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個太監?”人群中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吳志遠蹲着身子對着屍體凝視良久,他在考慮這個男子究竟是什麽身份,爲什麽要偷孩子。但思來想去也毫無眉目,他又搜了下男子的身上,竟沒有任何發現。就在他以爲再無線索可尋的時候,突然發現男子的上衣口袋中露出一塊布頭,吳志遠探手一扯,将那布頭扯了出來。
原來是一條手帕,吳志遠将手帕拿在手中細細查看,這手帕入手細滑輕盈,顯然用料極爲上乘,他盯着這手帕看了半晌,突然覺得這條手帕非常眼熟,好像在哪裏見到過。他苦思冥想,突然一道靈光閃過,連忙将一直放在自己内衣口袋裏的一條帕巾拿出來。
“果然完全一樣!”吳志遠将兩條手帕分别放在左右手,對比之下才發現,這兩條手帕在做工、用料、大小、顔色上幾乎完全相同,唯一不同之處是兩條手帕上的圖案。
吳志遠身上這條手帕是從破碎後的茅山寶鏡中取出的,上面畫着一副類似于房屋的布局圖,其反面右下角還繡着一個太陽的圖案,而這男子身上的手帕非常幹淨,沒有任何圖案和刺繡。
一個不能人道的男人身上帶着一條女人用的帕巾,這已經夠離奇了,更離奇的是這條帕巾居然與千裏之外的茅山派鎮派之寶中匿藏的帕巾用料完全一樣,難道這二者之間有某種聯系?
吳志遠想到了師公丐王谷神,想到了師父張擇方,甚至想到了于一粟,也想不出這個留着辮子的閹人怎麽會與茅山派扯上關系。
身後衆人開始了各種猜測,大都十分離譜,甚至荒誕不經,吳志遠也沒往心裏去。他沉思片刻,認爲這件事的線索到此就算中斷了,眼下之計隻有盡快處理掉屍體,以免走漏風聲,難保這男子沒有幕後主使,萬一被他的同黨知道他已被村民打死,這村子恐怕永難安甯。
吳志遠起身向衆人說道:“大家先靜一靜。”衆人見吳志遠處事果斷,心中早已對他佩服三分,于是全部停止了議論。
吳志遠環視衆人,正色道:“這個人的身份十分可疑,現在還不能确定他到底來自哪裏,是什麽人,所以以後我們大家要提高警惕,平時關門閉戶,看好自家的孩子。”
衆人連連點頭稱是,吳志遠繼續道:“我懷疑這個人可能還有同黨,所以爲了防止他的同黨知道他死在了我們手裏,我們馬上得盡快把屍體埋了,任何人都不要聲張,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大家怎麽看?”
衆人一聽個個點頭表示贊同,畢竟這牽扯到一條人命,早點處理掉便早點撇清了關系。人多力量大,擡屍的擡屍,挖坑的挖坑,不一會兒便将屍體掩埋到了村子口,幹淨利落,毫無痕迹。
“對了大兄弟,你這是路過我們村子還是來我們村子有事?”抱嬰兒的村婦熱心的問。
吳志遠略一忖度,說明了自己來隻是路過,想要買點幹糧帶着上路,他并沒有提起趕屍一事,因爲到這村子裏來能拿到食物即可,他不想節外生枝。
一衆人等一聽這話,紛紛回到家裏拿出幹糧,米飯窩頭鹹魚腌菜堆滿了三個包袱,那抱嬰兒的村婦則從家裏帶來了幾個盛滿水的水壺,吳志遠見大家如此熱心,頓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将身上的大洋全部拿了出來,想要分給衆人。可衆村民堅決不收,吳志遠無奈之下隻好收回囊中。
告别衆人之後,吳志遠沒有直接向山上走,而是順着村前的路向西而行,衆村民站在村口爲他送行,他不想讓大家知道自己的行蹤。待到行得遠了,他又繞回到山坡的山洞中。
“先吃點東西吧。”吳志遠将三個包袱攤開,裏面的食物任月影撫仙自己選擇。
“這一趟收獲頗豐,你是去偷的還是去搶的?”月影撫仙看看幹糧又看看吳志遠,他的右臉頰擦破了塊皮。
“我不僅沒偷也沒搶,還沒花一分錢。”吳志遠拿起一竹筒米飯走到石頭上坐下,米飯容易發黴,需得先吃了,窩頭放的時間比較長,可以留待最後。
“沒偷也沒搶,那就是騙來的。”月影撫仙有點冷嘲熱諷的味道。
吳志遠将放到嘴邊的竹筒拿下來,以陌生的眼神看着月影撫仙:“失憶會讓一個人的性情産生變化嗎?你之前不是個喜歡嘲諷别人的人。”
吳志遠本是随口的一句話,其實并未摻雜多少感情成分,沒想到這一句話卻令月影撫仙大爲惱怒,隻見她猛地将剛拿到手裏的窩頭扔到包袱上,站起身來一臉怒容道:“失憶又怎麽樣?你别想着再找回之前的我,那個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就是這個樣子,不喜歡你可以明說!要不是我師父讓我來保護你,我才懶得跟着你和這四具死屍!”
