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燃烈焰



五彩靈鳳與堕落噩鳳是雙生,這在鳳族之中屬于機密,噩鳳一旦出生,就是要被抹殺的,而上一任鳳皇鳳後生下一對雙胎,就是靈噩雙鳳,隻是鳳皇心軟,鳳後不是鳳族,并不知其中的緣由,一臉憐愛的抱着兩個孩子,他心更加不忍,便對鳳後說明,兩人将噩鳳藏起來,心想噩鳳不過資質差些,他們鳳族難道也養不得一個閑鳳麽,爲何非要因爲史料殺掉一個無辜的孩子?

隻是想要藏着一個孩子太難,如何瞞得過的長老們,長老們當然不同意留下噩鳳,可鳳皇與鳳後都堅持,一開始确實也沒事,噩鳳除了天資甚爲不好,身體也不好之外,沒有帶來任何記載之中的“産生不幸”,甚至活得甚至滋潤可好的情況隻持續了兩年,鳳後被蓄意謀害中毒而亡,鳳皇傷心過度,查清真相處理兇手之後,撐了不到三年就提前涅槃,沒挺過涅槃之火,隕落。

這兩件事都是大不幸,鳳皇卻從未往噩鳳身上想過,太牽強,也從不認爲自己的孩子真的會帶來厄運,就算沒有噩鳳,事情也會發生。

在鳳皇隕落之前,心心念念便是兩個兒子,景顔和小二兒,交待長老們千萬不要殺死噩鳳,隻養着他讓他長大做一個閑散仙人就可以。長老們不忍違背鳳皇遺願,卻也沒法不對這個招緻鳳後鳳皇雙雙死亡的噩鳳有偏見,害怕他再次威脅到鳳子景顔,便将五歲大的噩鳳驅趕進禁地邊緣,任其自生自滅,若噩鳳死了,那是他命該如此,若噩鳳不死,他們也能當他不存在,算不得違背鳳皇的命令。

很遺憾,或許是禍害遺千年,噩鳳活了下來,沒了鳳皇鳳後的愛,大抵也明白自己的命運,沒有哭喊沒有求饒,隻凄慘的用着自己孱弱的身體在禁地邊緣艱難求存。到底也是個鳳族,長老便也不下殺手,任其像隻老鼠一般苟且偷生。

時間一過便是數年,靈鳳長大,背負所有人的期待噩鳳長大,被長老們無視不被族人知曉,毫無價值尊嚴的活着。

同樣的出生,同樣的父母,不對等的生活,不對等的命運,怎麽可能讓受難的噩鳳覺得平衡呢?然而他資質太差,本應一生都沒有機會的,是兩千多年前那次吧……景顔随帝君去剿滅魔神,重傷歸來之際,他才得了機會吧。

所以神魂有損,實則是換了魂千年修爲不進,也隻是悟性有限。

大長老看着天空之中越燃越烈的黑色火焰,又歎了一口氣,滄桑的雙眼之中滿是複雜,先鳳皇是他一手帶大的,跟他的孩子沒有兩樣,早知如此,他就不應顧忌那孩子最後的願望……

縱使背負着所有,也應一把掐死這個禍根。

輕染揪着面前的衣襟,緊張的看着空中,剛才他才經曆了一次,也想起了所有的事,知道涅槃這件事兇險有多大,看着那黑色的火焰忍不住心焦,若不能戰勝這些火焰,就會轟轟烈烈燃了一場什麽都不剩下景顔,你千萬别有事,别留我一個人,好嗎?别讓我連說道歉的機會都沒有……你一直這麽疼我,不會讓我這樣的對吧?景顔……我的好兄弟……千萬别有事。

帝舜看着這樣的輕染,想要去抱他安慰他,卻被輕染推開,那冷冷的眼神幾乎将他的身體凍結,冷的顫抖,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爲了景顔他們這樣,這一次跟所有時候都不同,帝舜很恐慌,他甚至覺得他要失去輕染了,可景顔的死、景顔的涅槃不是他造成的!這是遷怒,他不能讓輕染因爲遷怒而結束他們之間的感情。

捏了捏拳,帝舜抓住輕染的肩壓抑的低吼,“你究竟怎麽了?!我又怎麽了他都想用詭毒殺你了,你還要爲了他”

“啪”的一聲脆響,衆人睜大了眼睛噤若寒蟬,看着帝君的臉上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帝舜隻覺得他從未見過如此冷冰的輕染,“閉嘴!你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不想同你多說什麽,若不是你下的令,景顔何以至此?若景顔有事,你我永無再見之日!現在給我閉嘴!”說罷他便轉了目光,繼續去看那燒的更烈的火焰,心中眼中再無旁人,再無旁事。

永無再見之日?帝舜怔怔的看着輕染,他和輕染不是第一次因景顔發生争吵,曾冷戰數次,輕染從不曾說過如此絕情的話,讓帝舜更覺心寒的是,他知道輕染是認真的……帝舜的身子搖晃了一下,踉跄着退了兩步,擡頭去看空中黑色的火焰,眼中全是茫然他不懂。

因着私心,對景顔他下的令是“若有反抗不必顧惜其性命”,可就因爲這樣,他就要承擔他本不該承受的一切嗎?他真的不懂,若不是因爲意外,他與輕染已經一生的伴侶,是夫妻,究竟是什麽,可以讓輕染看重景顔多于他,甚至不惜爲了景顔對他放出“再不相見”的話來,他們不應該是相互扶持陪伴一生的人嗎?

