群，如果小白虎對牛群有一絲威脅，它都會立即将小白虎放逐出牛群。這樣還不行，那它就會親自頂死小白虎。

爲了安撫牛群，牦牛頭領也不得不開始冷眼對待小白虎，隻爲了讓牛群相信它到時候絕不會角軟。但它内心是期待着的，它期待着小白虎能夠成長爲一頭不讓它失望的榮譽牦牛。

一開始，小白虎沒有讓牦牛頭領失望。小白虎踴躍地爲牛群進着一次又一次的貢獻。牦牛頭領沒忍住誇獎了它。小白虎那興奮的眼神被牦牛頭領盡收眼底。它不自覺地也軟了面孔，自豪地對小白虎露出了一絲笑意。

沒想到，小白虎到底還是吃肉了。雖然是熟肉，但曾經吃過同伴鮮血的牦牛頭領一聞就聞得出小白虎口中濃重的肉味。它瞬間紅了眼睛。小白虎不隻吃了肉，還因爲肉背叛了牛群！

牦牛頭領憤怒地看向這群人，奸詐的人類，居然用肉收買了小白虎。這傻孩子，不過是給它幾頓肉吃，它就輕易相信了這群人類。

牦牛頭領痛心疾首。回憶起昔日小白虎的苦苦忍耐與乖巧讨喜，它實在不願相信小白虎就這樣背叛了。

随着牛群瞬間被王豐撂倒了大半，每一頭牛都在倒下的瞬間向牦牛頭領憤怒地聲讨着小白虎。這不隻是在聲讨小白虎，也是在聲讨牦牛頭領。是牦牛頭領做下了錯誤的決定，它太過信賴小白虎，結果呢？是它兌現承諾懲處小白虎的時候了。

牦牛頭領憤怒着，懊悔着，痛心着，腦子亂哄哄的全是牛群聲讨小白虎的聲音。最後它做出了決定，小白虎背叛了，所以它必須如自己親口所說親自處死小白虎。然後，它會與這群人奮力一戰。它自己已經報了必死的決心。隻要能保護好牛群，它的犧牲不算什麽，它也是替小白虎贖罪，替自己贖罪了。

然而，小白虎被救下了。牦牛頭領被小喵撞倒，同時看到吳鋒救走小白虎的瞬間腦子裏空白了一下。它有些不信，這群人居然對小白虎真的很好。他們确實也是有自信有能力救下小白虎，但如果他們稍稍慢了一步，它剛剛是使出了全力，如果吳鋒被它撞上就算不死也會去了半條命。

牦牛頭領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有些失望。就差一步，小白虎得救了。就差一步，它就能撞死吳鋒。

牦牛頭領站了起來，謹慎地盯住了小喵。這是它第一次借機遺忘小白虎的存在。

然而，這場仗并沒有打起來，它們牛群就又輸了，輸得一敗塗地。憑着最後一絲尊嚴，牦牛頭領隻能又沖向了小白虎，好歹平息牛群最後的憤怒。然而，看着小白虎毅然赴死的表情，牦牛頭領早在之前那一擊不成功時就耗光了它殺死小白虎的決心。小白虎還是太單純了，它從來都沒對牛群有過一絲邪念，隻是輕易地信了不該信的人類。到底還是它的錯，它怎麽忍心，它無法将過錯都推到小白虎的頭上。

罷了，既然這群人真的對小白虎好，那就讓它跟着這群人吧。

牦牛頭領瞬間做出了決定，猛地一頭撞向了小白虎旁側的雪地上。

等它再站起來，是不小心踩到了小白虎的尾巴，但它裝作不知道。它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它不敢分心。它要跟這群人談判。

這群人來抓它們，不外乎是爲了食物。但他們隻有四個人，它們這麽多頭牦牛，總不至于被殺光。

牦牛頭領怎麽都不相信，這群人類這麽大費周章居然是想它們做同伴。

哦，原來因爲它是變異獸，牛群裏有十幾頭牛是變異獸。牦牛頭領立即領悟，就像它期待過小白虎有朝一日能夠成爲強有力的力量保護牛群一樣，這群人也是看重它們有能力或許能夠保護人類。

其實小喵說的待遇很吸引，牦牛頭領是有些動心的。但它防備地看着吳鋒，它看得出，這個人類既想要它們十幾頭變異牦牛成爲他所謂的同伴，又貪婪着牛群剩下上百頭牦牛的血肉。這種差别對待讓牦牛頭領很是憤怒，但它将憤怒壓抑了下來。

它沒有選擇，一是現在立馬，他們有能力屠殺它們所有牦牛然後帶走。二是它選擇屈服，然後它們自己乖乖地跟着他們走，被他們圈養起來，再慢慢地一頭一頭地把它們端上餐桌。選擇後者，它們好歹不會一夕之間滅絕。而且這些人爲了自己也不會把它們一次殺光，而會一直養着它們，讓它們不斷繁衍，不斷給他們的餐桌貢獻牛肉。

牦牛頭領沒有辦法，知道自己隻能選擇後者，但它又不甘心。它看着小喵的信誓旦旦，再看看吳鋒眼中的左右權衡和貪婪。牦牛頭領決定在同意之前再爲牛群最後争取一份利益。

“好，我們跟你們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