話音未落,她一拂衣袖,氣沖沖的走出了山洞。
吳志遠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怔怔的坐在原地,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看來,失憶後的月影撫仙真的變了。
進食之後吳志遠倚靠在石壁上,腦海中回想着上午在村裏遇到的種種,如果不是自己元氣修爲被廢,也不會遭到無知村民的毆打,想到這裏,吳志遠心中隐隐有些對谷神的怨恨,但轉念一想,也不應該怨恨,這一身元氣修爲本就是茅山派賜予的,如今被茅山派廢掉,也算是合情合理。
猛然間,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元氣被廢,自己就等同于回到了當初沒有修煉元氣的日子,如今《歸元真經》在他手中,真經中的内容也早已爛背于心,爲何不從頭開始,再來修習這真經中的行氣法門呢?
想到這一點,吳志遠精神不禁爲之一振,連忙按照心中所記調運經脈,可氣歸丹田之後,便發現進入丹田之元氣如泥牛入海,一去無蹤。他又試圖将丹田元氣運轉全身,卻發現根本感覺不到丹田紫府的存在。
反複試了幾次,吳志遠最終洩氣,料想谷神将自己的元氣廢除,定是留了後招防止他再偷偷修煉。茅山道術固然神通,但是鬥鬼鬥妖還行,在保身方面始終不及玄門法術。
沮喪了片刻,他從懷裏拿出那本谷神手抄的筆記本一頁頁翻看起來,這書中筆迹雖然淩亂,但圖文結合相得益彰,讀起來通俗易懂,其中注意細節也有标注,果然是一本詳略得當的茅山道術筆記,吳志遠沒想到谷神那樣一個時而玩世不恭,時而一本正經的人居然能寫出這樣的文字。
吳志遠記憶力極佳,翻看過的書頁基本都能記清其中的内容,雖然大部分還未完全明白,但照貓畫虎的本事他還是有的。等到他将所有的書頁翻完,擡起頭來才發現此時天色漸暗,山洞中也開始有點視物不清了,這段時間裏月影撫仙一直沒有回來。
吳志遠放好茅山筆記,揉揉眼睛,起身走到山洞口四處張望,沒有發現月影撫仙的身影。
難道她已經離開了?吳志遠沒想到那麽簡單的一句話居然會讓她産生如此強烈的反應,早就從書上讀到過女人最是反複無常的話,看來這書中所言的确不假。
按照道理來說月影撫仙不會不辭而别,吳志遠打算等到一更時分,一更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假如那時她還不回來,就隻好自己獨身上路了。他在山洞外找了塊石頭坐下,一邊冥想剛才茅山筆記中所記載的内容,一邊等月影撫仙。
山風清冷,卻十分寂靜,這深秋時節連蟲鳴之聲都聽不到。吳志遠冥想着茅山筆記中的内容,竟參透了幾處剛才初看時不懂的地方,就在他全心思考的時候,突然聽到山下傳來幾聲哭喊聲。
那哭喊聲順着山風而來,是以聽得十分清楚,聲音凄慘,又飽含驚恐。吳志遠蓦然睜開雙眼,站起身來朝山下村莊望去,那聲音正是從村子的位置傳來的。
幾聲哭喊聲過後,再沒有聽到任何人聲,但村子裏狗叫聲此起彼伏,半晌不止。吳志遠隐約猜到村子裏肯定發生了某種變故,否則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回頭看了看山洞中矗立的四個僵屍,打算先下山看看情況,然後再回來趕路。
上山容易下山難,此時又已經天黑,所以過了有盞茶時分,吳志遠才到了村口。剛一到村口,吳志遠就發現不對勁,因爲白天他和村民親手将那男子的屍體埋在了這裏,而此時那埋屍的地方隻剩下了一個土坑,屍體已經不知去向。
吳志遠見此情景,腦海中想出兩種可能,一是那男子的同夥找到了這裏,将他的屍體挖走了,二是那屍體詐屍,變成了僵屍破土而出!
無論是那種可能性,對這村子來說都是十分危險的事。
吳志遠仔細查看着土坑周圍的泥土,泥土還新鮮潮濕,顯然是剛剛發生的事情。就在這時,村子西面的狗叫聲突然咆哮起來,狂吠不止,看來那邊定然出現了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