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京城的這天,天上下了一場大雨,接近傍晚才停,天凡站在客棧二樓,打開窗呼吸一口清新空氣,昏沉黑暗的天空似被雨水洗清了,終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白色,“修兒,來,陪舅舅下盤棋!”……
旋峰林内,熾血鐵心武德大賽現場,地上又倒下一片重傷的武士,輕的殘廢,重的已奄奄一息,痛苦的躺在潮濕的泥土中,身上流出的鮮血順着地上淺積的雨水向四周漫延,幾個士兵把重傷者小心翼翼的擡走,半空中飛躍而起的三個人影正打得火熱,勝負難分。
手持短劍的灰衣男子牙關緊咬,面上隐着幾分憤怒,似有一條赤印若隐若現于眉間,劍鋒所到之處熾光眩目;紫袍少年手持長劍,劍身似有一條青龍纏繞,寒氣泌人,面對如此強勢對手仍是處變不驚,冷靜應戰;另一青衣少年身形嬌小,唇紅齒白,眉清目秀,手中染着鮮血的玄鐵鏈帶着一股陰冷靈氣,随他心所欲,騰空飛躍于頭頂,霸氣十足,面上神情清傲,眉間帶有幾分不屑,出招陰狠淩厲,地上那些重傷勇士便是他的傑神作書吧。
那青衣少年躍上雨柱頂端,雨印錦囊觸手可及,而他卻視而不見,顧清右掌推風而動,卻感應到趙雄心音傳語:“時機未到,等等。”當即便收回掌風,拭目以待,青衣少年臂上纏繞的玄鐵鏈在他頭上騰空飛舞,掃一眼躍在旌旗上的明陽和落在戰鼓上的司空久,挑眉冷笑道:“你們二人束手就擒,我便放你們一命,省得浪費我時間。”
“狂妄,武場比賽,雖爲功名,卻是點到爲止,你如此心狠手辣,根本不配做大楚的将軍,即使你拿了雨印錦囊,我司空久亦不能容你。”司空久冷眉煞目。
“哼,什麽風翼,雨翼,水翼,我都唾手可得,你是什麽人,向來隻有我容不下别人,由得你容不容我?”
“大言不慚!”明陽冷喝道。
“這小子我甚是看不慣,明陽,是英雄的話就先歇着,我司空久要單獨會會他。”
司空久持劍指向那青衣少年,運氣凝神,心劍合一,目露寒光,“哼,看招。”玄鐵鏈即刻化爲一條青色巨蟒,直沖司空久而來,速度快如疾風,眼看便要纏上司空久的頸脖,旁邊看的人均感到毛骨悚然,然司空久卻面不改色,縱身躍起,短劍在掌前旋轉,越轉越快,乍一看去,似是一個銀輪,玄鐵鏈直追而來,司空久雙腿騰空展開,右手一揮,轉成銀輪的短劍旋飛而去,擋住直追而來的玄鐵鏈,“咯吱——”隻聽幾聲刺耳的磨擦聲,幾截斷鏈便陸陸續續落到地上。
“豈有此理。”那青衣少年見玄鐵鏈居然生生被短劍銀輪磨斷了幾截,眉頭一冷,力運于臂,旋轉揮動,玄鐵鏈即揮成一輪烈日,隻見他縱身躍起,夾着急風襲向司空久,司空久此時已躍于地面,仰頭見那輪烈日襲來,雙腳蹬地,雙手揮動,短劍銀輪便随着他掌風向青衣少年襲去,明陽仔細盯着司空久蹬地那一腳,地上仍是原樣,似無動靜,卻……
短劍銀輪似是一個夾着銀光的小小圓月,而玄鐵鏈此時卻似是一輪熾目的龐大烈日,烈日瞬間吞噬圓月,眼看便要連司空久一并吞噬,卻忽見他身子連旋幾圈,避開那輪烈日,然後縱身躍至青衣少年身後,同時雙掌合十展開一推,一股淩厲的掌風便突襲而去,青衣少年轉身棄鏈以掌而對,乍看兩人似乎内功不相上下,難分勝負,而此時,明陽卻直接從旌旗上躍至一旁地上,方才打了接近二個時辰難分勝負,現在居然一柱香時間便勝出,深藏不露,司空久?眼睛一閉,便聽“轟隆”聲響起……
