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卧室很精緻,窗邊一張桌子,左右兩張椅子,這一套用的都是萬年紫檀木。
紫黑色與本朝的國色最配,帶着自然紋路與光澤,越看越高貴古雅,簡單加工一下更美。這一套桌椅用的時間不短了,顔色愈發深沉光滑,一股幽香讓人聞之欲醉。
周芣苡坐在左邊椅子上,從桌子上撿起一個荷包。
這荷包做工也極精緻,用的是五色線,黑白紅綠黃,剛好配出五隻蝙蝠,送老人家最好。
老夫人看見就高興:“那是你大姐姐繡的。還給你做了兩套衣服,等你回來給你。”
周芣苡點頭,大姐姐周依錦,二夫人所生,性格就像二夫人林氏,一向沉穩;沒事就在院裏做針線女工、玩琴棋書畫,棋下的好,針線同樣極好。
老夫人接着說道:“這次昭王去涿州接林小将軍回京,她跟着一塊回來。”
周芣苡一愣,周依錦外祖父身體不好,她過完年就去了涿州;這一塊回來,莫非?
老夫人看着她神色,繼續說道:“你大姐姐已經十八歲,不能再拖了。她覺得昭王還不錯,雖然名聲不怎麽樣,但也沒什麽不好的傳聞,一路看他各方面都還行。再說昭王身份尴尬,你大姐姐雖是庶出,但和你一樣,其實都是挺不錯的;這次聖上讓昭王親自去接林小将軍,顯然還是看重林家。”
周芣苡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口氣變得極淡:“然後呢?”
老夫人皺了皺眉,臉色不大好了,透着幾分嚴厲:“我看他們挺般配,想聽聽你的意思。若你大姐姐嫁得好,對你也有幫助。女人自己厲害不夠,還得看嫁的如何。現在外面傳言滿天飛,你将來要找個合适的不容易。她是你大姐姐,你多幫襯一點,她又不會虧待你。”
周芣苡笑了,笑的很冷,窗外吹來寒風:“你還是這老毛病,死性不改。當年給我爹定下顔氏,前一陣聽到火氏就暈頭,現在又來這一招。你從不關心我,你隻關心大姐姐,希望她能嫁個如意郎君。大姐姐嫁誰我沒意見,但昭王不是她能想的。”
老夫人怒了:“你什麽意思?你大姐姐配昭王,本是一樁好姻緣。”
周芣苡冷笑:“好姻緣?她有什麽資格、還敢挑剔昭王?昭王是聖上嫡長孫,根正苗紅!幾輩子才能修來這麽好的福分?昭太妃宋家、敬賢皇後張家,那都是世貴,根本不是林家能比的。你若單說大姐姐喜歡昭王,那可以試試,有沒有這緣分。若要比這些,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免得自取其辱。”
竟然敢跟昭王比身份,都不知道這些人腦子怎麽想的。昭王去接林則忠,不過拿他當棋子,有人就這麽輕狂起來,好像昭王連林則忠還不如是怎麽地?
他可是聖上嫡長孫,首先得敬賢皇後一舉得男,然後昭太妃也一舉得男,還得平安長大。想平安長大不容易啊,文德太子最後還不是被玩死了?霍家曾有嫡長孫,好像幾歲就病死了。
老夫人光聽到中間一句:“那你想辦法讓昭王和你大姐姐見面,幫他們撮合撮合。”
周芣苡樂了:“讓我撮合昭王和大姐姐,你覺得合适嗎?你心裏隻有大姐姐,我就是路邊一根草是嗎?林家被看重,又讓你暈頭了?不懂這些就安心睡你的吧。”
老夫人很生氣:“幫你大姐姐,有什麽不合适的?你是不是不願意,故意推三脫四?”
