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匮乏的時候，再溫馴的物種也會被逼得自相殘殺，一切隻是爲了生存下去。

灰白瞳孔喪屍逐漸轉變成猩紅瞳孔喪屍，開始是偶然，到後來也成了必然。它們喪屍智商低，靠的全是本能，單純的吃和活下去的本能。本來它們也是人變成喪屍的，卻吃人。那麽它們吃同類也沒有什麽好罪惡的。

爲何，它卻那麽厭惡？

從一開始的不能接受，不願意也吃喪屍，到了後來更産生了對吞吃同類的猩紅瞳孔喪屍産生了厭惡。

它該怎麽面對它娘？

它很久沒吃東西了。它的手下越來越少。幾年前它做了一件錯事，那個時候它還沒有意識到那樣做有什麽不對。它喜愛的那隻小喵變得那麽大隻，變成了紅色的瞳孔。一方面，它有些愕然，一方面它卻還是不減對那隻小……已經是隻大黑貓的喜愛。所以，它把一些手下送去給它吃。

那促使了一些還堅持着不吃同伴的高等級手下放棄了堅持，也開始吃同伴變成了猩紅色的瞳孔。它們不是怨恨羅小安，隻是意識到了，不想被吃，就隻能成爲吃的那個。

結果，放棄堅持的越來越多。智商越低，也隻是越憑着活下去的本能。智商越高，也是越看清了活下去應該選擇的道路。無論是本能，還是憑着理智，喪屍們都不得不開始吞吃同類。

它明白的，但是它，爲何越來越厭惡？

它很久沒吃東西了。它的手下也是同樣。它們都越來越虛弱。它娘的手下越來越按捺不住對它的手下出手。它娘則不停地勸它、逼它吃同類，是爲了它好，爲了它能活下去。

不吃就會死掉嗎？

目前爲止，還沒有喪屍餓死的先例。它們太久不吃東西，隻是會越來越虛弱，肢體越來越僵硬，頭腦本就不聰明更越來越笨。

可是最近它卻覺得自己的頭腦很亂。不是因爲餓得變笨而混亂。而是，好像是。它的腦子裏好像一直堵着什麽東西，現在那東西突然消失不見了，它猛地明白了更多、更多……太多了，一下子明白了太多。結果很難一時之間理清，導緻腦子裏很混亂。

死？

它猛地明白了死的含義。

喪屍吃掉了活人或者鮮活的小動物，那些人和小動物就死了。猩紅瞳孔喪屍吃灰白瞳孔的喪屍，那些灰白瞳孔的喪屍就死了。爲了不被吃，人、動物還有喪屍都會反抗。他們有的時候也有能力反過來殺掉想要吃他們的威脅。不一定是吃掉，隻要殺掉，就死掉了。

死掉了，就不再會動。如果隻是受傷，拿它自己來說，受再重的傷，隻要補充足夠的能量，也就是靠着進食，就能恢複過來。但是死掉了，對喪屍來說就是頭腦遭到了重創。它們就再也無法恢複了。死掉了，就會一動不動，就無法再講話。永遠都無法再動、再講話。

雖然它還不能更好地理解，不懂得死掉的恐懼，但卻懂得了悲哀。它開始厭惡殺戮。不，它還不懂得殺戮這個詞，它隻是不想再吃，再殺掉，讓更多的人、動物和喪屍死去。

它帶着不到二十隻依然堅持着的灰白瞳孔喪屍手下逃開了。它遠遠地逃離了它娘，和它娘的手下。這次不是短暫的分别。而是單方面的逃離。它知道它娘在找它，但它一直躲避着，不願意再相見。

它不知道怎麽面對它娘。它也在掙紮。

它不懼怕死亡，但它也讨厭死亡。就像讨厭别的人、動物和喪屍死掉。它也不會讓自己死掉。死掉的反義就是活下去。而爲了活下去，它真的就隻能選擇也變成猩紅色的瞳孔嗎？變成一個自己厭惡的存在。它……接受不了。

它厭惡它娘嗎？它很難厭惡它娘。但它每次看着它娘大口地吞吃灰白瞳孔喪屍，找不到灰白瞳孔喪屍可吃，它娘餓了也會對同樣是猩紅瞳孔的喪屍下手。它看着就會下意識緊緊地皺起眉頭。因爲親密無間，所以無法産生厭惡，但還是不可避免地産生了隔閡。它覺得它和它娘越來越遠了。它們即使面對面站在一起。卻越來越無法了解對方。