瞬息萬變,全場嘩然,皇台上坐在太宣王身側的韓複生猛的起身,看着武場上那坍塌的大坑,眉頭一皺,“天生。”韓複生沖下台去,未走近,衆人便見坑内一青影沖天而飛,司空久正卷起一角衣襟擦拭着手中短劍,擡眼間,卻是愣了愣,那沖天而飛披頭散發滿身狼狽的青影……竟是一女子。
“我殺了你。”看着那女子向他撲過來,司空久竟是瞪大着眼睛,愣住了,“天生。”韓複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早點說你是女人,我會手下留情的,我不打女人的。”“撲——”楚韋聽到司空久說出這句話,剛喝到嘴裏的茶便噴了出來……
“哈哈……”太宣王朗聲大笑:“好了,結果已出,你們三人不分上下,明日後再來奪三翼錦囊吧,光武藝好可不行哦,到時就是看誰更機智、靈敏,搶到哪個錦囊便預定哪個将位,進入下輪考驗。”
……
聚英客棧,二樓上房,沈塵揚與楚天凡正在對奕,“落子時謹慎小心,布局時點滴不漏,遇敵時敵動我不動,巧設伏陣,再迎頭痛擊,被困時嚴守陣地,決不铤而走險,再聲東擊西,将計就計,修兒,你果然非池中物,才教了你七日,你的棋藝便已達到這種境地,如此資質過人,将來必成大器。”沈塵揚笑逐顔開,重新揀起棋盤上的白子:“再來一盤。”
“怎麽舅舅說的仿似在行軍打仗般。”“棋盤可定天下,修兒,這下棋,意義非同小可,從你下棋的行勢來看,你潛意識裏,是一個性情穩重心思謹密之人,爲何平日遇事卻是如此急燥?記住,無論處事亦或是習武,便要像你下棋這樣,謹慎小心,出奇制勝。”“是,修兒明白。”
“師父。”敖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進來。”沈塵揚斂笑起身,神情瞬間變得嚴肅,敖融走進來附在沈塵揚耳邊說了幾句話,走出去時意味深長的望了天凡一眼。
“修兒,你認爲塵飛的現狀如何?”
“塵飛?堂兄似乎繼承了舅舅的優良傳統,幾乎是個完美的人。”天凡在說這句話時眼眸垂下,心中略過明雪的影子,和臨别時她那句話,不禁微微一歎。
“不用煩憂,你資質過人,相信不用多久便會勝過他的。”沈塵揚以爲他是在拿自己與塵飛比較,才心有隐慮,不禁拍拍他的手背:“修兒,不要沾上宮延,不要沾上江山爵位,那會讓你雙手沾滿血腥,也會讓你身不由已,如若讓你歸隐江湖,我知你定會心有不甘,又太可惜了你非凡的資質,所以,做一個笑嘯江湖的遊俠可好?像塵飛那樣?心懷天下,爲百姓請命,不必争名奪利,卻會名垂千古,可好?”
天凡擡眸望着他,心中竟是百般滋味、複雜非常,半晌,他忽然道:“我,我想見見韋叔。”
……許多年以後,當那個人坐在龍椅上想起沈塵揚這段話,真的想回到從前,想回到當時,他一定撇開腦中沈塵飛和明雪的影子,不與沈塵飛相比,深深的點頭答應:“好的,舅舅,我答應你,做一個心懷天下的遊俠。”隻是,那時間可以倒轉麽?那往事……能再回頭麽?
……
遠離皇宮三丈之距,望着那巍峨的城牆,金碧輝煌的宮殿,天凡有些望而卻步,勒馬停住,馬蹄在原地打轉,發出“達達”的聲音,他移眸望着沈塵揚,神情凝重,“走吧,既然聖上已經知道你回來,已是避無可避了。”沈塵揚的話中有着無奈,本想暗中通知楚韋前去一聚,卻得來太宣王召見的拟旨,并指明要見楚修,看來他又有進展了,眼線密布如此滴水不漏,聖劍,能在這亂世中安然自處麽?下馬,踏步而行,沈塵揚望着似有些猶疑的天凡,心頭一歎,不禁想再問一次昨日那個問題,卻終是未能說出口,順其自然吧,每個人的人生路,皆是由他自己一步一步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