帝舜眨了眨眼,将所有受傷壓在眼底倒映的黑色火焰之中。

衆仙面面相觑,都不明白爲何事情一眨眼便變成現在這個模樣,鳳族的長老們雖然心中有數,但因此事涉及鳳族族内秘密,一個兩個都閉口不言,衆仙也隻能沉默的看着,抓心撓肺的去猜測。

不遠處小兵來報,被這沉默的氣氛震懾,說話都十分小聲,禀告說之前趁亂逃走的玄予已經抓到了,現在神庭内部已經控制住了,烈陽上神也已經按帝君的指示打開了護庭大陣,特來禀告帝君,等待示下。帝君沒有說話,隻用手勢示意退下。

小兵并不知這涅槃之火是誰而燃,隻當是某個鳳族,也因此在行禮之後又回頭,話中全是迷惑,“賊人景顔不知何綜,還請諸位大人多多留意。”

這點小小插曲并未激起什麽水花,小兵的話卻讓輕染心中心酸一陣大過一陣,餘光看到那些仙人臉上的表情,帝君的眼神,長老們的沉默,輕染突然笑了一聲,有的人犯了錯,卻偏偏大義凜然,從不反思從不承認,這才是真正的卑劣卑鄙,他們憑什麽有優越感,不過全都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罷了!

景顔才是真正的高山仰止,他不應該被這樣對待,任何人在他的面前,都該自慚形穢才對,而不是用着一種莫名的優越去看着景顔,訴說着,啊,看這個堕落之神,多麽可悲,多麽可恨,多麽可憐,然後舉起屠刀。

真正堕落的從不是景顔他從出生就被推入深淵,他所做的一切,隻是爲了從深淵爬上來!爲此,他犯了一個錯,而他也因爲自己的一丁點錯誤,兩千年來沒有一刻真正開心,爲着這一點錯,景顔做了千百倍的努力,哪怕要回到當初的深淵,他也沒有半點猶豫。

輕染終于明白,爲何景顔對他笑時,眼中最後總會有一縷黯然和愧疚閃過,原來景顔就是懷着那樣的愧疚而這二十年來做的事情,不過是一件件、一樁樁,将他從他這裏拿走的,統統還回來。這才是真相……輕染面上滑下一行淚,心髒絞痛幾乎窒息,所以景顔,你早料到有一天會如此,所以才……對不起,對不起,景顔。

這次,我不會再錯。就讓我這個不稱職的兄弟,爲你再做最後一件事情吧,盡管……

那笑聲之中太過嘲諷,不屑又鄙視,鳳族長老們看着輕染的背影,皺起眉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來,這嘲諷沖誰而去,實在表現的太明顯,故而圍觀的仙人,臉上都帶了一絲不悅。

輕染卻不管那麽多,他甚至沒有移開視線,隻是看着那像是要灼燒一切的黑色火焰,張口問道,“帝舜,你是不是不明白,爲什麽我要爲景顔跟你劃清界限?其實告訴你也無妨,景顔他他……是我的同胞親兄弟。”

說道兄弟二字之時,輕染的聲音有明顯的梗塞,可他很快調整,話語變得冷靜起來,這話猶如驚雷炸響,絲毫不必之前景顔承認自己下毒之時引起的喧嚣小,衆仙都是一驚,衆長老聽着話頭深覺不妙,頓時驚呼一聲,“鳳子,不可!”

“以新一代鳳皇輕染之名,退下!”輕染下巴下巴微揚,神情十分倨傲,“密辛不與人說,不過是見不得人!我便要此陋習,從此斷絕!”

“景顔從未害過我,我在涅槃之時已經知曉所有,”輕染的喉頭動了動,接着道,“父皇在我涅槃之火上下了封印,在涅槃成功之時觸發,父皇的一線命火現身,對我道出的一切真相,對我的期許和囑咐。”

“景顔是我同胞雙生兄弟,天界衆人皆知我爲靈鳳,生帶五彩,若說我是璀璨明珠,他便是泥搓的丸子,身上還有着厄運的傳說,本應生下來就要被殺死,此爲我鳳族噩鳳的傳說!噩鳳,生來爲惡,可笑,簡直可笑!我鳳族修涅槃之道,内部竟還奉行如此陋習,父皇于我五歲之時去世,此前此後我竟不知我還有一個親生兄弟。”輕染的聲音清晰的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中,“小小稚子,我不知他是如何艱難的長大……”