它無法理解，爲何它娘隻要爲了自己活下去，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吃掉，殺死其它任何的人、動物、喪屍。它娘無法理解，爲何它甯可餓着，也不去吃明明面前那麽多伸手可得的食物。

伸手可得呢。

也許，它娘是正确的。

羅小安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沒有一個切實的想法，但它已經隐隐産生了這個概念。它娘，才是真正适合在這末世活下去的，将弱肉強食發揮到了極緻的，最強的存在。

而它。

羅小安憶起以前帶着黑仔，黑仔吃的東西。它好不容易和手下找到了一些。末世已經過去7年，可想而知末世前留存下來的那些食物防腐再好也……

喪屍卻不知道什麽是腐爛的食物不能吃。

也不得不說，人類在末世前太小看防腐劑了。實際上，過了保質期N年之久，許多保質期标着一年、兩年、最高三年的罐頭食品打開來居然隻是有些幹、有些石化、有些發酸，勉強還能吃的樣子？

羅小安嘗試了吃黑仔吃的食物。它發現，靠着吃這些，也不是不能活下去。隻是，會活得很艱難。從這些食物能獲得的能量很少，非常少，太少了。喪屍倒是真沒有壞肚子，食物中毒的困擾。它們在意的隻是獲取的能量太少，依然饑餓。而重點是，這些食物也非常難以找見。

其實，也不是灰白瞳孔的喪屍隻剩下它們這些了。羅小安逃離它娘的時候，帶走的灰白瞳孔手下還要更多。一路逃離，一路上也發現了别的灰白瞳孔喪屍。隻不過，最後沒有放棄堅持，或者是堅持着一直跟着它，選擇了苦兮兮去尋找那些很難找見又吃不飽的食物的，隻剩下了這十幾二十隻。

一開始，這十幾二十隻手下也跟羅小安不一樣。羅小安是最開始接受吃那些食物的。它們一開始不願意吃。因爲它們聞不出食物的味道，它們不知道這些是食物。反正，後來它們也吃了就是了。

除了吃這些。羅小安自己不吃，也沒有阻攔過這些手下去吃腐爛食物中生出的蟲子。

那些腐爛的食物，已經腐爛得成了黑色的渣渣。連吃腐物的，從這些腐爛食物中生出的蟲子都不吃這些爛成渣渣的食物。羅小安也分辨得出。這些已經不是食物，無法提供任何能量。而這些蟲子，羅小安自己覺得厭惡，對它那些吃不飽的手下來說卻比那些勉強還能吃的食物更誘惑。

羅小安讨厭死亡，但奇怪的。也不覺得憐惜這些蟲子的生命。它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差别對待蟲子。蟲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嗎？反正它就是對蟲子的死在乎不起來。

它也沒那麽頑固不化。如果它能找見一些本來就死透了的屍體，人的、動物的、喪屍的，它也沒覺得吃掉有什麽不對。可惜，現在還有哪隻喪屍吃飽了會剩飯的？它和它手下就沒大街上撿到過。

同時，它也是糾結的。不是本就死透了的屍體它都會吃。例如它娘爲了逼它吃，早就知道先殺掉再把屍體丢給它。爲了給它吃而特意殺掉的，不能算本來就死透的。偷換概念是什麽它還不懂。它讨厭這樣。

好吧，人和動物的屍體是沒撿到過，其實喪屍的屍體還是遇上過一些的。殘屍。現在灰白瞳孔喪屍的數量還不算稀有，加上猩紅瞳孔喪屍連猩紅瞳孔喪屍都吃。而有些猩紅瞳孔喪屍等級夠高。變得跟它娘一樣有些挑嘴。它娘是喜歡吃腦子。好像挺多都愛吃腦子的，也有些喜歡吃心髒或者其它内髒，最奇葩的是有些什麽都不吃，就愛喝。

