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共有四十九州,東南七州,占七分之一,按說,就算富庶一點,大旱也不該鬧成這樣。好像東南七州大旱,天下将要滅亡,搞得人心惶惶。
但現在就搞出這個樣子,讓人不得不重視,好像都圍着它轉。
榮王立刻上前,恭敬說道:“父皇,兒臣以爲,當務之急是剿滅賊寇,穩定局勢,以免因此引起天下動蕩,動搖國本。清剿盜寇之前,當先斬殺提出新政、爲禍天下者,以平民憤。”
緊接着一片聲讨妖言惑衆、心懷叵測之人,讓聖上必須将那個人交出來。
聖上等他們吵過瘾了:“逸公子,你怎麽看?”
逸公子一身黑底妝花金紫荊羅袍,在一片黑色中炫出異樣風采,一雙明眸照亮整個大殿,清脆的聲音如敲冰戛玉:“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刍狗。一般人,可沒資格把别人當刍狗,他不過是刍狗中的一隻。于是天授命聖天子代天育萬民,饑則飽之,寒則暖之,躁則撫之,哀則憫之,以全仁道,此乃天意。所以占地萬裏非天子,錢财億萬非天子,唯有育萬民、得民心者方爲天子。”
眼神不時掃向榮王、恭王、顔家、霍家等人,他們都是可憐的刍狗三五隻。
榮王等人被搞得很怒,他們不是百姓好不好,這扯半天都扯了什麽?
聖上聽得挺有趣,這孩子一方面說大家都是普通人,一方面又使勁忽悠,朕準你忽悠。
逸公子不愛忽悠,但那些老不死動不動引經據典出口成章,你要不說兩句,顯得不上檔次。忽悠結束,說正題:“本公子以爲得民心者的天下,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而民以食爲天。如今東南七州大旱,百姓缺水缺糧,民之天将崩塌,民心必亂。就應該讓他們有飯吃,有水喝,天穩了,心定了,民心自然會向着聖上。”
聖上聽懂了:“你意思是先赈災,後平亂。”
旭王立刻喊道:“皇兄聖明!”
明淑郡馬東方淳熙,挺溫純孝順的年輕人,立刻附和嶽父:“聖上聖明!”
國子監祭酒曹伯庸,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開口附和:“聖上聖明!”
昭王溫溫吞吞的附和:“皇祖父聖明!”
很快更多人附和。大家都知道,聖上沒下旨,隻是跟逸公子講話;但旭王開口了,跟着附和呗,錯也輪不到他們。附和的人多了,聖上一句話就成聖旨了。
聖上鳳眸看着親弟弟,就從了他吧:“民爲貴、社稷次之,既然民不聊生,當先赈災。”
霍正華挺着圓滾滾的大肚子,一臉苦逼:“聖上,如今國庫空虛,沒錢沒糧,實在無能爲力。”
聖上看他一眼,鳳眸閃過一道莫名冷意,極平靜卻透着帝王威嚴:“既然戶部尚書沒能力赈災,現罷黜之。禮部侍郎趙晔何在?”
遼王世子趙晔,身穿黑底麒麟羅袍,身上透出一股銳氣:“臣在!”
聖上下旨:“擢禮部侍郎趙晔爲戶部尚書,暫時全力負責東南赈災一事;待東南事平,正式上任。命虞部郎中張晉戎爲安民使,全力輔佐此事。”
趙晔忙跪地領命,深感責任重大,但并未過于意外。
後面走出一個青年,張家嫡次子張晉戎,身材高挑,黑衣英卓;劍眉青睛,天資穎秀;臉色過于平靜,好像寶劍未開鋒,智慧藏眼底;比起那些吵吵不停的人,這氣度才是對的。
霍正華才回過神,忙跳起來:“聖上,國庫空虛,非臣之罪!”
