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訴離殇



()王府的下人動作非常快,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将甯韶平時用慣的東西都搬到了秦攸的寝殿,順便整理了一下後殿之中閑置的耳房,将甯韶的嫁妝全部放了進去,自己又添了十來箱的白銀,若不是考慮放不下了,秦攸還想往裏面添些東西,便隻作罷,心想反正近呢,随時注意着就是。加了三重青銅大鎖,鑰匙都交給甯韶保管,秦攸都考慮好了,甯韶住在他這兒,也不能失了王妃的身份氣度,要送禮打賞的時候不能沒有東西拿出手,叫客人下人們小瞧了。

安置好了住處,看着寝房之中漸漸有了甯韶的東西,有了甯韶的痕迹,秦攸滿意的點頭。甯韶擡頭一看失笑,輕輕搖了搖頭,心中卻是暖流拂過,舒暢極了。

“阿韶,時間還早,想去哪兒玩?”見事情已經差不多了,剩下的也無需他們費心,秦攸尋思帶着甯韶出去,“京中哪裏都可以。”

甯韶想了一想,便知道了秦攸的意思——他嫁給了秦攸,若是沒有秦攸陪着,想要自在的在京中行走,恐怕是不方便的,天子腳下,哪裏都是耳目,弄個不好,又有言臣要去參奏了,戳脊梁骨。但有秦攸一起就不同了,到哪裏都是光明正大……這個家夥,還真是直接的人,恨不得把星星摘下來捧給他。

更讓甯韶覺得舒心的是秦攸的态度。

沒有強硬的要求,不像大婚之前那樣,送什麽從來不問問他的意見,強硬的就塞給他,他不接受就直接送他們家,再不收下就要發怒發火,從沒有從心裏考慮一下他的感受,就把自認爲最好的捧到他面前,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喜歡,或者他接受的話合适與否;現在秦攸依舊是把他最好的捧到他面前,卻可以爲他考慮,讓他挑選,甯韶看見了秦攸爲了自己而做的改變。

“去聚豐樓吧,”甯韶想了一下道,“聽說那裏出了新的招牌菜品。”

秦攸點頭吩咐下去,聚豐樓是商卿最愛的商家,在京中富有盛名,最有名的就是聚豐樓的招牌菜,每一個月更換一次招牌菜,而且招牌菜隻在挂出的那個月出售,其他時間想要吃,就隻能在梅蘭竹菊四個上上等的雅間單獨點來吃,而上上等的雅間不僅貴的要命,想要吃到不在月的招牌菜,還要解謎答題對對子,反正就是各種麻煩,秦攸就曾覺得聚豐樓的規矩簡直莫名其妙,直接高價定了,想吃的自然也會去買,非得搞這麽多花樣,也許正因爲這些花樣吧,聚豐樓不僅成爲京城第一酒樓,文人墨客聚會,也常選在聚豐樓<ahref".5./books/33/33482/"target"_blank">秀骨。

甯韶也不是偶然提起,他沒有嫁入王府之前,每個月他也會去聚豐樓嘗鮮,有的時候還會預定送去甯府。

想起甯府,甯韶有些沉默,他嫁入王府三月,回門也沒回,每次府裏派人來,秦攸也都以各種理由不接見,甯韶自己怕家人父兄擔心,隻有打發了他陪嫁的貼身小厮,讓他回甯家讓老爺夫人寬心,考慮到秦攸的那個狀況,便直接讓他呆在甯家,不必再回王府。

秦攸知道這件事後,也沒什麽特别的表現,隻是派了鮑明,将甯韶陪嫁來的甯家四個大丫頭,全部送到了京城外的别莊,所以現在甯韶的身邊,才沒有什麽貼身人伺候。

想起下人,甯韶看向秦攸,覺得心中的疑惑似乎又解了一重,陪嫁的除了他貼身伺候的小厮,其他四個全是美貌的丫鬟,大秦娶男妻是合法的,因爲子嗣上的問題,通常男妻會戴上陪嫁丫頭,選在合适的時候開了臉便要做妾納進房的,生了孩子便抱在男妻名下養着,算作嫡子。

