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倚龍居中人如月



一輪皓月當空而挂,灑下的明清之光若一層白色薄紗,輕柔的籠在古銅山的高峰上,柔逸的将倚月閣環繞,清純絕欲的琴音随風而飛,随月而舞,清幽而雅逸,閑适而舒心,再加上亭中那白衣如雪,風姿如仙的人兒,一切如夢如幻,仿若置身仙境,忽聞一聲淺得仿若無聲的歎息,亭中玉人擡眸一望,心頭一跳,指尖一顫,一個錯音瞬間略過,微一揚唇角,琴音便瞬間轉爲清逸潇灑,灑脫飛揚,無章可依,無譜可據,無迹可尋,一縷清音,化爲疾飛無束的冷風,化爲自在飄浮的絮雲,化爲清涼甘甜的細雨,化爲明淨無垢的初雪,随心所欲,天地翺翔……

“清新脫俗,不守墨規,意境不凡!”離倚月亭一丈之距的青色巨石邊,以胳膊撐石手掌托腮的淺藍寬袍男子臉上帶着雍容而閑适的淺笑,那麽随意站着,卻仿佛是君臨天下的王者,傲然俯視着腳下萬裏疆土及萬萬子民,而他卻并非皇族,并非一手掌江山的皇帝,因向來他的笑中永遠帶了那一抹略帶些許無奈,嘲弄,和淡漠,仿佛世間一切都未上他心,不入他眼,而此刻,随意望着眼前這人,他的笑卻是無束的,舒暢的,清心的,含着這絲笑容的穆子晖,就這麽意态悠閑而又慵懶的望着她,聲音清朗猶若風吟.

“月兒自問在棋藝上不如舅舅精明淵智,但音律方面,舅舅就……呵呵……”笑聲清若銀鈴,柔逸似薄雲,飄渺如清風,傾時,仿佛清冷墨黑的夜幕都被她的聲音感化,月色也變得分化明亮,“月兒猶記去年有次染上風寒,睡得迷迷糊糊時,舅舅爲月兒唱的那一曲兒,呵呵,月兒如今也甚是想念,不如舅舅再唱一遍給月兒聽,如何?”亭中人兒站起來在琴前随意轉着圈,白衣随風翩飛,墨黑及臀的長發飄灑飛揚,而穆子晖卻隻是靜然而立,淺笑以待,眼中宛若有縷薄霧迷茫,望着那人兒,思緒忽有些飄遠,腦中那一身紅妝薄紗随風飄逸的人影一恍而過,半晌,才突然灑脫大笑道:“你又是要譏笑舅舅麽?說什麽若是以後有人犯了滔天大罪,便讓舅舅唱曲兒給他聽,那才是最狠的懲罰,累得連向來從不言笑的吳視都忍俊不止。”

“呵呵……”無拘無束清朗灑脫的笑聲又再次響遍整個倚月閣:“近日來月兒勤練渡雲逸風,不知與舅舅的光速輕功是否相形見绌呢?”話畢,忽然轉身躍出倚月亭,似一隻沖入九天的仙鶴般踏風而飛,穆子晖嘴角一揚,縱身躍起,緊追白色身影而飛,前面那人兒卻忽一轉身,動神作書吧由疾變緩,輕盈如雲,腳尖點過倚月閣前随風輕擺的垂柳枝上,再點着被風吹過微起漣漪的夕心湖面那些各種嬌豔的鮮花上,足尖點過,花兒依舊,未沉未落,未殘未損,憐花惜水,我見猶憐,忽覺一縷疾風從耳邊擦過,“哈”那人兒輕輕一喝,又縱身躍起,追上那抹猶若雨後晴空的淺藍……

若君有幸,能登古銅山,能入倚龍居,再進倚風園,觀那倚月閣,賞那似月人,君便會知,世外仙源,便是如此……

溫暖的朝陽透過茂密蒼翠的樹枝懶洋洋的灑在樹林裏,灑向那正在勤奮練武的黑衣少年身上,俊朗不凡的臉上滲滿汗水,對着面前那棵與他腰般粗的大樹赤掌劈去,力運于臂,夾着勁風,招招淩厲,第一掌,被劈到的那塊樹杆綻開一層樹皮,露出白色光滑的内杆,第二掌,再向同個受力點,大樹微震,尾端枝葉沙沙神作書吧響,白色樹杆被劈開一道二寸深的淩厲深坎,“呀——”第三掌,那隻手掌竟生生鑲入樹杆内,樹杆被劈入三分之一,抽出的手掌頓時鮮血淋淋,那少年竟也沒看一眼,接着劈下第四掌,“明陽——”一個滿臉落腮胡體形高大的褐衣壯漢向這邊走來,遠遠就叫着那少年的名字,少年擡頭望了他一眼,又繼續劈樹,那壯漢離得他兩丈之距便停了下來,雙臂環胸看着他,劈過第六掌,少年忽然身體回旋一轉,右腿朝那斷口狠踢一腳,順着回旋之勢躍于地上,背向巨樹,半晌,終聽到樹倒鳥驚枝葉磨擦林地之聲。