周芣苡站起來,将荷包丢桌子上:“有空我和大姐姐談,她若和你一樣想法,我就讓她安心在家呆着。你若還是這麽多想法,改天教教你怎麽學會享清福。”
走出春熙堂,還是特糟心,好像自己的東西被人渣之類盯上似得。
忽然有點理解趙輕歌的心情,最喜歡的寵物被最垃圾的人搶走,這寵物是自己喜歡的,别人跟自己可沒關系,垃圾更應該統統消滅。
當然昭王不是東西,呃也不是阿貓阿狗,他就是一輪月光,也不能讓别人惦記。
周芣苡踏着月光回到靜姝園,想着自己和昭王,算什麽呢?
喜歡?爲什麽覺得很别扭?他們那是一塊殺過人、一塊放過火、一塊坑過爹、一塊洗過澡的交情,能用這麽那什麽的詞來形容嗎?總之不論是什麽,都不是别人能觊觎的!
喬毓甫站小花園看着外甥女,一臉殺氣沖着月光,難道準備殺上天去?
周芣苡看他一眼:“三舅舅,我心情不好。”
喬毓甫看出來了:“乖,什麽事先丢一邊,去好好睡一覺,明兒起來再說。還有三舅舅呢。”
周芣苡點頭,有三舅舅就是好,看見書滴美男:“書滴,本郡主心情不好。”
書滴應道:“要殺人嗎?我去給你拿劍。明兒火瑞可能會上門,你想砍他也行。”
周芣苡皺眉:“人家說的不是這個,不跟你講話了。七天不理你。”轉身進卧室,洗洗睡。
小猞猁也洗香香,爬上床睡床尾,看着很乖巧的樣子。
周芣苡半宿沒睡着,爬起來抱着小猞猁,摸摸它耳朵,手感挺好,做寵物蠻有愛的。
“喵嗷。”小猞猁好像在說夢話,然後滾到她懷裏呼呼大睡,幸福的直流口水。
周芣苡感慨,小孩子就是幸福,什麽都不用操心。她一生下來就發愁,唉,勞碌命,睡吧。
迷迷糊糊又爬起來,天色微亮,該起床了,出去練功。
一宿沒睡好還沒什麽,但是心情依舊不好,臉色就很淡,身上透着一股冷意。
靜姝園的人狐疑,主子這是怎麽了?書香、書硯等人悄悄議論,莫非主子長大了?
錢曼急匆匆跑進來,看見主子神色不對,忙老實停下來,規矩的說道:“主子不好了,霍家幾個公子陪着火氏那個公子上門來了,指名要見您。京師也傳開了,今日午時在午門外将那個火小姐鞭笞八十,不少人跑去圍觀。”
周芣苡皺眉:“霍家都誰陪火瑞來的,要找我幹嘛?”
錢曼應道:“有二公子霍焜烨,顔夫人的公子霍焜耀、就是夫人的外甥,還有幾個人,都很兇。奴婢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大概和火小姐有關吧。”
當然和火仙兒有關,鞭笞八十能要了她的命,就算她命硬,火氏的臉也得皮開肉綻。
周芣苡想了想,喊道:“周六、周末,還有項龍,去準備點禮物。你們也準備一下。”
衆人都興奮了,主子要招待客人,大家一定要熱情周到有木有。
周芣苡搖頭,一個個怎麽都學得這德性:“外面等我睡醒再說,他們兇就讓他們兇。”
轉身進卧室,自己也好好準備一下。霍家公然陪火氏上門,沒理由放過他們。
轉眼到了晌午,外面等急了,靜姝園門口吵成一片,隔條街都能聽見。
“周芣苡立刻給老子滾出來!你這個賤人,信不信我讓姨娘弄死你!”這一聽就是霍焜耀。
“再不趕緊将周芣苡叫出來,以爲本公子真不敢殺你嗎?”這桀骜冷酷的正是霍焜烨。
“别給臉不要臉!否則等着承受我火氏的怒火吧!”火瑞氣急敗壞,真想一把火燒了靜姝園。
周芣苡終于從卧室出來,周六、周末、項龍等人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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