“兩千年前,我雖帝君剿滅魔神,重傷而歸。昏迷之中元神被擠除體外,拉扯着往一個方向而去,沒有絞殺而是束縛着我的靈魂,于是我奮力而逃,因着損耗太大,我丢失了所有記憶,到人間入了輪回,轉生數百次,靈魂與氣息早與之前的我截然不同如果說景顔做錯了事情,有且僅有這一樁。”

“之後景顔做了兩千多年上神鳳子,可作出罪惡滔天的事情了?不,沒有他盡職盡責,你們還能說他有罪他是惡嗎?景顔對得起你們神庭每一個人!至于此次的事,也不是景顔做的,景顔要害我,他多的是機會,二十年來我這麽信任他,還有在鳳族住的那幾天,他完全有機會讓我死的不知不覺,爲何舍近求遠,讓玄予動手還把自己拖下水?”

一口氣說了這許多的話,輕染微微有些氣喘,這番話完全震驚了衆仙,輕染作爲這個事件之中完全的受害者,若不是景顔真的是冤枉,再深的交情也不該是現在這個表現,而輕染說的也很有道理,景顔如果真如玄予所說,因爲恨要對輕染動手,時間與機會都不應選在今天……

但是。

“若景顔沒有入魔,如何會有戚千尋的分身!他既已經墜入魔道,不論他之前怎麽生活做了什麽,我們都應該分清敵我,除魔衛道!萬不可感情用事,以失大局!”有仙人如是回到,他的回答也得到一片贊同之聲。

輕染聽到戚千尋的名字,心中晦澀難言,盡管戚千尋折辱景顔,但到底還是……也許在景顔心中,這些人的作爲還比不得戚千尋更能讓他感覺到溫暖吧。與戚千尋那段往事,輕染是打算讓其成爲他心中永遠的秘密,他不會說,哪怕景顔是爲了他,可他清楚神庭、清楚天界、清楚人言,他不會說出來讓這些人多一些攻讦景顔的理由,更不願因此讓景顔蒙受更加不堪的罵名。對于這位仙人正氣浩然的回答,輕染不屑的一讪,“就是因爲天界到處都是你這種人,才會把一個好人,逼的遠離天界、遠離神庭。指責别人倒是在行,難道你敢說自己從來不曾犯錯?我還記得,文宇上神曾在人間風流一度,留下孤兒寡母艱難求存,跟招搖撞騙有何區别?現在與文譯神人依舊關系感人,是如此吧?敢問文宇上神可曾有一刻,因爲自己的過錯有過不安?而不是怪罪文譯神人不懂孝道?可曾爲自己的錯做過一點點補償,又沒有一點點羞愧之心?”

“而最應該羞愧的是你,帝舜!這個世界上,景顔第一對得起的人是我,第二就是你!”将那仙人說的啞口無言,輕染回頭,冷冷的看了一眼帝舜,“我從未見過一人,可以無情至此!你可以說你不喜歡景顔沒有錯,可你給過他尊重嗎?就論你我關系,雖未行成親之禮,卻與夫妻不差。這麽多年,景顔對我如何,爲我做了多少,你從未感謝過他,明知我與他親如兄弟,還處處懷疑他不懷好意,就算是個陌生人,對我幫助這麽多,這就是你對他的反饋和回報嗎……過去的事我都不再說了,現在你的命令讓我的兄弟生死未蔔,你還奢望你我能如從前一樣嗎?”

摸着腰間,輕染神色冰冷,一把扯下什麽東西掼在地上,帝舜一看隻覺得血液都結了冰,那是他給輕染的定情信物,而緊接着輕染的話,更是讓帝舜如墜懸崖,“還你!我不會原諒你,就像不會原諒我自己!”

現在輪到我了。輕染轉回目光,看着那涅槃之火,嘴角微勾,眼中卻留下淚來,以往你爲你的過錯愧疚兩千多年想法設法彌補我,現在輪到我了。

輕染現在終于明白景顔的感受。

他也會如景顔一般等着終有一刻的審判吧。就看這涅槃之火燃盡之後,剩下的究竟是一個新生的景顔,亦或是僅剩一縷的清風……

火焰漸漸縮小,輕染也隻覺得自己的心也跟那火焰一般漸漸緊縮,周遭漸漸收束成了一個鳳的外形,輕染隻覺一輩子沒這樣緊張過,耳邊卻突然傳來驚雷一般的怒吼,“爾等老賊,怎敢動我之妻?!”

輕染擡眼一看,卻見一人墨發亂舞,正疾馳而來,他身後被破開的防護閃着炫光正在修複,那人極爲眼熟,就是戚千尋的樣貌,可他的身上的氣息卻……

“魔神!”耳邊響起仙人的一聲驚叫,卻在出口的瞬間被一擊攻擊拍飛數丈,摔在一邊柱子上吐出一口血暈阙過去。

的确就是魔神。可也就是戚千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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