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紛飛,飄逸的霧環繞着被白雪覆蓋的古銅山頂,讓聳入雲宵的山頂如臨仙境!
清靜的慈心庵外是一重重被雪覆蓋的銅牆,那是已靜站了三日的五千熾血軍!三日連續的大雪,他們就這麽靜靜的站着,似一尊石像,一動不動,等待有人出來告訴他們,神将醒了,他沒事了!這些,是穆家的舊将!
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神将國師的安危,是大楚子民和将士們最關心的事,穆子晖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像一尊神,象征着大楚繁榮安定的神,在大楚百姓和将士心中,穆子晖與安定的大楚同在,隻是這一點,尚有人不知,或者說是,尚有人不願知!
那各國朝内心思癢癢的人,江湖上蠢蠢欲動的人,開始了麽?逆風而行?逆水而上?這一次,大楚神将國師病重的消息,竟比千絲線的消息傳得更快,沒有封鎖,隻因此時,江山易主,大楚仍是楚家江山,而那坐在皇位上的人卻不再是從前那個楚王,他是太宣王!一心想要雄霸天下的太宣王……
歸心閣内仙搖上的穆子晖安靜的沉睡,像十三年前一樣,手臂幹枯,七孔流血,氣若遊絲,隻是頭發不再花白,那也許是恒生靈丹的功效,雖然病情複發,但終是有些抵制。
慈心坐在一邊的竹椅上,呆呆望着,上次有奇迹出現,這次呢?鑽研了這麽多年,仍是未找到治枯血症的方法,還有修兒,也不知他如今怎樣了,初風說好了要帶重傷的他過來,爲何又臨時改變主意,她趕去接應時卻隻接到舊病複發的子晖,和重傷在身昏迷不醒的明雪。
明雪的傷逝并無大礙,雖然她傷得很重,但都是些外傷,那對她來說并不是什麽難題,她的惜世之藥治療這種傷勢非常有效,而子晖的病,她卻仍是如十幾年前一樣,除了讓他在仙搖上汲聚藥氣,其它的根本無從下手,此時,也隻好等那個人來了……
望着仙搖上的子晖,慈心覺得仿佛一切又像回到十三年前,往事曆曆在目,灰飛煙滅的子素,筋脈斷裂的穆宗耀,萬箭穿心的明騰,還有那慘死的明顯項夫婦,這世間一切果因皆有循環,種因得果,然這一切的悲劇,都是誰種的因?
……
沈塵揚用盡全部力氣狂吼着“老鬼,出來啊,出來啊,老鬼,快滾出來——”,他瘋狂的拆柯三思的老窩,整個酒窯被他的劍氣掃得四分五裂,連地都遁了一丈,方圓幾裏,幾乎都被他翻了過來,卻仍是未見到柯三思的影子……
天上一個響雷,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沈塵揚終于跪倒在地上,仰天大哭:“蒼天啊,你爲何如此狠心?你要折磨沖着我來,爲何總是折磨我最親的人啊?”他那曾經堅毅卓絕的氣魄,如今已經蕩然無存,隻有無限的悲痛和凄慘,讓他偉岸的身影顯得那麽孤獨無助……
孟煙遠遠的坐在馬車上,抱着早已斷氣的楚修,已經哭不出聲音,隻剩下絕望的淚混着雨水往外淌,胡初風身上的白衣早已變成了灰衣,站在一邊呆呆的望着楚修,仍是滿臉的不敢置信,這個表情,他已經持續了好多天……
“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麽可能?不可能——”胡初風終于也哭出聲來,軟軟的跪在地上,垂頭大哭起來,隻是,他在哭了幾聲之後,又突然恍然大悟道:“離離,離離,她一定能救天凡,一定能救他,沈塵揚,起來,我們去找離離——”
……
三人帶着楚修疾速飛向蒼岩峰,“初風,你随孟煙在此處等我。”沈塵揚抱起楚修,扔下這句話便毫不猶豫的從蒼岩峰頂跳下去,絕塵堡在蒼岩峰下最底部,以蒼岩峰爲主的五座山峰把絕塵堡團團圍住,形狀像竹筍一樣的絕塵堡懸在中間,周圍到處都是灰霧環繞,陰森詭異,連風呼嘯的聲音都像幽魂的哭泣……
孟煙隻覺渾身顫栗,一股徹骨的冷氣從她的皮膚鑽入血脈和體内,讓她整個人頓覺身至千度冰寒之中,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那顆心,似乎都快要凍結,看到沈塵揚抱着楚修跳了下去,孟煙亦毫不猶豫準備跟着往下跳,隻是剛邁了一步,便覺得寒風又徹骨了百倍,胡初風拉住她道:“我們跟過去也幫不上什麽忙,而且那裏不是我們可以去的地方,就在此等他們。”
孟煙此時才發覺,盡管平時胡初風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但此時卻似乎絲毫沒感覺到寒冷,反倒是她,已經凍得縮成了一團,胡初風看到她那個樣子,不禁緊緊攬住她,兩人在一塊巨石邊互相依偎着取暖……
孟煙偎在初風懷中,這一刻她忘了所有悲痛和徹骨之寒,竟這麽貪婪這個溫暖的懷抱,甚至有一個危險的念頭,如果可以這麽一直依偎下去,該多好!而胡初風懷中攬着孟煙,思緒卻早已飄遠,望着遠方的雙眸閃着光,仿佛夏季的天空裏最亮的那顆星,在這寒冷雨霧裏,照亮着孟煙的心!