所以遠遠的打發走的,全是有可能成爲秦攸妾侍的人,那時候,他被冷落,連貼身小厮都被趕出府,人心難免浮動不穩,便有個丫鬟蠢蠢欲動想要勾-引秦攸。還頗爲大義的說什麽公子現下艱難,待奴婢助公子一臂之力雲雲,結果她還什麽都來不及做,就被遠遠的打發了……甯韶抿抿唇,也就是那個時候,秦攸開始從外面擡女人進府。

如今想來,那時的秦攸,恐怕還是在與他置氣吧。

沒有在意,便也無需置氣。

真是何其有幸,終于又能與此人長相守,他們兩人都未錯的太多,所以即便有些錯過,也還是能夠挽回的。

“阿韶,我跟你說話呢,”秦攸捏了下甯韶的手,讓甯韶回過神來,甯韶也不介意,冷澈漂亮的眼睛看向秦攸,無聲的詢問。

“阿韶真是的,”秦攸撅了下嘴,“就仗着我喜歡你,我講話你就不應,再這樣我就要罰你了,罰你讓我親個夠,”說到此處,看着甯韶小小的羞窘,秦攸偷偷的抖了兩下肩,也知道不宜太過,與甯韶并肩而行,将話題轉了回去,“我是說阿韶要是喜歡聚豐樓,以後他們每出新菜式,咱們都選個時間去品嘗,反正府内府外,要操心的事情都很少。”

對于這一點,甯韶心中不太贊同,卻也沒有解決的辦法。

秦攸會這麽清閑的甩手做個富貴閑王,是因爲陛下的優容寵愛,而陛下會這樣優容寵愛,安知是不是因爲秦攸的清閑?一旦他出手打破這個平衡,甯韶相信,以陛下那危險的性格,他和秦攸才是真的危險了。

因爲此刻他的行動,已經不僅僅隻代表他甯韶個人了。他有了掌家之權,自然可以将全家打理的井井有條,将整個王府掌握在他和秦攸兩個人手中,但這樣,在有心人眼裏,不就是奮起而争?一旦這個意識,他和秦攸也不再安全。

甯韶歎了一口氣,就算掌權執家,也的确如秦攸所說,他們也還是會很閑。

然而這樣順其自然,也并不安全,甯韶不相信,陛下對他那一番行動之後會毫無後續,也許陛下可以安心等上一段時間,因爲可以靜候他與秦攸勞燕分飛,這是不可能發生的,那麽等不到的陛下還會按兵不動嗎?那個時候,陛下又會出什麽招?他們又能怎麽對策?

現在不動就如同坐以待斃一般,事臨就隻有束手就擒。卻,隻能不動。

想了許多兜兜轉轉,甯韶的腦子都快亂成一團麻,所有的問題,最終還是指向他最初的那個疑問——陛下,對秦攸,究竟是什麽想法。如果真有愛意,何必讓他娶妻;如果沒有想法,又何必專程離間?

考慮的這段時間,馬車已經使出了好長一段路,王府威嚴的大門已經遠去,很快馬車轉道之後,變回被别的房間建築擋住,再也看不見。

下馬車的時候甯韶才發現,一直跟在秦攸身邊的侍衛,好像是叫左笑言的,今天沒有跟他們一起出來,甯韶記得這個侍衛不僅武功高強,似乎還頗受秦攸信任,甯韶便順口問了一句<ahref".5./books/33/33481/"target"_blank">都市傲風塵。

秦攸表情頓時有些無奈,他看了甯韶一眼,“笑言告了病假,似乎昨夜從宮中回來就染了風寒,剛才在門口我已經問過一遍啦,你都沒有聽,明明是按照你的想法,有我親自作陪,到聚豐樓來吃飯,阿韶居然這麽不上心,回去之後我定要好好罰你,哼。現在道歉也晚了,不輕易原諒你。”

甯韶看了一眼滿面笑的秦攸,生氣沒看出,調笑倒是滿眼,想起之前秦攸說過的罰法,甯韶一時又是尴尬又是開心,整個人都有些僵硬,和秦攸在一起他很開心,也非常樂意,但不知爲何,他對秦攸這般寵溺的對待他,卻有些适應不了,進一步想到床上的事……就更難接受了。

