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在場,每當有人提起她爹,她不覺得什麽,每次黑仔面上也不顯,但它眼中深處的痛總是藏也藏不住。
那段在盛輝樓門外徘徊的日子,她真不知道黑仔是怎麽熬過來的。她隻是始終無法忘記,記憶深處,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唯獨那雙眼睛。她初生,還不懂得一切,卻是一眼撞上它那雙仿佛她是一切的最是溫柔也最是沉痛的視線。
她都記不清她娘的容貌了,要是沒有她娘的照片供她念想的話。她爹她也是從照片上看到長什麽樣子的。
至于身邊這些伴着她長大的,她都太熟悉了。
講道理,黑仔并沒有時刻伴在她左右,但她就是跟黑仔熟悉的不得了。甚至說一句對不起小白虎的,她就是更依賴黑仔,而不是時刻伴在身邊的小白虎。
如果現在是她和黑仔是小安和他娘的處境,也許黑仔也會如小安娘一般吧。别的誰都不重要,哪怕隻有自己保護着她,也要努力活下去。
可是,如果最後真的隻剩下黑仔和她了呢?她必然無法吃掉黑仔苟活下去。黑仔又能了?
沒有了一切,親口吃下她。然後呢?
當初他爹死了,黑仔還能爲了她,爲了公主、小綠等活下去。如果他們都不在了,黑仔就算能活,還會想活嗎?
同理,小安娘就算現在這麽說,它還真能吃掉羅小安,就爲了能讓小安哥哥在它的體内繼續活下去,活長一點?
拜托,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人死了,也就是死了。人肉也不是不能吃,但那就是人肉了。哦,喪屍肉也是一樣。那隻是蛋白質油脂神馬的,消化過後隻是能量。能量用光了,就用光了。不能消化的部分如果是人的話也就化作廢物直接排洩出去了。喪屍隻是吸收率高點,吃下去的東西不存在不消化的部分。但全部轉化成能量,就算讓自己升級了,那能量用光了也還是就用光了。總之,到最後,根本不存在什麽繼續活在自己體内。
小安娘這樣說,肯定也是知道是騙自己的。可是,她的眼睛裏卻是言之鑿鑿的确信,或者說,自欺欺人卻成功地騙過了自己?
她信了,它說得出口,也真的做的出手!甚至它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
她一下子想到了一些,可能小安哥哥并不知道的,也是小安哥哥最好不要知道的事情。
當初,末世的開始。她親爹不在了,王豐爹爹可算是親眼目睹了整個開端的。
這個世界上,起碼是中國内的第一個喪屍,就是小安哥哥。然後第二個,就是被小安哥哥親口感染了的小安娘。
當時羅小安已經被瘋狗要死,小安爹和小安娘是來認領屍體的。沒想到,羅小安卻又“活”了過來。爲人親娘的沒有防備,被小安哥哥咬傷。那必然是小安爹照看着小安娘。
等到小安娘也平安無事地再醒來,沒有防備的小安爹也就……
可惜,現在隻剩下了它們母子。那小安爹呢?怕是被當時六親不認的小安娘親口整個吞進了肚子,沒能被感染也成了喪屍,而是直接就再也“活”不過來了。
想到這種可能性,小公主頓時驚呆了地瞪住了小安娘。天!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是同情還是什麽的心情很複雜不說,總之事情就糟糕了!
她看了羅小安一眼,終是沒能問它出口,“你吃掉了小安哥哥他爹?!就因爲吃掉了……你才如此決絕?”
羅小安不一樣,雖然他親自感染了他娘,但他娘到底還好好地成爲喪屍此刻就站在他們身前。他吃過那麽多的人,說白了,都是些毫不相幹的路人,除了找回人性後的罪惡感,并不會有太多的悔恨。
他還可以變回人,隻要自己想變回人。
它不行了。它已經無法允許自己再變回人。它已經鐵了心,讓自己成爲喪屍最強,還要保着親兒子一起成爲喪屍最強!
