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陰森詭異的氣氛中,輕聲啜泣往往比鬼哭狼嚎更令人毛骨悚然。
吳志遠和月影撫仙同時止住腳步,蓦然回頭,循聲向守山獅下的雜草中看去,月影撫仙抽刀出鞘,刀尖向那雜草處指了指,吳志遠會意,兩人壓低腳步向那雜草處走去。
走到近前,吳志遠才清楚的聽到一個女子在輕輕哭泣的聲音,他上前幾步,扒開雜草,這才發現緊靠着守山獅的大石下,有一個女子将頭深深埋在雙膝之間,肩頭不斷聳動,咽聲啜泣,那樣子像是受到了驚吓。
吳志遠正要向前扶起那女子,月影撫仙一把拉住了他。
“你是什麽人?”月影撫仙冷冷的問。
那女子聞聲停止了哭泣,緩緩的擡起頭來,看着伫立在面前的這兩個人。
“你……”昏暗的月光下,吳志遠依稀看得清此人的容貌,這個人是自己最想見又最不想見的人。
“晚香?”片刻魔怔後,吳志遠脫口将盛晚香的名字叫了出來,眼前此人,正是自己昔日的戀人盛晚香。
“志遠!”盛晚香聽到吳志遠喊出自己的名字的同時,也認出了這個自己朝思暮想的情郎,心中驚喜,竟猛地站起身來,一頭擁進了吳志遠的懷裏,雙手緊緊地抱着吳志遠的腰,不肯松手。
一時之間,吳志遠和盛晚香都沉浸在這重逢的驚喜之中,隻剩下月影撫仙一人怔立在原地,疑惑、驚訝、醋意……百味齊生。
過了良久,吳志遠才回過神來,他扶着盛晚香瘦削的雙肩,深情的垂首看着她的臉龐,愛憐之心陡生,語氣溫柔的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盛晚香顯然受到了極大的苦楚,此時聽到心上人柔情似水的安慰,多日來的委屈瞬時湧上心頭,鼻子一酸,眼淚竟簌簌的掉落下來,緊緊的抱着吳志遠的脖頸,任淚水打濕吳志遠的肩膀。
“好了好了,沒事了,我在這裏,不要擔心。”吳志遠輕輕撫摸着盛晚香的後背,不斷地安慰道。
“是真的嗎?”盛晚香低泣着問,“我是不是在做夢?”
“傻瓜,怎麽會是做夢?我現在不就在這裏嗎?”吳志遠擡起盛晚香的臉頰,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水。
盛晚香定是吃了不少苦,即使是在這月色不明的晚上,她臉上的泥巴和散亂的頭發依然十分清楚明顯。
“志遠哥,她是誰?”月影撫仙冷冰冰的聲音在兩人身側響起,吳志遠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當着月影撫仙的面抱着另外一個女人,他慌忙松開盛晚香的懷抱。
“她……”吳志遠想要解釋,但欲言又止,眼下情形并非解釋的最佳時機,他很清楚這件事始終要做個了斷,但顯然目前時機尚未成熟。
“月影,這件事說來話長,等我以後再跟你好好解釋。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回家再說。”吳志遠說着,便拉着盛晚香往村子方向走去,隻是他粗枝大葉,忽略了月影撫仙的感受。
月影撫仙默默地跟在吳志遠和盛晚香的身後,神情憂傷,她從來沒有嘗過這種被忽視的感覺,尤其是被自己的愛人忽視、
回到家裏,吳志遠點亮油燈,将盛晚香扶到炕邊坐下,這才看清盛晚香的面容,隻見她蓬頭垢面,整個人消瘦不堪,已經完全沒有了昔日大小姐的模樣。
“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會到這裏來?”吳志遠柔聲問道。
盛晚香咽了口唾沫,瞪大眼睛看着吳志遠,吞吞吐吐的問道:“能不能……先給我點吃的?”
站在一旁的月影撫仙默不作聲的走到正間,從櫥櫃裏拿出她和吳志遠晚飯時吃剩下的飯菜,端到了盛晚香的面前,又轉身去倒了一杯水。
盛晚香顧不得喝水,狼吞虎咽的吞食着飯菜,絲毫不顧自己的形象。
“慢點吃,喝口水。”吳志遠端起水杯送到盛晚香面前,後者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看得出來,盛晚香已有多日沒有吃過東西了。
不過半柱香時間,飯菜幾乎被盛晚香全部吃完,她看着月影撫仙将碗盤一一收拾下去,心懷感激的道了聲“謝謝”,月影撫仙并未理會,收拾完畢便卓立一旁,靜靜地看着吳志遠,一言不發。
吳志遠疼惜的撫摸着盛晚香的雙頰,不用細問,隻看盛晚香的表現和樣子,便能推斷出她這幾天來受了多少苦。吳志遠原本打算問個究竟,但看到盛晚香狼狽而又憔悴的面容的一瞬間,他又不想問了。
“月影,你打盆水來,讓她洗洗臉。”吳志遠轉頭向月影撫仙說道。
月影撫仙身影晃了晃,轉身走進正間,一會兒端回一盆清水放到了炕沿。
盛晚香洗了幾把臉,接過月影撫仙遞來的毛巾,盛晚香感激的再次道了聲謝,便将臉仔細擦了擦。清水洗面之後,盛晚香俏麗氣質的樣貌便如擦拭去灰塵的金子,瞬間綻放出光彩,月影撫仙心頭微震,暗想這樣的美人胚子實屬少見,自己實在有點自愧不如,吳志遠爲之動心也屬必然,心裏同時有幾分洩氣。
月影撫仙生性高傲,在她生活的環境中,沒有任何人能令她從心底折服,沒有任何事物能令她有所心動,但如今見了盛晚香的容貌,居然能妄自菲薄,足見對方美貌至極。不過月影撫仙也絕非凡俗女子,僅從皮囊之美的角度來講,她的容貌或許比盛晚香稍遜一籌,但她也屬世上罕有的美女,尤其是她身上所流露出的桀骜不馴藐視一切的氣質,跟盛晚香的高貴典雅完全是兩種類型。
吳志遠扶着盛晚香躺下,給她蓋了蓋被子。盛晚香眨着水靈的大眼睛,看着吳志遠說:“你不要離開,留在這裏陪我。”
“嗯,我就在你身旁,不走開。”吳志遠微笑着點了點頭。
看着吳志遠和盛晚香雙手相握,聽着兩人柔情蜜意的對話,月影撫仙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多餘的,她黯然神傷的悄悄走出屋子,來到了庭院。
此時月亮已經西沉,東方微微有了一點白色的亮光,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月影撫仙看着黎明前夜空中幾個寥落的晨星,輕輕歎了口氣。
她喜歡吳志遠,早已将自己的終身托付給他,也曾在心裏暗暗發誓,不管發生什麽事,隻要吳志遠不離不棄,她願意一輩子伴随左右,哪怕爲奴爲婢。
可是如今半路殺出個盛晚香,而吳志遠顯然又對她情深意重,兩人之間肯定發生過自己并不知曉的刻骨銘心故事,擺在吳志遠面前的,或許是一個難以取舍的抉擇,這個抉擇,極有可能最終傷害的是月影撫仙自己。
心念至此,月影撫仙再次歎氣,想起即将與吳志遠的分離,隻覺得眼角濕潤,一滴淚珠順着面頰滾落下來。
“月影。”一個聲音在月影撫仙的身後響起,她轉身回頭,發現吳志遠不知何時已站在屋子門口,一臉歉疚的看着她。
月影撫仙的心如大浪拍岸,預感到做出了結的時刻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