喪屍的血液黏稠稠的。那些喜歡喝血的并不能輕松地喝到粘稠的血液。它們需要把屍體一處一處抓破，搞得屍體千瘡百孔，用舌頭去舔那些露出的肉上的血漿。漸漸地，這種喜食血漿的喪屍舌頭發生了變異。到了後來，它們不再需要那麽喪心病狂地折磨屍體。隻要開一道口子，它們就能把細長的舌頭伸進去，将那屍體的血漿搜刮殆盡。

這個招式羅小安最能懂得其中奧妙。不要忘了。這貨末世之初就是個愛喝血，舌頭長的。那時候大街上活人多多啊。它和它娘兩個活得有夠奢侈。它娘那時候還不挑食。它其實是最早挑食的，就喜歡喝血。不過那時候活人的血喝得輕松。你在他心髒上鑽個孔，血柱子能噴起來老高。它舌頭雖長。但也沒需要把舌頭伸進去舔血過。就嘴對着肉孔大口喝就行了。

回憶到當初活人鮮血的美味，羅小安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它還是愛吃活物的。如果現在它面前有個活人，它也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它有點抗拒，它已經吃了那麽多了，它已經感到罪惡，但活人對它的吸引力還是那麽大。

它到底。還是個喪屍。

爲什麽一個喪屍居然會對吃人産生抗拒？

越來越聰明，視覺、聽覺、嗅覺，所有的感知能力都越來越清楚。它甚至找回了人類的語言。它發現喪屍和人類長得好像，它發現隻是它們的氣味不一樣。人類聞起來，好香。喪屍……

羅小安猛地吸了吸鼻子，先是聞到了自己身上的氣味，和身旁幾個手下的氣味。好臭！羅小安立即厭惡地皺了皺眉頭。它們喪屍身上的氣味好臭啊。

以前它就沒有發現過。但自從它……到了今天它已經吃罐頭食品好久了。它漸漸地開始聞到了喪屍身上有臭味，那個味道越來越明顯。所有喪屍的味道都是臭的，包括它自己。它讨厭自己身上的味道。

不說這個，羅小安皺着眉頭，又仔細地聞了聞。隐隐約約地，它似乎聞到了一股很好聞的味道。好香，跟喪屍的味道比起來太好聞了。好香，像是食物的味道，但卻比食物還要好聞。是人？！

不，又好像不是人？

它太久沒有聞到過活人的味道了。但記憶中，活人的味道也沒有這麽好聞。

羅小安不知不覺地循着那抹好聞的味道前進。它旁邊的手下似乎并沒有聞到這味道，它們隻是茫茫然地看羅小安一眼，幾隻繼續吃着地上挖出來的蚯蚓，幾隻想要跟着羅小安。不知怎麽的，羅小安不願意讓它們跟着，好久沒有這麽強硬地發出威懾，命令它們留在原地。

那些手下立即老老實實地定在了原地。羅小安隻身繼續向着好聞的氣味方向靠近。随着距離越來越近，那味道越發明顯，真的很好聞，很吸引。羅小安漸漸加快了速度。

對了。末世已經七年多。如今的城市，建築越來越破敗，公路也在劇烈的冬寒夏暖變換之間被摧殘得龜裂不堪。最早是小草，憑着頑強的生命力在城市中的每一寸土地，建築上的灰塵中生根發芽。到了後來，更多的植物，花、草、樹木，逐漸在城市中的大街小巷，每一寸露出的黃土上破土而出。

許多建築牆面上爬滿了藤蔓不說。許多建築的頂層，落了七年的飛灰，也積壓了不薄的一層灰土，居然也有樹木在建築頂層生長了起來。

總地來說，就是城市漸漸，再有個十年、二十年，也許就會徹底變回森林、草原。現在已經有了雛形的樣子。

京城裏末世前的城市規模太大，綠化太少，所以發展得已經比較緩慢。盛輝一直有人活動，建築材料也好，所以維持得比較好。

盛輝之外。京城裏的道路也還能跑車，隻是柏油馬路已經破敗不堪，長了很多野草。偶爾有些路段上，就在道路中間，也會支出一顆新長的小樹。許多建築上爬了藤蔓，但還不至于每一棟建築上都爬滿了藤蔓。偶爾有一兩棟建築頂層，可能原本就有頂層的人家種了花園，所以那些建築的頂層也綠色濃郁。(未完待續。)xh:.218.20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