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乾殿是大楚皇室子嗣識文習武之殿,所謂羽乾,雙習一乾,習文習武,文武雙全,扭轉乾坤,大楚先祖谕示皇室子嗣要奮發圖強,文韬武略,扭轉亂世乾坤!羽乾殿分爲文武雙殿兩部分,文殿簡樸,屋内觸目皆是簡單樸實而又精緻的擺設,木制書架,各類帛畫,藤竹桌椅,文房四寶,清簡盆栽。武殿壯闊,是一個龐大的露天武場,各路兵器,各式陣容,旌旗戰鼓,俊馬勇士,全然具備。
太宣伍捌年,伍月玖日,羽乾文殿。
“所謂美人者,以花爲貌,以鳥爲聲,以月爲神,以柳爲态,以玉爲骨,以冰雪爲膚,以秋水爲姿,以風華睿智爲心!這些畫中的女子,都可說是具備了以上所有,是我大楚國史上有名的美人,她們各有千秋,每個人的美均是他人難以企及的。她們曾經風情萬種,風光無限,千嬌百媚,傾國傾城,縱然被稱神作書吧紅顔禍水,也不得不承認,這些深得帝王寵愛的女人,對曆史的演變起着重要神作書吧用!”台上一長須老者負手而立,眼眸中閃着智慧的光芒,殿内盤膝而坐的二十七名皇室子嗣,皆是目不轉晴的望着他身後牆壁上那些帛畫,而坐在倒數第三排中間位置的天凡卻撇了撇嘴,嘀咕道:“什麽絕世美人嘛,都沒明兒一半美麗。”
“風月影響政治,卧榻左右時局,古今中外,有權的男人大凡與絕色的美貌佳人攪和在一起,往往被美人弄得身敗名裂,但盡管如此,男人仍是對美人趨之若鹜,就如飲鸩止渴一般,故衆位王子要深明紅顔禍水這……”“撲哧”聽到這番話,天凡忍不住笑出聲來,又怕别人聽見,便用手捂着嘴竊笑,“修王子。”老者深沉而又溫和的聲音讓大家都收回了欣賞美圖的興緻,有的把目光投向他,有的則向天凡投向幸災樂禍的目光。“啊?哦,學生在。”天凡自入宮以來一直都不大習慣衆人對他的稱呼,經常反映慢半拍,緩緩站起來,眼睛四周偷望。
“你對老夫方才的言論,有意見麽?”老者望着他,笑得和藹可親,“我,嗯,本王子對夫子方才之言論,确有些愚淺想法,呵呵。”他得慢慢習慣這種宮延禮儀,自他選擇留在宮中那刻開始,“哦,老夫洗耳恭聽。”老者似是極高興,即刻盤膝坐下,然在他坐下那刻,天凡卻怔住了,目不轉晴的盯着老者身後那副方才被他遮住的帛畫,遠遠望着那畫中女子,一身深紅宮裝,隻是靜靜坐着,卻是無比的端莊典雅,母儀天下。
“修王子,修王子!”老者在喚他,他垂眸,那人的模樣,如此熟悉,“夫子方才說那些深宮美人,是紅顔禍水?”說話間,擡眸直視老者睿智平和的眸光,“是。”“爲何?”“老夫方才已經說過,風月影響政治,卧榻左右時局,老夫之所以今日給衆位王子看這百美圖,講這屏美課,即是要讓各位清楚衡量江山社稷與兒女私情之間的重量,日後即知該如何取舍,亦不受妖媚之影響,以免禍國殃民。”
“具我所知,這些後宮女子命運大多凄涼悲慘,隻有少數人以驚人的美貌能得到帝王的短暫寵愛,更有些美人被神作書吧爲政治的工具,以姿色魅惑君主,因迷戀女色而亡國喪命的帝王不在少數,故此,許多所謂的文人,便如夫子一樣,說那些女子是紅顔禍水,禍國殃民,但換個角度來想,爲何衆人不說是那些帝王太過殘忍?爲了一已私欲,爲了自己的權位,便可犧牲自己心愛的人,犧牲自己的親人?又或者說,那些爲女子敗江山的帝王,本就不适合掌江山,他們當中,或有身不由已,隻想與自己心愛的人過着平淡安祥的生活,卻無法擺脫皇權争鬥之人,亦或有荒誕之主,貪圖安逸享樂,疏于政事,才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一個真正稱得上紅顔美人的女子,必是由内自外都具有美德,如若她心如蛇蠍,雖沉魚落雁,最多也隻能稱之爲一個花瓶,如何可稱之爲美人?故此,學生認爲,夫子這堂屏美課,屏除美色的課?是上錯了,夫子錯誤引導諸位王子的思想,如若諸位王子真如夫子所言,日後視兒女私情爲無物,便是個薄情寡義之人,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一國之君,一将之才。”天凡說完這些,便徑直走向教台。