顔思行趕緊幫腔:“霍尚書執掌戶部多年,兢兢業業;如今天災當前,不宜輕易更換。”
逸公子笑聲清越,一身風華:“霍尚書真辛苦,挺着這麽個大肚子,尊夫人也不容易。呃,本公子不是那意思,本公子意思是,尊夫人懷胎十月,也要一朝分娩;霍尚書懷胎十年,準備什麽時候分娩啊?聖上讓你回家安心養胎,這是爲你好啊。”
殿上一片竊笑,不少人警覺,聖上上次沒動霍焜烨,就是霍焜烨在恒王府和丫鬟那事兒;最近都沒動霍家,顯然早有打算,就等着這會兒收拾霍家呢。昨兒霍家又公然幫火氏打聖上的臉,聖上能不怒嗎?聖上鐵了心,一般人就别往上湊了。
甯王陰沉的說道:“黃口小兒,小心禍從口出!父皇,如今國庫空虛,若再撤換戶部尚書,隻怕将引起大亂,此事萬萬不可!”
逸公子躲旭王身後說道:“幹爹他吓我!如今東南七州大旱,戶部尚書不思爲君分憂,還以‘國庫空虛,無能爲力’來搪塞聖上,置七州百姓于不顧!留着你又有何用?你們也不思爲君分憂,不想着赈災,就知道屍位素餐、霸占着戶部尚書的位置不放!居心何在!”
刑部侍郎傅良斌,良妃胞兄,國舅爺似得高傲,一臉絡腮胡子,挺威風的說道:“現在應該以赈災爲主,但國庫空虛,又當如何?”
這話題很不好,牽涉到銀錢的事,沒人愛說。
霍家一派老定邦公和老樂平侯到現在都老神在在,好像罷黜一個戶部尚書沒什麽影響。
逸公子一點不怕事,搖頭晃腦的說道:“本公子真的很難理解,你們食君之祿,究竟在做什麽。還不如靜姝郡主一個女子,自己都快死了,還記得災民,捐出萬兩白銀。幹爹,咱府上還有點錢,不如都捐給聖上好了。您若不爲你皇兄分憂,這天下,還有誰爲他分憂?”
旭王無奈:“孤王就你一個孩子,确實無需太多身外之物。皇兄,臣捐五萬兩白銀!”
明淑郡馬東方淳熙,孝順的說道:“臣,家境清寒,臣願捐一萬兩白銀。”
康王趙明昺,看着就是個儒雅書生,一身書卷氣:“臣弟願捐五萬兩白銀。”
國子監祭酒曹伯庸說道:“臣願捐二萬兩白銀。”
刑部侍郎傅良斌跟着說道:“臣願捐三萬兩白銀。”
曹伯庸是從三品,刑部侍郎是正四品,但國子監向來是清水衙門,不能和他比的。康王和旭王也是兩個窮王,五萬兩不至于窮了,也不能再拿更多了。
泰甯殿就熱鬧了,不能一點不爲聖上分憂吧?衆人不論如何,都要出點血,最後一共捐了将近二百萬兩銀子,赈災就夠了。也就是說,霍正華完全是沒事找事,跟聖上頂什麽?
逸公子想了想說道:“聖上,靜姝郡主現在還沒死,要不要嘉獎一下?”
聖上鳳眸看着她,你好意思爲自己請賞?
逸公子無辜的眨眨眼睛,賞罰分明啊,我自己有功這是内舉不避親啊,得給天下人看啊。
聖上下旨:“靜姝郡主品德純善、忠君愛民,加封正一品郡主,儀比公主。”
顔思行忙喊道:“聖上,此不合禮制!”
聖上平靜的應道:“靜姝郡主朕憐之,聽聞屢遭欺辱,這就合禮制嗎?顔愛卿亦從未提過!如今天下爲私,人心不古;禮部當思良策,以化淳,自卿始。”
顔思行愣在那,實在搞不懂聖上要做什麽,半天沒應聲。
恒王忙說道:“聖上,如今赈災已有安排,那平亂呢?當派誰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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