明明是喜歡啊,也是愛着的,兩情相悅那事應該水到渠成的,爲何他卻始終覺得别扭呢,甯韶弄不懂自己的心情,也許是還沒想好吧,要雌伏……這件事。

罷了,不想了。甯韶搖搖頭,想太多有什麽用,反正秦攸也沒有催特别急,這讓甯韶心中松了一口氣,他們還有很多時間,不怕。

進了聚豐樓,果然生意興隆,大廳之中做了好些人,菜品的香味飄出,勾的人口水都要下來了。

甯韶沒有選擇雅間,選了個較爲清靜的窗邊,從窗子往外看,可以看到寬闊的街道,向裏看視野則有些不佳,隻因位置在較偏的地方,一眼看不見這邊,清靜與熱鬧的程度正好,在王府冷清了許多時間,他也不想選在雅間了,在大廳,還能聽聽奇聞轶事,挺好。

聚豐樓的上菜速度一直不錯,很快秦攸他們點的菜都上來了,秦攸在飯桌上依舊體貼殷勤,夾菜添酒,縱使甯韶不喝,對着喜歡的人自己前酌也别有一番風味。

飯至八分飽,酒到三分酣,秦攸突然聽見大堂之中,似乎有人在大聲議論着什麽,之中不時呼出夾雜“煊王爺”“煊王妃”之類的詞彙,讓秦攸不由眯起眼睛,仔細聽了起來。

大抵是他之前遣散後院的事情,被說書先生等一衆小人物,傳播的人盡皆知了,那人說的便是他秦攸,有名的纨绔子又耍花樣,字裏行間透出對他的不屑與憤怒,表現出對甯韶的同情,對甯家人的同情,說招惹了這麽個瘟神,把謙謙君子的三公子,明珠蒙塵累的如此模樣,當真可悲可歎。

說話的人應當是有些權勢的人,或者也該是身份高有權勢的後代,大概覺得自己說的在理,語氣理所當然,有兩三人附和,大體上都是說秦攸不是個東西,負心寡義,這次又是在做什麽妖,隻希望甯韶聰明些,千萬不要上當之類。

大堂之中人心中也有了些許懷疑,原本還以爲是浪子回頭,沒想過還可能是……心中想的多,敢大聲附和的卻沒有,隻能壓低了聲音相互議論。對這些大人物,特别是秦攸這樣不講道理的,腹诽可以,萬一傳進他耳朵,可就得不償失。

秦攸聽得有趣,并不擔心。如今确定了甯韶便是那人,他又何須憂心他們的愛不夠堅定?不過秦攸還是看了甯韶一眼,想看看甯韶的反應,若是沒聽到便罷了,聽到之後甯韶會有什麽反應呢?秦攸有些期待。

甯韶放下了筷子,一下站了起來,筆直的身姿抿緊的唇,蘊含怒氣的眸。秦攸也跟着站起來,唇邊勾出笑容,燦爛無比。

就在此時,卻有另外一個聲音響起,開口便是不屑的嗤了一聲,随後嘲諷的開口,“李三、趙二、侯五、哦,還有二弟,堂堂大員之後,可見念的書都念到豬腦子裏了,你們可真是好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也敢說的這樣笃定,本世子真不知是該誇你們了不得,還是該笑你們愚蠢。”

“商卿!”李鄒惡狠狠吐出商卿的名字,随後冷嘲一聲,“這世上,說不知你與秦、與那王爺蛇鼠一窩,狐朋自然向着狗友,有何資格與我等争辯?”

“就憑我是秦攸的朋友,親眼見過秦攸對甯韶是何等呵、護、備、至,”商卿輕輕笑出聲來,“秦攸舍不得本世子多看他那寶貝王妃一眼,飛醋十裏、哦不,大概百裏吧,盡管如此,秦攸卻能容忍,隻因王妃想要遊京城,又不想與秦攸獨處,才讓我作陪<ahref".5./books/33/33480/"target"_blank">渣攻猛回頭[重生]。一路上給了我多少白眼,又在王妃看過來時收斂,這可不是你們說的虛情假意。而且據我所知,秦攸已經将墨玉給了王妃,我奉勸你們,嘴巴最好放幹淨點,也不要漏什麽臭風!”