頓時,全場鴉雀無聲,那些王子,有的深思,有的則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有的則是驚訝的望着天凡,也有少數年幼一點的王子對那些話嗤之以鼻,那老者握住長須的手停住,眼眸中泛裏一片漣漪,“夫子,這幅畫,可贈予我?”拿起那副帛畫,天凡想起自己收藏的那幅玉顔圖,“喔,這是先王最寵愛的雲妃也即是修王子皇祖母之圖,如若修王子想要,需問過陛下。”老者站起身來,看着天凡的目光有絲複雜,“雲妃?雲妃?皇祖母?婆婆。”天凡喃喃自語,原來不是娘親,是婆婆,婆婆與娘親還真有幾分相似……
“哎,修王子,課還沒上完哩,修王子……”老者望着天凡急逝而去的身影,眼角逝過一絲贊許,轉過身來,眼眸又是平和而智慧:“我們接着上課,方才修王子所言必有他的道理,也是爲一種仁心之意,卻無大志,成大事者……”
“修兒,你爲何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禦書房的太宣王坐在龍椅上,左手揉着因長期持筆批閱湊折而微酸的右手腕,“皇叔,我真的想知道,我爹娘到底是誰害死的?修兒隐約記得,那時尚年幼,一路上有很多人追殺我們,那些人是誰?”天凡努力壓制自己急躁的心情,太宣王垂眸怔了怔,片刻,長歎一聲道:“修兒,你如今也有二十二歲,是該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朕猶記得,那年尚年幼,才十五歲,有一日,朕路過父王的禦書房,正好看見三皇兄從禦書房門口撿起一封書函,暗自塞入袖中……”
“這麽說,害死我爹娘的,是臻王和穆子晖?”天凡雙拳緊握,強忍心中怒火,感覺胸内似有萬蟻噬心般痛徹心扉。“當年三皇兄與四皇兄命人在赤淚崖刺殺父王,害得你與雪兒墜崖,後來父王回宮後便密賜四皇兄死罪,而且下令軟禁三皇兄及家人十年,算算,這十年之期,也快到了。”太宣王深深歎了口氣:“修兒,事已久矣,朕希望,你不要再想此事,冤冤相報何時了,當年你爹是朕最崇敬的皇兄,他窄心仁厚,才華橫溢,卻不喜習武,他認爲做爲一個好皇帝,即是該以仁義智德理天下,而不是武力,朕亦非常敬佩他這種品質。修兒,你要繼承你爹的遺願,奮發圖強,替朕治理大楚國。”“修兒知道,修兒先退下。”
走在回天修宮的路上,天凡垂首閉眸,雙拳緊握,牙關緊咬,往事又曆曆在目……“喂,你瞎……”天凡擡眸,望見的是三王子楚錦和他的随從,那随從的話未說完便被楚錦的眼神給瞪了回去,“放肆,還不快向修王子請安。”才十三歲的楚錦說話間亦有一股十足的傲氣,雖喝着随從,眼睛卻是自始至終都未正瞧一眼天凡,“奴才給修王子請安……”天凡厭惡的撇了他一眼,徑直擡步離去,手臂撞過楚錦,讓不極他肩膀高的楚錦踉跄的退了二步,然徑直離去的天凡,并未看見楚錦那深惡痛極的眼神……
某城某山某林,夜,繁星點點,殘月,不知名的蟲子在叽叽喳喳亂叫,一堆篝火邊圍坐着正抱着酒壇的胡初風,用風神刀削蘋果皮的孟煙,她膝邊正啃雞骨頭的枯木逢春,和站在一邊懷中抱着白狐正仰首望天的明雪。
“雪兒,快來吃烤肉,你在看什麽?”孟煙已經削完一個蘋果,随手遞給胡初風,又接着削一個雪梨,“星,木星移位了。”明雪回頭望着胡初風:“風叔,你爲什麽不希望我去找天凡?”“撲……”胡初風噴出嘴裏的酒,又趕忙拿手去往嘴裏抹,嘴裏直喊着:“浪費了,浪費了。”孟煙怔了怔,斜眼撇着胡初風:“是啊,我一直都懶得問你,都十多天了,如果趕路早到城裏找到天凡了,你一路上拖拖拉拉,遊山玩水的,盡走些沒走過的路,搞得現在我們身在何處都不知,你到底什麽意思?”“啧,啧,人家問你就跟着瞎起哄。”垂頭又繼續喝酒,半晌,感覺明雪的眼睛正盯着他,終是忍不住道:“塵揚已傳來消息,天凡選擇留在宮中,你小時候的事對你現在還是會有影響,我隻是不想你入宮,會有危險,天凡會來找你的,你知道的。”
沉默了半晌,明雪點點頭坐在孟煙身邊:“風叔,你知星象麽?”輕柔的撫着懷中白狐的背,胡初風仰首望了望天:“木移仁異,木星移位了,人的仁心也會跟着起變化,但那人,指的會是誰與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