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同時,倚龍居中的倚風院裏,穆子晖坐在石桌旁邊,盯着面前的這盤九龍棋局,右手拇指和中指持一粒黑子,正要放下,眼眸的餘光卻觸到一片白色裙紗,恍住了心神,眼眸不由自主移到那人身上,觸到明雪幽暗的眸光,心中一寒,即刻閉上眼睛,這心魔,始終是無法卻掉……
“我感應到天凡有危險,幫我去救他。”明雪有些心急,卻盡量抑制住自己,她知道,他是知道的,隻是不願去救天凡,憑他的料事如神,早已料到天凡會遇此大劫,也是,天凡才剛剛害過他,他怎麽會那麽大度。
但她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對他充滿敵意,這一次的換血移神,她進入了他的心靈世界,開始懷疑,他也許……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野心勃勃,心神險惡,固執己見,不信良言,是我的大患,我沒落井下石已是大善,你覺得,我還應該繼續養虎爲患麽?”那粒黑字沒有放下,握于掌心,他垂眸冷冷道。
明雪聽他這麽說,眉頭微皺,轉身便要離去,“你想去救他?”穆子晖的聲音充滿壓迫,似是向一個對手施壓,抿了抿唇淡淡道:“月兒在那附近,我已派人接她去穆府暫住,惜月公子很快便會來接你,這段時間,你哪裏都不能去。”
“我必須去救天凡。”明雪背對着他,她已經在抑制自己内心的火焰,她不是個沉得住氣的人,她沒有耐心。
“你救得了麽?朝廷此次定是萬無一失的,他插翅難飛,你去了也是送死,而且月兒在那裏,你想去與她碰面麽?你是想自己死,還是她死?”仍是冷淡卻充滿壓迫感的話語,撇下唇,他嘲諷道:“你與楚修真是天生一對,二人同樣的愚固之極。”
明雪心中怒火頓燃,轉身右掌一劈,穆子晖面前的石桌即刻“砰”的一聲爆碎,而穆子晖仍保持着原先的動神作書吧,端正坐着,右手捏着一粒黑字,隻是眉頭皺起,眼神甚是不可思議。
“你是在怕吧,怕終有一日天凡會超越你,來找你報殺父之仇。”明雪冷冷說完,未待他做任何回應,足尖一點,縱身飛躍而去……
不遠處望着這邊的七樂們,神色各異,有的憤慨,有的無語,有的不可思議,有的莫名其妙,而穆子晖,在明雪飛躍而去的那一秒,嘴角不禁露出一種無奈的苦笑,心中念道“這世間,也隻有這個女孩敢如此對我!”把掌心的黑子緊握,擡眸輕喝道:“還站着?還不趕快跟上去!”
七樂們即刻飛躍而起,跟上明雪……
坐在倚月閣品茶的吳言看到這一幕,眼神晃過一絲複雜,望着走過來的穆子晖,他用心音問道:“留麽?要除掉,總有不舍!”
“一直如此偏重于他,不光是因他身上有主人的影子!也因當年……他母親對你的恩情?”吳言笑望着穆子晖,見他聽到這話後,眼中逝過一絲懷念,半晌,終露出欣然的笑容道:“知我者,言也!就留吧,有一個真正的對手,也是件幸事!”
