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斂雙眼通紅的瞧了一眼自己放在座椅上孤零零的包，又轉過頭去看着車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腦中浮現還沒出國之前的一幕幕。

風吹的眼睛生疼，她難受得眨了眨，眼淚控制不住又要流了下來。

她掩飾地低下頭去，擦幹淨溢出來的眼淚，然後又擡起頭來接着看向窗外。

在開車的金發司機通過後視鏡，察覺到了她的異常，用英語問道：“嘿，你需要我提供幫助嗎？”

因爲他的語速非常快，溫斂想了半天，才聽明白他的意思，用有些生澀的口語回答他道：“謝謝，沒事。”司機聞言便又專注的開車了。

溫斂焦躁不安的亂動着，看了一眼時間，感覺自己已經坐了很久了，但是爲什麽還沒有到機場。

在又遇上一個紅燈停下時，她忍不住拍了拍司機身後的椅子，引起他的注意說：“拜托你能開得快點嗎？我有急事要去機場。”

金發司機在前面叽呱叽呱說了一大堆，溫斂沒有心思去聽，所以一句也沒有聽懂。原以爲他是在說車子不能再提速，但是過了紅綠燈，車子再次啓動之後，她明顯感覺到了這次速度加快了許多，便沒有再說什麽。

車子臨近機場的時候，路邊就是用綠網阻攔住的機場草坪。飛機在草坪中央的跑道上起起落落。溫斂看着那些停在機坪内飛機，其中有一架就是她即将要乘坐的，整裝待發準備下車了。

就在此時她的手機，有人打電話進來。溫斂一看是陌生的手機号碼，就直接挂掉了。沒想到那個号碼堅持不懈地繼續打，溫斂都挂了好幾個了，沒過幾秒，又打了一個進來。

最後惹得她不耐煩的，接通了電話，放在耳邊問道：“喂，請問有什麽事嗎？”因爲習慣用漢語，所以她問的這句話也是漢語。

手機裏傳來一道耳熟的女聲，說出一連串溫斂聽不懂的語言來。

溫斂懵了一下，然後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是英語。聽她說話的語氣，感覺是非常生氣地樣子。

怕對方是這邊什麽重要的人物，溫斂小心翼翼的請道：“請你再說一遍”

對方罵罵咧咧的說了一通溫斂聽不懂的句子，然後才說到她打電話給溫斂是要做什麽。

當第二次聽到了對方的聲音，溫斂立馬想起，這個人是誰了。

她是溫斂剛到這裏時，到機場接她的人，同時也是負責接管她以後生活的外語老師：喬伊斯。

一個純正的白種人，金發碧眼大波浪。當初溫斂見她的第一面時，都被她驚豔到了。

現在她說的話，卻不怎麽讓溫斂高興。

她用命令的口氣說道：“溫，你給我馬上回來！”

“爲什麽？”溫斂不可思議地問道。

“學校不允許你的請假，所以請你掉頭馬上回來！”喬伊斯用着不容反駁地口氣說道：“請你記住，你還是新生，沒有資格談請假這件事！”

溫斂确實隻向學校發去了請假單，還沒有收到回信，但是她必須現在就回國一趟，向顧羨溪問清楚！

“但是我現在有非常着急的事，必須要回去一趟！”她去意已決，堅定地說道。

“溫，你不能這麽做！你是來讀書的，不是來旅遊的！”她的堅決遭來了喬伊斯強烈得反對道：“溫，你要意識到這一點，學校是不會讓你這麽胡作非爲的！”

“如果我說我已經上飛機了呢？”溫斂握緊拳頭道。爲了能回去，她不惜一切代價。

喬伊斯一口否定道：“不可能，我剛才給機場打電話了，你并沒有過安檢，所以你還沒有上飛機。馬上給我回來！”

硬的不行，那就軟的來。

溫斂放軟了口氣，求道：“喬伊斯，我現在必須回去，你能不能通融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喬伊斯打斷了。

她不容商量的說道：“我不管你有什麽事情。”

“我剛才也和機場的人說了，隻要你一出現在機場，他們立刻就會派人扣留住你，讓你無法出境，甚至還會壓下你的護照。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去試試！”說完就直接把電話挂了。