“小安哥哥,你會不會後悔?”小公主看着羅小安,最後問出口的是這樣一句話。
他瞬間就懂了她的意思,搖了搖頭。
于是,她緊緊抓着他的手,二人轉身就向山上跑去。
他們勸不了它。現在能賭一把的,也就隻有用小安哥哥的命去逼它了。
身後,小安娘瞬間詫異地看着二人就這麽突然轉身跑了。它反應過來後也沒有去追,唯有那一雙猩紅的雙瞳越發染血般嫣紅。很快,不見了二人的身影,它才在最後,跟在手下們身後慢慢地邁步向山上走去。
小公主和羅小安識得回去最近的路,除了一開始可以避開喪屍,稍稍繞了些遠,之後就是直線跑回了莊子裏。他們成功地趕在喪屍之前回了莊子。
莊子裏已經空無一人。小公主和羅小安很快來到了高層酒店門前。這唯一還可以通行的大門關上了,但并沒有封死。
知道小公主和羅小安回來了,早前已經接收到小動物報信的末世聯盟已經一把推開大門,大聲招呼着讓小公主和羅小安快進來。等他倆進來了,他們便會将這處大門也徹底封死。
然而,小公主動了,羅小安卻沒動。小公主皺眉看着羅小安,看着他已經松開了她的手。沒有猶豫超過三秒,小公主又重新緊緊地抓住了羅小安的手。他不進去,她也不進去了!
“你們快進來啊!愣什麽呢?”王豐大叫着,人已經沖出來,要親自去拽小公主和羅小安進來。
“我們不進去了。”小公主嫣然回頭沖着王豐一笑道。
王豐頓時愣在了原地。因爲他知道,小公主和羅小安已經決定好了,他再拿他們沒辦法。
此時王豐也很想一咬牙,說:“那我也留下。”但是他看了一眼羅小安,知道自己留下反而是給羅小安多加了一個累贅。
“你要照顧好她。”王豐對羅小安道。
羅小安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遠處,已經隐隐響起了喪屍的嗚嗷聲。那嗚嗷聲明顯在快速接近。王豐回頭看了看門内焦急看着他們的小桃等人。
“你們不要硬拼,實在不行就躲進空間裏。我們也是,到了最後,我們會逃進公主的空間裏的。那一萬多人我們實在管不了了,就不管了。記住,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記得直升機停的位置嗎?到時候我們在直升機那裏彙合。”急急地說完,耐心地等到小公主和羅小安的眼神都鄭重地答應了他。王豐便頭也不回地跑回了樓内。
“關門!封死!”王豐這樣說道。
然而大家還有些猶豫。
“關門吧。婷婷也有空間。王豐應該跟他們說了,實在不行我們就利用空間逃跑。他們兩個在外面,是羅小安要用自己的命最後一搏,能不能逼得他娘就範。他一定會保護好婷婷的。實在不行他們也不會有事。快關門,快!”保劍鋒說話的功夫,遠遠地已經有喪屍露了頭。
大門瞬間閉合。衛鴻巍帶着小李子和另外一個等級較高也和末世聯盟較親近的植物系異能者立即将門口早已布置好的種子催生起來。厚實的植物牆火速升起。
一旁兆家瑞、王寶強、楊剛、虎子等人也沒閑着。植物牆之上立即傾盆覆蓋上了鋼筋水泥,将植物牆的縫隙也細細添堵。成型後,立即抽出水分,并且一邊用火系異能烘幹。
外面的聲音小了,但先頭的喪屍一定已經來到近前。
說不擔心小公主和羅小安是假的。但他們也隻能再查看了一遍這新建的牆是否牢靠。
恩,這第一層牆很牢靠了。接下來,大家都沒有停手,在這道牆之後繼續加厚。
他們已經不想硬拼了。幹脆把這第一層都堵死,然後直接退到負一層。再把負一層堵死,退到負二層。
他們這些最後有辦法逃跑的,也隻能是和那一萬多人躲在負二層。躲着,和喪屍耗着,看誰先耐心耗盡,彈盡糧絕。
當然,如果那些喪屍真的神通廣大到能挖地三尺把他們給挖出來。他們也不會第一時間逃跑。隻是這個時候,他們才會護着那一萬多人盡力跟喪屍拼一拼。
相比之下,一開始就先跟喪屍拼一波,實在不劃算。
現在這樣,衛鴻巍他們建牆也是安穩牢固許多,不至于慌手慌腳的。
