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魂歸處



空間的事,鍾子臻隻對喬希一個人刻意隐瞞了,故而在他說出來的時候鍾離昧與杜亦茗都不太驚訝,隻是當一番稱不上輕松的沉悶長談,了解那空間的特别與神奇之時,難免還是震驚不已。

是什麽樣一種造化,才能得到命運這樣的眷顧?

活水沃土,果木成蔭,呈現出一種積極與潛力無窮的生機,随着他實力的變強,空間在功能與延展就想着完善和寬廣的方面擴大——一開始是一片荒野,除了流動的泉水,幾乎靜止的空間,漸漸在鍾子臻的打理下才展現出假日聖地的樣貌,如今草木稱得上繁盛,也能在空間的土地上生産,蔬菜、水果、稻谷、藥材,而且産品因着靈泉水的滋潤,品質更上一層。這樣的變化也讓空間可以從内部承受生物,在這個生産斷鏈資源匮乏的末世來說,無異于安身立命的不二法寶。

有了空間,他們至少不必擔心會物資耗空而亡,成爲最後一道保障,心理狀态無論在何時,都不會因爲物資等問題陷入絕境,安全自然也就有保障。這個末世之中,因爲一個面包就逼瘋一群人的事,他們看得還少嗎?

雖然還做不到從外面帶着活着、不,應該說是有思想有意識的生物進入空間,動物不行,人更不行,就連思想活動弱到一定程度的喪屍,也不被空間所接受,但從一開始的隻有泉水,到現在的生機勃勃并未花多長時間,也許後面的路是越來越艱難,但能看見希望的道路,總是讓人奮進的不是嗎?

也多虧了空間的這一進化,才使得喬希有了安身之所,若是奇迹真的能夠發生,屆時喬希從空間内部醒來,應該也會如同這次收喬希進空間一般,雖有抗拒之意,卻無抗拒之行,最終是會被接受的。

而且若是喬希醒來,他一定會第一時間知曉,也可以立即做出反應進入空間,确保不會節外生枝。鍾子臻弓背坐在椅子上,手肘撐在雙膝手握成拳,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企圖讓自己放松一點兒,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可是爲什麽呢?心中還是空落落的,一點也不覺得輕松。

鍾子臻心中明白,盡管做着那樣美好的打算,從理論上來說也并不是不可能,可太過渺茫的希望,與自我安慰也沒什麽區别了吧,除了能得到良心上一絲絲的寬和之外,什麽作用也沒有。

可恥又可悲的寄希望于奇迹,以逃避自己本該承受的責任和诘問。

抹了一把臉,鍾子臻看着同樣沉默無言的兩個人,心底閃過晦澀的情緒,終于還是決定将另外一個,他本以爲他隻可能在臨死之前才會透露的秘密公開——喬希的死讓離昧和亦茗都難以接受,道現在這個時候,鍾子臻自然看的明白,鍾離昧自不必說,對喬希的迷戀寫在臉上刻在心裏,而亦茗明顯也……也對喬希抱有别樣的歡喜。

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隻是發現的太晚,也從來不願面對罷了。

他們兩個有權利知道所有的真相,也隻有這樣,他自己才能面對,面對痛失所愛的兩個兄弟。鍾子臻自然知道,無論是杜亦茗或者鍾離昧,都不曾把責任規卸在他的身上,盡管痛苦,也從不曾怪罪于他,就算知曉他對喬希的防備,影響喬希的心理産生了如何可怕的惡魔,也未必會與他分道揚镳,可。

作爲愛着喬希的人,他們有權利知道真相;作爲他們最親近的朋友和兄長,他有責任将真實告知。清了清嗓子,鍾子臻的聲音依舊喑啞,像是生鏽的兩個鐵片摩擦,鐵鏽随着那驚耳之後晦澀的聲音緩緩剝落,“而一直以來,我對喬希的防備,都是有緣由的。也許這件事聽起來會讓人覺得我瘋了——可是事實就是如此瘋狂……我的這個空間,也是由此而來……”

震驚之上更添震驚,心情更是猶如乘坐雲霄飛車一般,等到鍾子臻将一切緩緩道來講訴完畢之時,鍾離昧也猶如雲霄飛車最後一個高距俯沖後面無人色的乘客一般,半晌都緩不過來。

荒誕嗎?怪異嗎?不可置信嗎?可往往這樣的,正是現實。且不說鍾子臻爲人本不屑于編這樣一個故事來爲自己開脫,他也沒有必要這麽做啊——何況,何況鍾子臻所言那麽具體那麽真實,就像是親身經曆一般,還有不少細節都能與現實吻合,一切的一切,都告訴鍾離昧,鍾子臻說的是真的。

他所經曆的現在這個世界,也毫無疑問是真實的。

“……我知道很難讓人相信,”最後鍾子臻的聲音中滿是疲憊和無力,說出每一個字都仿佛在他的心髒上面動刀子,割的他鮮血直流,痛徹心扉,他喉嚨幹澀,艱難的将最後一件證物呈上,“喬希他……有個筆記本,我想上面會有一些記錄。”

