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笑道:“當然認得,不過,從這裏到城隍廟要穿過法租界,會有點麻煩。”
“有什麽麻煩?”月影撫仙笑問。
“法租界是洋人的地方,前些日子那裏發生了命案,現在查得很嚴……”小姑娘眉頭微皺,但随即舒展開來,笑道,“不過沒關系,我自有辦法,你們跟我來吧。”說着,邁着俏步向街東走去。
吳志遠和月影撫仙相視一笑,跟了上去。
“我看以後你也得叫我大爺了。”吳志遠邊走邊笑道。
“爲什麽?”月影撫仙一臉愕然,還沒有明白吳志遠的意思。
“那小妹妹叫我大爺,叫你姐姐,論輩分,你不是也得叫我大爺嗎?”吳志遠故作一本正經的說。
“我叫你大爺你敢答應嗎?”月影撫仙也做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有什麽不敢?”吳志遠錯愕道,“大不了就當我是老牛吃嫩草喽。”
月影撫仙白了吳志遠一眼,臉色一沉,說道:“晚香如今下落不明,你還有心情在這裏開玩笑!”
一句話把吳志遠給噎住了,隻好不再言語。這時,走在前面那小姑娘停步轉身催促,吳志遠和月影撫仙連忙跟了上去。
這一路上,吳志遠向那小姑娘打聽了許多上海的風土人情,原來上海被劃分成了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兩個區域,法租界被法國人占領,三人所處的位置屬于公共租界,被多個英德日等多個國家共同管制。這小姑娘雖然常在街巷中穿梭,但對上海的本地勢力并不算了解,隻知道哪條街流氓打手比較多,哪條街比較太平,所以三人這一路走來,竟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出了城區街巷,小姑娘帶着吳志遠和月影撫仙轉到了一條鄉間泥路,順着泥路一直東行,便到了一條小河邊,河上有一座石闆橋。
站在橋頭,小姑娘指着橋對面說道:“過了這座條就是法租界的地盤了,從這裏走不會有人盤查。”
“天亮之前能到城隍廟嗎?”吳志遠最關心這個問題,當日三合幫當家的隻說半月後城隍廟一聚,并未指明具體時辰,所以他想在天亮之前就到城隍廟等候。
小姑娘擡頭看了看天,點點頭道:“天亮以前一定能到。”
此時已是四更天,那小姑娘抄了近路,同時巧妙的避開了有幫派活動較爲頻繁的地方,所以一路依然相安無事,終于在天蒙蒙發亮時來到了黃浦江畔。
黃浦江貫穿上海,彎曲向東,注入長江,江水滔滔,氣勢亦雄偉非常。
憑江遠眺,可見茫茫江水之上,泊船林立,一片繁忙景象。
吳志遠見過撫仙湖的波瀾壯闊,但眼前黃埔江水滔滔,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黃浦江裏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那些青幫啊紅幫啊的天天打打殺殺,抓了人就說要扔到黃浦江裏喂魚。”小姑娘見吳志遠和月影撫仙凝望着江水出神,在一旁說道。
“青幫?”吳志遠聽到這兩個字,不禁愕然,問道,“你對上海的幫派知道多少?”
小姑娘搖了搖頭道:“倒是沒什麽了解,不過天天見他們打打殺殺的慣了,所以聽來了這幾個名字。”
吳志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見時間不早了,便催促道:“我們先去城隍廟吧。”
小姑娘笑了笑,伸手向東北方向一指,說道:“喏,那裏不就是了?”
吳志遠向小姑娘所指的方向一看,看到了一片氣勢雄偉的建築,看建築風格,俨然道家殿宇。在他昔日所見,城隍廟多是規模不大的殿宇,沒想到上海的城隍廟居然如此雄偉,氣勢非凡。
“那裏就是城隍廟?”吳志遠驚訝的問。
“跟我來。”小姑娘沒有回答,而是蹦跳奔跑着向城隍廟的方向而去。
吳志遠和月影撫仙連忙跟了上去。
三人到了城隍廟正門前,吳志遠才将這城隍廟看了個真切,端的是造型古樸,氣勢恢宏,其中樓台聳立,錯落有緻,其規模絲毫不輸給茅山道院。
“走!”小姑娘玩心頓起,扯了扯驚呆了的吳志遠,率先跑進了正門内。
“這裏這麽大?”吳志遠不禁驚訝的問,城隍廟這麽大,他該到哪裏去找與三合幫當家的赴約之人?
“對呀,你不就是要到這裏來的嗎?”小姑娘蹦跳着圍着院子裏巨大的銅爐轉了一圈,意猶未盡的來到吳志遠身邊,伸手拽住了吳志遠的衣袖。
吳志遠目光四望,看到銅爐對面大殿的匾額上寫着“娘娘殿”三個鎏金大字,疑惑的問:“我要去的是城隍廟,不是娘娘殿,你是不是帶錯路了?”
小姑娘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你還真是外地人,不知道也不丢人,這城隍廟可不單單供奉着城隍爺一位神仙,還有财神殿、關聖殿、元辰殿、文昌殿、娘娘殿等八九個大殿呢。”
“那是不是有城隍殿?”月影撫仙在一旁問道。
“你們要去城隍殿呀?”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恍然大悟。
未等吳志遠和月影撫仙回應,那小姑娘發出銅鈴一般的笑聲,一拉吳志遠的衣袖,穿過廊道向北跑去。
此時雖是清晨,但城隍廟裏已然有不少香客,人影穿梭中,吳志遠生怕和那小姑娘失散,于是連忙和月影撫仙一同追了上去。
三人穿過幾條廊道,那小姑娘才在一處大殿門前停了下來,她彎腰雙手扶膝,穿着粗氣道:“喏,這裏就是城隍殿了。”
吳志遠擡頭一看,果然看到面前的大殿匾額上寫有“城隍殿”三個字,不知爲何,他突然心中一動,腳下不由自主的向殿門走去。
跨過門檻,吳志遠進入大殿,一眼便看到正北神位供奉着城隍爺的神像,看神像刻畫,城隍爺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胡須灰白,眉目含笑,富态非常。
目光與城隍爺的神像對視,吳志遠突然生出一種似曾相識之感,心裏隐隐有種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城隍爺一般,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好笑,城隍爺爲道家神祇,他怎麽會有緣得見?
目光看向神像兩側立柱,隻見上面寫着一副對聯,上聯是“做個好人心正身安魂夢穩”,下聯爲“行些善事天知地鑒鬼神欽”,上懸匾額“牧化黎民”四個大字。
吳志遠看着立柱上的對聯,口中默念,隻覺得心中有所頓悟。
人生于世,當行善積德,正身安魂,多爲蒼生造福,方不枉此生。害人坑人,違背道德仁義之事是絕不能做的。
這一瞬間,吳志遠似乎懂得了很多,盡管他内心從來都是如是想法,但看到城隍爺神像和兩側對聯的那一刻,他對爲人立世有了更爲清晰的認識。
就在吳志遠看着城隍爺的神像出神時,突然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吳志遠轉頭一看,外面走進來一群人,全部身着短打,來勢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