吳言卻仍有一絲隐慮,還想再表達什麽,穆子晖卻揮了揮手道:“無需顧慮太多,難道我還真如她所說怕了他麽?若日後他真有能力牽制得了我,那也是我培養出來的人,一直想要找個可以取代我的人守着大楚,也許他就會是!”言畢他縱身飛起,光速輕功似閃電般一逝而過!身後三吳與雙野,幽靈三将即刻跟上……
……
與此同時,遠在渡栖峰上的楚修仍在孤軍奮戰,深知不益久戰的他收回無塵劍,咬緊牙關,迫力抽出内力使出狂瀾呼風,傾刻間,一股淩厲的霸氣排山倒海散開,聶然和韓永生連連墜落,而他自身也随着這一招的使出口吐鮮血墜落地上,他不敢掉以輕心,趁着周圍武士們被排開,即刻飛躍而起想要逃離……
然在楚修縱身躍起之時,隻覺一股無形之力自身後猛然襲來,躍起的他展開雙臂,一膝彎曲,形成大鵬展翅姿勢疾馳向後退,隻見眼前一縷灰白色的身影閃過,似鬼魅般消失在視線内,他右耳一顫,轉身向後揮掌,雙手緊緊抓住那狂烈如火的雙拳,二人拼力對持,這一招,楚修才看清楚來人,一身灰白麻衣,整張臉用墨綠色的棉布包起,隻露出一雙充滿霸氣的眼睛。
拳王傳人,果真名不虛傳,如果騰叔隻練到三成功力,那麽眼前這人,起碼練到了拳王的八成功力,楚修心中恍過這些思慮,咬緊牙關,運力于臂,此刻,他隻覺自己身體裏的血液仿佛都在沸騰,整個人似烈火在燒,嘴裏嘗到清涼鹹澀的血腥味,似在牽引着自己心中那根邪惡的神經,這種感覺在每次生命面臨危機時都會出現,他努力抑制着,因爲他感覺到似乎那根神經一旦引發,便會讓他自己陷于魔境,一發不可收拾……
“呀——”灰衣人一起長吼,整個身體騰空旋轉,帶着一股強烈的定力,硬生生的帶着楚修脅落于地,楚修不理會嘴角不斷流出的鮮血,狠狠抽出内力,雙臂再下力度,将那灰衣人雙拳猛狠一折……
“啊——”隻聽一聲慘呼,一般骨骼碎裂之前傳來,楚修雙手瞬間似蛇般纏綿繞上那人雙臂,隻取胳膊,而那人卻突然雙手柔韌一轉,反抓向楚修手臂,正在此時,楚修右耳輕顫,即刻放開灰衣人,抽身而退,躲開韓永生斜劈的一刀,同時聶然的青凝劍閃電般向他刺來,直逼着楚修連連後退,身後的武士們也都全部持劍攻來,讓楚修應接不暇……
……
而不遠處的趙争真是無法忍受明月的歇斯底裏,就将要向他投降時,幽冷卻一彈右手尾指,明月便乖乖倒在了他懷裏,“按令行事吧,主人在等我們!”把明月抱到馬上,幽冷深深的望了一眼遠方,那個正讓楚修陷入水深火熱的地方,心中默念道:“下輩子,不要再生在皇室罷!”
……
如此同時,已到渡栖峰山下的沈塵揚父子亦遇到了埋伏,似早已準備好了般,從山上吹來的寒風中夾着安然粉,這是一種迷魂散,中毒之人隻會暫時昏迷,不會對身體有任何影響,而塵飛必竟是聖人惜月,以袖掩面,遞給父親一粒藥丸,二人絲毫不減速,仍疾速向峰上馳騁,然周圍即刻風吹樹動,一群群黑衣人似夏日蝗蟲般捕來,沈塵揚心中怒火中燃,揮劍而躍,大開殺戒……
……
楚修終于無法力敵,屈單膝蹲下,一手撐地,一手捂着胸口,異墨戎裳必竟隻是件寬袍,遮不住的地方血肉模糊,遮住的地方也深受内傷,噬魂毒似乎已經浸蝕到了血液,他越來越覺得全身冰寒,就連眼睫都潮濕得如沐大霧!
面前的三名大将亦都受了傷,個個都提高警惕盯着他,還有周圍那七千騎士,他們都隻是靜靜的圍着他,不讓他逃離,并沒有怎樣出手攻擊,他知道這是聶然的意思,如果那些騎士都一起攻來,他根本早已喪命那七千馬下……
“速戰速決吧,得回去複命!”韓永生沉聲道,聶然未語,但閉着眼睛的楚修能感覺到周圍的殺氣騰騰襲來,那七千騎士緩緩圍近……
閉上眼睛,楚修的右耳在顫,此刻,他想起了慘死的父母,滅家之仇未報,他不可以就這樣死去,緩緩站起身,發冠散開,黑色長發和披風一起随風飄揚,臉上的長疤淩厲,睜開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吞掉嘴裏的鮮血,舔了舔典樸的唇角,垂眸,感應到周圍的千軍萬馬,他突然無比思念明雪,他在感應,他的明兒現在何處,在做些什麽……
然而,七千騎士沒能給他多一秒鍾時間去感應,整齊有序的步伐聲一響,千馬奔騰湧來,楚修睜開眼睛,撥出無塵劍全力迎戰,又是腥風血雨,血的渲染,身體的割剖聲,骨骼的碎裂聲,駿馬的倒塌聲和慘嘶聲,還有人的慘叫聲,撕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