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昌幼負神童之名,年紀輕輕中了舉人;進京來卻屢遭奚落,心裏極不平衡;現在連一個聲名狼藉的小姐也敢羞辱他,這種心情,糟糕到了極點,盯着周芣苡眼神極爲可怕。
喬氏上前擋住他視線,嚴厲呵斥:“你算什麽東西,敢敵視郡主?”
紀昌傲然:“本公子去年中舉,有功名在身!本是好心救人,她又憑什麽折辱本公子?”
這已經徹底荒腔走闆,原本是紀公子救了某小姐,某小姐當以身相許;現在書香不許,六小姐更不可能許,都快打起來了。人都看傻眼了。
顔氏站出來得說個什麽,這時一個丫頭匆匆進來,看到紀昌神色怪異。
老夫人喝道:“有什麽事,說吧。”反正現在不怕怪事多。
丫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聽說聖上早朝訓斥紀公子,有才無德、心術不正、革除功名,還、還罰了禮部尚書三個月俸祿,外面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這不是荒腔走闆,這是大白天做夢呢,這怎麽可能,多大個事兒聖上就革除人家功名,一輩子都完了;順帶連禮部尚書都罰了,這跟他什麽關系?
紀昌眼睛紅起來,緊緊盯着那丫頭;那隻是個二等丫頭,吓得趕緊跑了,跑得飛快。
正廳裏氣氛更詭異,看,聖上都說紀公子心術不正,那救人就是沒安好心,現在怎麽着?
聰明的趕緊閉上嘴,周芣苡好像變成苦主了,書香也是苦主,被壞人欺負了啊。
顔氏快速鎮定下來,吩咐心腹媳婦兒:“趕緊去打聽一下,究竟怎麽回事。大哥一直好好的,怎麽會被罰俸?”其實想說的是紀公子怎麽會被革除功名,太不可思議了。
紀公子被革除功名,那就徹底别想和郡主扯上關系,周家讓皇家還不讓呢。挺好的一步棋,挺好的一個年輕人,就這麽被毀了,究竟是爲什麽?
衆人都想不通,顔氏走了,二夫人等都走了,老夫人留周芣苡吃飯。
周芣苡眼睛一轉,老夫人不由得臉紅,昨兒掀桌子了啊,今兒怎麽可能還掀桌子?
若是昨兒孫女沒提醒,她今兒先同意霍家娶二小姐或四小姐,然後将六小姐配給紀公子。然後聖上當朝訓斥,革除紀公子功名,周家就是個大笑話。
不論喜不喜歡芣苡,老夫人這會兒算明白了。又不明白,這究竟怎麽搞的,想問問芣苡。
周芣苡想想留下來,畢竟是親祖母,死老太婆隻要别犯糊塗,有時候還頂個用。
老夫人讓人好生準備,不知道慶功還是安撫,反正做多了吃不完可以喂豬,丫鬟媳婦等也能吃的。好像越說越亂了。
珠喜來沏上一壺茶,吃飯還得等會兒,周芣苡打着哈欠好像要睡了。
老夫人無奈,問道:“聖上爲何罰禮部尚書俸祿?就算紀昌是顔家表親,這也不能啊。”
周芣苡懶洋洋的應道:“你不覺得顔家最近春風得意嗎?顔家女嫁給恒王世子。顔家孫和瓊城李早早定親,瓊城李是淑妃母家,淑妃有兩個皇子,瓊城李近年和京師李走得很近。另外顔尚書呼聲甚高,據說可能拜相。顔小将軍在神策軍聲名鵲起,被稱爲小周廣。我爹雖然躲在西邊,可是真正的鎮國大将軍。顔家王侯将相一網打盡,這是要謀朝篡位的節奏嗎?”
顔家的勢力潛勢力還不止這些,隐隐快達到霍家的層次了。
不是顔家女不直接嫁給皇子,将來謀個皇後位;實在是現在情況不明,這麽多年聖上不立後也不立太子,誰也搞不清将來誰能搶到那塊肉。幾個皇子都年紀大了,誰都有那想法,押錯寶站錯隊也是挺可怕的。
老夫人不糊塗,聽着大概就知道了:“這麽說聖上是找個借口敲打顔家。”
周芣苡應道:“顔家和咱家、霍家也是姻親,借這事想插手咱家了,聖上能樂意嗎?”
其實這事兒挺逗。
霍家這些年被聖上壓着,不大好過,想把她換成顔氏的女兒,這樣能和顔家進一步拉近關系,抱成一團。她外祖喬家就别想了,她娘等于死在孝貞皇後手裏,沒找霍家算賬算好的了。
顔家是想用她扶起紀昌。紀昌才華是有,也有野心。等他起來了,就是顔家一大支柱。
至于霍焜烨與周依丹、周依蓮等誰喜歡誰,這些都是次要的,婚姻多半是權利的犧牲品。
可惜這些人想得太美,不知道她是誰,她冊封郡主也主要是因爲自己的能力。
聖上當然要照顧她,同時對付那些不開眼的;所以就先拆了那根支柱,接下來應該給霍家一點教訓,省的他沒事瞎蹦跶。
老夫人歎息,伴君如伴虎,還是周家祖訓好,吃飯七分飽,穩穩當當已經過了百年。
每代周家人,最多隻能一半人出來做事,出仕也可能混日子。周勃就是個典型,他才能不算差;但因爲周廣太拔尖,他就混個太常寺丞,從五品的官,在京師根本不起眼。
周廣四個兒子,全拉到西邊去,别管好不好,京師看不見。将來挑一兩個出來,剩下的也是混日子。目前長子周邦正已經做到從五品遊擊将軍,并不比顔家小将軍差。
喝着茶聊着天,老夫人回到眼前:“你有能耐就好,免得你爹擔心;你和依丹、依蓉、依蓮她們畢竟是姐妹,盡量好好相處吧。”
周芣苡嘲笑:“可能嗎?”
老夫人皺眉:“你讓着她們一點呗。”
周芣苡應道:“我這些年讓的還少嗎?應該狠狠教訓她們,希望她們能長點記性。”
老夫人尴尬,好像在說她,說點别的:“紀昌和書香這事兒,你究竟怎麽打算?”
周芣苡應道:“回去和書香談談,現在願嫁過去,那是可憐紀昌。不過他也得長記性。”
老夫人郁悶,祖孫還能不能好好聊回天了,再說别的:“過幾天恒王世子夫人,就是顔氏二十歲生日,你去不去?”
周芣苡打個呵欠應道:“去呗,顔氏母女這回沒達到目的,肯定不會死心的。我去看着别給爹丢臉,你就别去了,免得難堪。”
事實上她也沒準備放過顔氏母女,這事兒還沒正式給她們教訓呢,又怎麽能長記性。
老夫人無語,果然沒法好好聊天了:“畢竟是、你嫡母和姐姐,别太那個了。”
周芣苡軟綿綿的應道:“知道了。趕緊傳飯,吃完我回去睡覺。”
這時一個仆婦進來,小心回話:“剛打聽到,早朝吏部郎中提出官員考核應注重官德,尤其有大才者,更應注重品德,以免大才爲大禍。昭王便以昨日玉蘭節紀昌救人一事爲例,附和者衆,聖上正好拿他作筏子。顔尚書以爲革除功名處罰太重,給紀昌講情;碰巧明淑郡馬拿到證據,并證明顔家有人參與。聖上以顔尚書治家不嚴爲名,便罰了他。”
老夫人心裏有底,聽聽就算了。顔氏帶着兩個女兒又匆匆而來,面上似有喜色。
老夫人當即皺眉,不知顔氏喜從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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