沒多久,谷底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聲音悠悠,凄婉悲涼,似遠似近,遠似天際飄來的傷心之歎,近似萦繞耳邊的悲傷之息!
“每個晚上,塵揚就是坐在這裏,用笛聲陪着離離,兩個人看着同一個月亮和夜空,用笛聲來暢談心事,而這三年的白天,他會帶些禮物下到峰底,飛躍在脫塵堡旁邊的石劈上舞劍,給還爲原身的離離看,他們都是那麽善良的人,爲了親人和朋友,令願自己默默承擔所有的痛苦,他們積了那麽多恩德,老天爺有眼,一定不會讓天凡有事的!”胡初風輕輕喃語着,用自己瘦弱的下巴抵住孟煙的額頭……
孟煙忍不住又淚流滿面,原來這麽些年,他一直默默觀注着他們的生活,上天讓他有千裏眼,是好?還是壞?凡事看得太清楚,太透徹,他又何嘗不是把悲傷留給自己?令願做一個被人世人取笑爲膽小鬼的人,做一個沒有擔當,隻知逃避的人,可是他的心,卻從未輕松過。
很久以後,雨終于停了,天也快亮了,沈塵揚很快便帶着楚修上來了,胡初風和孟煙看到遠遠走過來面如死灰的他,心中的希望,就在這一刻滅了,沈塵揚橫抱着楚修麻木的從他們身邊走過,眼裏滿是凄慘的痛苦……
……
一直住在無塵山莊的古漢見到楚修的時候,表情一如胡初風當初般不敢置信,他幾乎在懷疑這是調皮的楚天凡在跟他開玩笑,他大笑着拉天凡起來,不動,他又開始拍他的臉,到後面狠的抽了他一巴掌,還是沒有動,古漢哭的樣子醜極子,五官全皺到了一起,趴在他身上喊着:“臭小子,起來呀,起來呀,再不起來雪兒不理你了,起來呀——”
他仍是沒有起來,古漢終于相信了,因爲楚天凡隻要一聽到明雪的名字,就不會再裝了……
沒有什麽葬禮,聖劍山莊的祖先們從不建陵墓,人死後一無所有,一無所是,塵歸塵,土歸土,何必留下軀體污染塵埃,天凡的身體躺在沈塵揚的房間,他一直呆坐在這裏,一語不發。
這是一個無眠的夜晚,已經退出江湖的聖劍山莊……現名無塵山莊,上下一片寂靜,比以往更加冷清,聖劍山莊解散後卻依然留在沈塵揚身邊的敖融,已經在等他的房門口等了一個鍾頭,反複衡量,事情嚴重,終是忍不住,輕輕敲響了房門。
“出去——”捂着額頭的沈塵揚有氣無力的說道,聲音沙啞,滿是疲憊。
“師父,對不起,我知道現在不能煩你,但事态嚴重,公子出事了!”敖融小心翼翼的聲音仍是打破了這個夜的甯靜。
沈塵揚聽到這句話後,心頭一驚,猛的一怔,他出事了?塵飛出事了?他那麽出色的孩子,居然……“速速道來,怎麽回事?”沈塵揚猛的起身,快步走出門去,敖融緊跟其後……
抱膝坐在房間角落的古漢臉上仍挂着淚水,撐着站起身,緩緩走到楚修的床邊,跪在他身邊,抓着他的手臂,又再忍不住失聲痛苦:“天凡,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的命一向都那麽大,怎麽會死,我不相信,真的不敢相信,你說過要帶我過榮華富貴的日子,你還說要幫我讨個娘子,怎麽這麽快就食言了?”
哭着說着,雙手竟漸漸感覺十分熾熱,使勁眨巴眼睛,用袖子抹了把眼淚鼻涕,定晴一看,吓得一下子跌倒在地,天凡身體裏的血像流水一樣往外淌,那些血流出身體裏還帶着熾烈的熱氣,流在身邊的一淌血甚至還在沸騰,“啊——”古漢失聲尖叫,他手上沾着的天凡的血已經燃成了兩把火,燒得他毛骨悚然……
聞聲趕過來的孟煙和胡初風,更是吓得目瞪口呆,驚惶失措,“天凡——”孟煙剛要捕過去,便被胡初風給拉住,疾速趕來的沈塵揚看到這一幕,眼睛都快要掉下來,回頭對視上胡初風複雜的眼神,沈塵揚趕緊熄滅古漢手上的火,一雙手已經抖到不能控制的胡初風結結巴巴道:“塵揚,這難道便是傳說中的……換血移魂?”
……
尚未等沈塵揚回複,隻聽“砰”的一聲,楚修的身體居然燃燒起來,孟煙的第一個反映是,明雪還未醒,這是怎麽回事?
不到一刻鍾,火終于停了,衆人再捕到床邊去看楚修的身體,居然絲毫未損,而整個床燒得隻剩一個光架子,楚修身上的衣服也燒得精光,沈塵揚趕緊拿一件衣服遮住他身體,其它人卻驚訝的發現……楚修身體裏的血脈居然泛着綠光,激烈流動,像一條洶湧的綠色河流,似乎要掙脫他的身體爆發……
“明兒——”楚修突然睜大眼睛坐起來,狂喊聲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