漸漸地,負一層被填滿了。他們退到了負一層。他們已經徹底聽不見外面的響動。他們也隻能繼續堵死負一層,最後退到負二層。
這裏負二層的面積可不比盛輝。一萬多人都擠在這裏,頂多也就有一半人能席地坐下,另外一半人連坐下都沒有空餘,隻能站着。
爲了節省些位置,公主已經帶着美琪、孩子,還有全部的變異獸們,加上一部分人已經進了空間。
保劍鋒他們還站在人群中。
這麽多人,黑壓壓的,爲了節省空氣,隻有幾處亮起了火系異能者的小火球,都不是每個火系異能者都這麽做了。卻是沒有一個人講話,整個負二層都安靜得好像沒有人一樣。
好半響,近處才有一個人問道:“你們,最後是不是可以用公主的空間逃走?”那人看着保劍鋒,臉上的表情很是小心翼翼,多少帶着點期待,但更多的隻是……
保劍鋒和王豐等人愣了一下,看着身邊所有人都是一個表情小心翼翼地等着他們的答案。那表情……并沒有絲毫惡意。
“恩。”保劍鋒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回答道。不需要解釋更多了。
那人的眼睛一瞬間暗了暗,這答案,本來也是猜到了的。
又過了一會兒,這人終于還是沒忍住,又問道:“可不可以多帶一個人?不是我!隻是,我的孩子,他才剛兩歲啊!”
這人自己擠在保劍鋒他們身前,他的旁邊并沒有見帶着個孩子。
“孩子他娘帶着,在那頭呢。”那人立即自己解釋了一句。
保劍鋒瞬間懂了他爲什麽會這樣問出口。還有這人旁邊的那些人,他們的表情都是一樣的。到了這個時候,他們不怨末世聯盟最後還能自己保命。他們厚着臉皮擠到前頭來也不是爲了自己保命,而是他們都有孩子,他們都希望末世聯盟好歹能帶上他們的孩子。
末世聯盟之前不是第一先救孩子們的嗎?那這次,末世聯盟應該也不會拒絕他們這個要求才對。
保劍鋒和王豐等人沉默了。他們不是猶豫,隻是多帶上幾個孩子,是可以的。但他們沒有立即答應。他們隻是用詢問的眼神看着那些人。
末了,保劍鋒還是問出了口:“你們真的想讓我們帶上你們的孩子嗎?不是我們不願意。隻是……這次逃出去,我們也不知道還能去哪。我們也不知道,我們還能活多久。也許,就憑我們也是自顧不暇,根本就多活不了幾天。到底,我們還是要死在滿世界的喪屍口中。隻是,我們好歹能死在一起,這就是我們最後的心願了。想想,其實最後能跟最在乎的人死在一起,已經是這末世最幸福的事。現在如果我們答應帶走你們的孩子。孩子們很多,我們隻有幾個女人,男人都粗手粗腳的,恐怕都照顧不好。唉。還是你們自己決定吧。是讓我們把孩子帶走,還是帶着孩子死在一起。我們也一定會堅守到最後的,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會自己逃命去。”
“其實,是公主和幾隻小動物提出來的。小動物們還是單純啊,能活就不會輕易地放棄。也不想想,外面的世界,要活下去,還要受多少苦,受多少怕。要不然,我們本來也已經打算跟你們一起死在這了。不管以前怎麽樣,此時此刻在這裏的,我們一萬多人,也都算是親近的人了。到了這個時候,該看開的也都看開了。你們不也都是?”王豐緊随着保劍鋒也是唏噓道。
那第一個提問的男人立即張口,“求……”然而,話沒說完,他自己已經反悔了。是啊,脆弱的人類在這末世裏又怎麽可能真的安生,當初他就不應該生下這個孩子。孩子都生下了,自然想讓孩子好。但,總是要死的,與其讓還什麽都不懂,卻隻懂得了害怕的孩子,跟着末世聯盟當個累贅,擔驚受怕吃不好睡不好地活下去。真不如,還是他們一家死在一起吧。
他頓時就真的看開了,鐵了心,做好了決定。他苦澀地對着保劍鋒一笑,然後轉頭向人群後方擠去。他要回到女人和孩子身邊。這就是他的答案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