喬希有記筆記的習慣,這個他們都知道,喬希寫的時候不曾遮遮掩掩,因着心中大抵知道那是日記,誰都不會刻意去偷窺别人的隐-私,如果真如鍾子臻所說,喬希是漸漸覺醒“前世”那些記憶,而喬希的表現卻從來沒讓人覺出異常,那麽面對如此詭異的事情,對日記傾吐就很能理解了,而且也隻有對日記宣洩,才能讓喬希做到不動聲色——喬希太内斂,他不會信任别人來訴說如此詭秘之事,也不會因爲周遭無人就放松,承受那麽大的壓力,除了日記還有什麽辦法呢?

鍾離昧擡起頭來,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蓦然發現對面的杜亦茗表情竟然……平淡的有些過頭了,仿佛他哥說的這些,他都早已知曉了然于心所以絲毫不覺驚訝。鍾離昧是這麽想的,臉上自然帶了出來。

杜亦茗在鍾離昧震驚的表情之中點了下頭,“我也是。”

鍾子臻同樣吃了一驚,“什麽時候?”

“就在昨天,”杜亦茗的表情黯然,“異能透支時就隐隐記起,之後就徹底想起來了。”若是再早些時間,就能将一切洞察于心,事态無論如何,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無力的狀況了。

可是現在想這些,都是徒勞無功的增加傷悲。

“前世”他與喬希的多往不算太多,相處之時也發現喬希心思又藏很深,他隻以爲那是普通的末世綜合征,既無論對誰都難以達到信任的狀态,沒想到……算了,不想了。深吸一口氣,杜亦茗走到書桌之前,拉開了抽屜,抽屜之中是一些針線雜物,杜亦茗心中五味雜陳,終究是小心翼翼的翻了翻,卻沒有找到那本樸實無華的厚實的黑色筆記本。

“他防人之心太重,不會把寫了秘密的日記放在那裏的。”鍾子臻看着杜亦茗緩聲道,“一個最安全又最隐蔽,又最讓人意想不到。”鍾子臻說着站起來,走到喬希床前,伸出手去摸索,半晌才摸到床下兩塊木闆合成的一個夾闆,将外面的木方抽出,才在中間拉出那攤開這防止的筆記本。

看着翻開的空白紙張,鍾子臻又陷入沉默,用衣袖擦了擦紙面,輕柔的仿佛是通過紙面摩擦着喬希的臉頰一般,這裏面會寫着什麽呢,所有的彷徨無措和孤獨害怕麽?亦或是充滿痛苦的自我譴責?贖罪的話語有沒有記錄在其中呢。

鍾子臻不自覺又紅了眼眶。

喬希。我真的……真的……

“哥。”鍾離昧的聲音,吓了鍾子臻一跳,趕緊回過神來,雙手一合将筆記本合上,筆記本的封面很幹淨,看得出喬希經常在用,并未讓這筆記本在哪裏落滿灰塵。

鍾離昧上前走了兩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喬希的筆記本,“哥,能……能把這本筆記給我嗎?我想……喬希以前說過,希望記錄末世的見聞,以後還能當做史料,我想、從他手上接過這個任務。”

手指緊了緊,終究還是将筆記本交到了鍾離昧的手上。在鍾離昧收手隻是,竟有些難以放手,引來鍾離昧詫異的眼神之時,鍾子臻才手指一松,垂眸道,“……喬希的日記你……”

原本說起日記,是想作爲證物。如今杜亦茗也想起從前的事,這日記看是不看,反而不能決斷了。即便已經離開,喬希也不會想要這些内容被人看到吧——

“子臻。”杜亦茗卻擡眼,眸光有些銳利,鍾子臻看着咯噔一聲,心中竟一瞬出現了一絲畏懼,“子臻,過去的東西始終要放下,即便是喬希本人,也會如此。”他頓了一下,語氣有些冷,“何況已經知道了有這個東西,放在這裏,誰能保證做到不會翻開?”

嘭嗵——咚——如同撞鍾,聲音在心中轟然炸開。

一天兩天簡單,一個月兩個月呢,一年兩年,或者更長的時間,誰能保證呢?誰都不可能,幾乎心照不宣幾人,都對喬希有不同的感情,更加了解喬希,體會他曾受到的煎熬,見證他受到的拷問,與他同行。随着他們對喬希的思念越深,就會越來越強烈,這份日記不可能不被翻看。

而這證明喬希曾走過的日記,也不可能會銷毀。

與其現在逃避約定不去看,到有一天瞞着彼此悄悄的看,又有什麽不同嗎?人死如燈滅,喬希他已經,沒法再在意這些事了。杜亦茗自私的想,就讓喬希的印記再深一些吧,不會随着時間遠去,讓喬希這個人也被抹去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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