少年走向壯漢,揮動仍然滴着鮮血的雙手朝他做手勢,“聲叔,你怎麽來了?”“主人說三吳不用陪他去狩獵,讓我們回來教你習武,言叔和視叔都回來了,等你去吃早膳。”那壯漢聲音響亮渾厚,看完他的手勢便看着他滴血的手掌,“那我們回去吧。”黑衣少年說罷把右掌随意甩了甩,幾滴鮮血便甩落于地,混入略帶濕氣的泥土裏,吳聲伸手搭在少年壯實的肩上,與他并肩走着,少年擡頭看着他滿臉的落腮胡突然語氣輕松的說:“不知要等到哪一天,明陽才能長得像聲叔一樣高大,爹在天之靈,看到現在的我會是什麽感想?”吳聲看到他嘴在動,無奈自己幼年失聰,聽不到他講什麽,便隻是微微的笑笑。

“月兒?你怎麽在這裏,沒去狩獵?”看着正慵懶的半躺在雪狐軟塌上看書的明月,眼中的驚喜瞬間閃爍如光,“我怎能去?我便是要趁此大好機會……”一躍而起的明月看到後面走進來的三樂,後面的話又生生吞了回去,“你便是要趁此大好機會……如何?”粉紅如雲的三樂笑嘻嘻的端來幾碟點心,“本來看到陽兒尚未進食,送些點心給你們吃,誰知竟讓我們發現……”後面再端着一壺茶盈盈而入的六樂接着說,那最後的“發現”二字音長長的拖着,意猶未盡,斜揚的眼角直撇得明月嘟起小嘴,眯起一隻眼睛,拿起碟中的一塊點心做好欲擲向她的動神作書吧,美幻絕倫的玉顔上挂着一抹邪邪的笑容,讓明陽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呵,陽兒,你這麽俊的小臉呀,應該多笑,爲何每次都隻是見到月兒才笑得無拘無束的,小小年紀寡言吝笑可不好喔!”三樂逗着明陽,那張英俊的臉倏的紅了起來,眼神閃爍躲過她的目光,偷偷望着明月。

“啊哈——悶死了——”那人兒卻又是調皮的把手中那枚輕輕抛起三米高,瞬間轉個圈,一條修長似鶴的玉腿獨立,另一條玉腿揚起紗裙向後伸揚,宛若一隻翩翩飛舞的白蝶,又若一隻展翅欲沖天際的仙鶴,一隻美若天工雕刻的玉手纖纖伸出,用中指尖兒接住那枚點心:“陽哥哥,你勤奮練武,這塊點心獎你。”明陽劍眉微挑,嘴角仍帶着一抹矜持卻智慧的淺笑,左手閃電般伸過去取,那隻玉手卻突溜旋繞起來,似一團遊雲輕逸而又迅疾的繞着明陽伸過的左手,身體再一回旋,指尖輕彈,那枚點心又飛至三米多高,玉手仍是繞得明陽左手脫不開身,眼見那塊點心就要落下,“嘻嘻……”明月輕輕偷笑,另一隻手反轉過來仍用中指去接那塊點心,卻突見一隻纏着白紗的手輕輕柔軟的揮動,似一隻柔若無骨的遊魚,一陣清風便自她耳邊瞬間溜過,眼看那枚點心就這樣落入那隻纏着白紗的掌内,明月即刻伸出玉掌似遊鳳般繞過那隻纏着白紗的右掌,卻在看清那掌上纏着的白紗上帶着隐隐的血絲時,柔軟迅速的收回了玉掌,“啊……又受傷了,你呀,勤奮練武是好事,但不顧及自己身體卻是極愚昧的喔。”聲音嬌吟,看見那隻纏着白紗的手掌,又突然止住了聲音,半晌,輕輕握住那隻手腕,小心的,極輕的,柔柔的,呵着氣,“知,知道了。”反映過來的明陽回過神,猛的抽回手,臉上又紅了一片。

“真是不懂,三吳叔叔們爲何要讓你練蠻力,砍大樹又不許用内功,硬是把雙好好的手練得滿是傷疤。”端起桌上一杯熱茶,打開杯蓋,吹一口氣,輕輕抿一口,“嗯,清香襲人。”“快點吃完早膳,今兒個由吳言教你們棋藝。”明月聞聲望去,隻見兩隻精緻的碧玉碟似兩團碧雲輕盈的飛了過來,落到圓桌上,竟是毫無聲響,那上面的薄皮白雲素餃正冒着熱氣,隐隐透着裏面淺紅色的餡兒,宛若一個肌膚似雪的人兒白裏透紅的臉蛋,再一擡眼,站在門口的七樂又從五樂的青木拖盤中取過兩隻碧玉碗,纖手似流水般柔軟的一揮,那兩隻碧玉碗又同樣輕盈的飛落到圓桌上,同樣的沒有任何聲響,碗中珍珠米粥未滲出半滴,旁邊的一樂負手肅目,看着明月道:“每次棋課便逃,主人說一個月内必需讓你學會下棋,至少能與三樂對奕,三樂的棋藝是我們十三人當中最差的一個,主人對你要求不算嚴了,你呀,今次不可再逃了。”明月噘起小嘴,求救的望着一樂身後笑嘻嘻的七樂和五樂,再看看幸災樂禍的六樂,和噘起小嘴的三樂,輕輕嘀咕道:“二樂和四樂怎麽不在,要是她們兩個在,定會救我脫離苦海的。”言畢玉手輕輕往桌上一拍,碧玉碟中一枚白雲餃便向上飛躍起來,微微張開玲珑小嘴,仰頭,那枚白餃便落入她口中,撇一眼已端坐桌前認真喝粥的明陽,聳聳鼻,待明陽擡眼望向她時,便見她微眯的右眼裏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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