溫斂緊緊握住手機，一咬牙。

現在想回去也回不去了，怎麽辦？！

而且機場也不能去了。人被扣事小，護照被扣事大，一不小心有了黑曆史，以後就别想再回去中國了。

隻能找喬伊斯去說說了。

她心裏做下決定，便讓金發司機停下來轉頭回去。

得知她要求的金發司機攤着手，做出一個誇張的表情來問道：“爲什麽？”明明再一個拐角，就能到機場了。

而溫斂并沒有回答他的話。

回到學校之後，溫斂徑直來到喬伊斯的辦公室，恍惚間忘了敲門就走了進去，正巧喬伊斯就在裏面。

喬伊斯坐在看到溫斂走了進來，放下手裏的資料，擡起頭來一看，笑道：“恭喜你，做出了一個對的選擇，回來了。”“

喬伊斯雖然說是溫斂的外語老師，但是并沒有大溫斂幾歲，也是二十出頭差不多的年紀。她顧及到溫斂的英語還不大熟練，所以通常和她說話都是用漢語。除非是氣急了就像剛才那樣，才用英語。

溫斂一進門就問道：“爲什麽不讓我回去？”

喬伊斯看到溫斂的臉色不太好，關心的問道：“溫，發生了什麽事嗎？”

溫斂在她面前的椅子端坐了下來，面無表情的說道：“請先回答我的問題。”

喬伊斯躺在椅子上，一攤手說道：“該說的，我在電話裏都已經說了，你還想知道什麽？”

溫斂垂首沉默了下去，心裏劇烈地起伏着。許久之後，她才咬着牙，艱難得問道：“真的不能回去嗎？”

“不能。”

“那什麽時候能回去？”

喬伊斯向她攤開一隻手，說道：“把你的護照給我。”

溫斂機敏地察覺到不對，問道：“做什麽？”

“你不需要知道。”喬伊斯一挑眉說道。

溫斂心裏權衡了自己和她的地位，最後還是乖乖地把護照給了她。

喬伊斯接過溫斂的護照之後，徑直把它收到了抽屜裏，說：“這本護照，現在就收在我這裏了。時間沒有到，你别想拿回去。免得你偷跑回去。”

溫斂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現在這樣，指着喬伊斯，咬牙切齒道：“你”

喬伊斯一臉你能奈我何的表情，問道：“怎麽樣？”

溫斂把手指狠狠地收了回來問道：“什麽時候能拿回來？！”

“這個”喬伊斯欣賞着自己修長的手指，“起碼你要在這個學校待夠一年，我才能還給你，不然就看我心情了”

雖然隻有幾日的交往，但是溫斂已經了解了喬伊斯說一不二的性格。她說一年，必然是一年，再怎麽求都沒有用。

但是一年等她回去了，黃花菜都涼了

溫斂隻覺得房間裏悶得慌，悶得她喘不過氣來，悶得她頭昏腦脹無法思考。

眼淚再一次順着眼角要流出來，不想在喬伊斯面前露出自己軟弱的樣子。

她低頭掩飾住情緒，說道：“我知道了”

喬伊斯點點頭，便讓她離開了。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

黑暗的房間裏，隻有手機屏幕散發出來的微弱光亮。

嘟嘟聲停了之後，在機械女聲出現之前。從黑暗裏伸出了一隻手，拿起了手機，手指在同一個号碼上按了下來，嘟嘟聲再次在房間裏響起。

溫斂癱坐在牆角，眼神空洞着。什麽都不幹，什麽都不想，隻希望這個電話能被它的主人接通。

她不知道這是自己打給顧羨溪的第幾個電話，但是隻要顧羨溪不接，她就想一直打下去。

直到打到手機沒有電了，屏幕徹底黑了下去，她才隻能放棄了，斷斷續續地嗚咽道：“你爲什麽不接我電話”

“如果，我可以親口聽你說一句，我是騙你的——”

“隻要一句就好”

“……很可惜，我聽不見。”

“因爲我不能回國啊，不能見到你不能面對面的問你”說到後面，溫斂再次淚流滿面。

不知道哭到什麽時候，哭累的她趴在自己的膝頭沉沉的睡了過去。

在夢裏的她，眼淚依舊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将衣袖都浸濕了。

叮叮叮，一陣清脆的鈴聲在房間裏響了起來，這聲音直接把身在睡夢中的溫斂拉了出來。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紅腫的眼睛，反應過來那是手機的來電鈴聲，眼睛瞬間睜大，伸手向手機那邊撲了過去。

拿起手機的時候，頭不小心碰撞到了床角，發出巨大的響聲，她也不在意。

看了一眼屏幕是國内的電話，她欣喜得以爲是顧羨溪打來的，顫抖着手接通了那個電話。

在等待的片刻裏，她想起昨晚的時候，手機被她打的明明沒電，怎麽還能接電話。趁着空隙，她瞧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原來今天已經是那天從機場回來之後的第三天了，也就是她記憶裏的昨天是前天。

而中間消失的一天，她過得渾渾噩噩的，做了什麽早就忘了。

電話那頭傳來溫斂十分耳熟的聲音，她拉回思緒，想都不想就握着手機，激動的說道：“喂喂喂，羨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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