那幾人正待反駁,秦攸卻是忍不住了,大笑幾聲之後拉着甯韶從轉角走了出來,他對此事興味正濃,沒有注意到甯韶若有所思的神情,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眯着,幾乎比鳳眸更加淩厲,輕飄飄的掃過那面色鐵青的幾人,轉至商卿之後帶了點點笑意,“好啊商卿,不愧是本王最親近的狐朋狗友!說得好!”

“至于這幾位……李太師三公子,定遠侯趙二公子,侯相五公子,幾位公子高士聚在一起議論本王與本王王妃,實在是膽子不小,興趣也叫人不敢恭維。不知是你們家中哪位長輩教你們如此行事?不過明天開始,幾位公子可能就不會有時間在外閑逛吃飯了,你們要知道,本王就算如你們所說那般不堪,堂堂聖王也不是爾等可以議論的。至于本王的王妃,本王正考慮向皇兄求封個诰命什麽的,諸位的祖母母親姨娘……哦,對了,剛才本王聽了你們說話,覺得你們也頗有骨氣,可千萬别跟本王緻歉什麽的,全天下都知道,本王可從來是個小氣的人。”

大廳内早已經落針可聞,這話說出來,普通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秦攸點了幾個人的名,卻沒帶商卿的二弟,商志也松了口氣,其他三人已經面色鐵青,心中膽寒不已了,秦攸說了那話,便是道歉也沒用,非要追究到底的——這下麻煩大了,惹了這瘟神,老子娘都要受牽連,何況是他們!

平常這些話秦攸就算聽見也多半懶得理的!告狀上去,陛下也要核實,若是别人沒有過錯,陛下也不會爲秦攸出頭,隻會給秦攸許多好東西做補償,所以秦攸到後來,基本懶得理這些小事的!

三人心中正氣憤,卻蓦然看到秦攸身邊那道白色清挺的影子,眼睛瞪大看向秦攸,心中有個猜想不斷放大——莫非,秦攸是爲甯韶……

甯韶也正向三人看去,輕輕動了動唇,甯韶的聲音在大廳之中想起,如同琴音铮鳴一般,帶着金器碰撞的清冽,直直透入心底,“三位也是讀孔孟之書的聖賢人,怎不知言之有物,反而背後說人造謠生事,士族奉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諸位莫說修身,連爲人的道理尚且不知,實在令我等讀書人不齒。”

說着甯韶擡起眼睛,冰冷的目光帶着令人不敢直視的氣勢與壓力,“另外,本王妃與王爺的事,爾等何德何能也敢過問?”

沒有解釋,沒有其他特别的表現,這與秦攸幾乎如出一轍的回答,就足夠許多人從中窺出許多來。

于是,這天之後,聖王秦攸與甯韶琴瑟和鳴的消息終于在京中流傳起來,衆人唏噓的時候,未免還是有些看好戲的感覺——這次,又能多久呢?這對舉國皆知的夫夫的琴瑟和鳴。

商卿看對面噎的說不出話來,看了甯韶一眼,友好的點了點頭,才勾了秦攸的脖子,哥倆好一般的大笑出門,甯韶叫上英武的侍衛,也走出了聚豐樓,商卿此人,不論内裏是纨绔還是如何,與秦攸倒算是真朋友。

看着前面的秦攸,殷紅的衣衫鮮亮也不乏氣勢,好像爲這個世界添上了無盡的活力,甯韶想,他終于明白陛下的想法了。

商卿的話如同驚雷一般,那始終想不通的一點,終于明了了——不是沒有愛意,而是太寵太愛,不想違背秦攸的願望,秦攸堅持娶他,所以陛下賜婚了,大婚之夜秦攸甩袖而去,定是陛下之前說了什麽,讓秦攸誤會進而相信産生不滿,之後三月,他被冷落了,所以陛下沒有再做什麽。而今,秦攸再次把他放在心間,所以陛下也……

也明白了無論如何,他終究是立于危牆之下。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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