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暮降臨。
長順街劉家酒館在海城也算小有名氣。因爲海城最有名的二胡手趙瞎子在這裏駐唱。
下班之前,江道臨給妻子打了電話說有應酬不能回家吃飯了。然後他叫了輛黃包車去了沿江路上新開的一家咖啡館打發了近兩個小時。聽同事說這家“黑貓咖啡”館味道正宗,環境幽靜,很有些羅曼蒂克的情調。
大約7點三刻,他才悠悠蕩蕩,仿佛在漫不經心的散步一般,走了兩條半街來到了長順接劉家酒館門口。
在76号的經曆讓江道臨對rì本人的面目了解到了骨子裏同時也恨之入骨,但并不妨礙他時刻牢記在76号受訓時從rì特培訓班那裏學到的規則:務必從相反的街面去接近目的地。
雖然他已經能完全肯定應該沒有人跟着他,但他還是本能的不想違背這條規則。
于是他繼續向前走了三十多米,然後橫過馬路,在一個小煙攤上花了大約三分鍾買了一包哈德門、一盒火柴,借機再次仔細的觀察了劉家酒館附近一番,确認确實無異常,這才向回走。
走到酒館街對面,他再次橫穿馬路。借着門前的燈籠,他看了看表:指針指在八點二十一分。
這才進了酒館。
酒館生意看來不錯,顧客也是三教九流皆有:既有長袍馬褂也有西裝革履,一樓大廳裏人聲吵雜。
趙瞎子正在咿咿呀呀的拉着二胡,調子歡快,看來他今天心情不錯。
江道臨快速的掃視了一眼,沒有發現有熟人,但是這個城市裏認識他的人不少,雖然他的帽沿壓得很低,臉上又稍微化黑了一些,但還是不保險,所以他沒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樓。
聽說是要找唐先生,小二很快就把他帶到了一個單間。
左玉明已經來了好一陣了,隻是今天他沒有化成老頭。三十餘歲,瘦削jīng幹,穿着一件灰sè的長袍,看起來像是個jīng明的生意人。
他要了二兩小燒,一盤芥菜肚,一盤酥鲫魚、一盤鹵牛肉。
二兩小燒下肚,江道臨還沒有來,他倒也不急。因爲他知道江道臨是個很謹慎的人。除非有萬分緊迫的情報否則江道臨定然是要在城裏頭轉上許久,反複确認無人跟蹤,他才會來接頭。按照他的話來說,那就是安全第一。
也正因爲他的這份謹慎,江道臨先是打入了汪僞七十六号七年多,并再次期間秘密加入了軍統,抗rì勝利後又主動申請調入中統近兩年,爲黨提供了許多有價值的情報,但本人處境卻一直非常安全,無論是rì本人、汪僞還是國民黨都從沒有懷疑過他的身份。非但如此,他還利用自己的關系,先後将數位同志招入了海城的中統部門,建立了彩虹小組。
左玉明又續了二兩酒正喝的有滋有味,江道臨直接推門而入:“唐先生好悠閑啊?”
這一聲着實吓了他一大跳。
“我遲早要給你吓出心髒病來,這頓你請。”左玉明橫了他一眼。
“好說。來一排盤豬頭肉,再加一盤花生米。”江道臨對着帶路的小二又補充道:“要水煮的。”
“你這朱門酒肉臭的大老爺好容易請一次客,就請我吃這個啊?”左玉明啧啧着嘴。
江道臨也不搭理他,夾了塊牛肉大口的嚼起來。
很快,小二把兩個涼菜端了上來,左玉明交代了一聲:他們要談生意,不要來打擾。
小二出去後,左玉明從随身的包裏遞了幾張紙過來。
江道臨接過一看:恩來同志起草的《對目前蔣管區鬥争策略的指示》
左玉明壓低了聲音說道:“這是家裏最近發出的。”
江道臨快速的浏覽了一遍,上面指出:以蔣介石爲首的國民黨zhèngfǔ最近已然決心撕破僞裝mínzhǔ的最後殘餘,準備實行瘋狂的法西斯dúcái的最後掙紮。因此,我黨在國民黨統治區的目前工作,必須有清醒的頭腦和靈活的策略,必須依靠廣大群衆而不要犯冒險主義的錯誤。并且指出:現階段在國民黨統治的城市,單獨進行工人、市民的武裝起義,肯定地說,一般地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将城市中多年積聚的革命領導力量在解放軍尚未逼近、敵人尚未最後崩潰之前過早地損失掉,這是最失策的事。指示還要求各級地下黨組織切實做好撤離工作,不論黨内黨外,凡是已經暴露或已爲敵特注意的人士都應設法離開崗位,首先向解放區撤退。
左玉明等他看完之後說道:“根據家裏作出的在黎明之前一段黑暗的形勢對我們這些外面的同志必須堅持隐蔽jīng幹、積蓄力量、以待時機的方針的指示jīng神,昨天市委經過認真地讨論,決定立刻開始撤退已經暴露的幹部和部分mínzhǔ派人士,此外近rì還将向解放區輸送一批城市工作所需的科技、工程、醫務等幹部。但與此同時留下來的同志任務卻更重了,要積極但穩妥地繼續發展革命力量,依靠群衆,團結大多數人,爲徹底解放海城準備接管而鬥争。爲了這一目标,具體來說就是要開展反對國民黨屠殺,反出賣,反搬遷,以及開展保廠、保校、保業、保命的鬥争,以配合解放軍解放海城與接管海城。”
左玉明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爲了避免不必要的犧牲,所以我們要迅速撤離已經暴露或者被敵特懷疑的同志,但是我們下一步的工作不但不能停,而且必将更加艱巨。這樣,就有一個很嚴峻的問題擺在我們的面前,那就是到底哪些同志應該撤離?那些可以安全的留下?老江啊,這近兩年來,因爲你出sè的工作,海城黨組織遭受的損失可以說是微乎其微。可是原本國民黨出于假mínzhǔ以及種種的顧慮,抓人相對還是比較慎重的,但是現在情況變了,我們的有些同志原本很可能隻是稍稍有些被懷疑,或者因爲種種背景敵人不敢動手,可是如今……”
“我明白了。你想要名單。”江道臨打斷了他的話,緩緩的搖着頭:“這事情在去年還好辦。海城的軍統原來沒有特情網。而二科(海城中統黨派科)就掌管着海城中統省調室的‘特情’材料。(中統把被秘密逮捕或者‘短促突擊’後叛變自首的**員或進步人士,又悄悄地放出來讓其回到原來的單位或地方去,使其定期向中統特務機關彙報情況。而這類人員的名單、地址或單位、聯絡通訊方式等等的有關材料,就是所謂的‘特情’。)這個‘特情’材料中,還包括其他一些mínzhǔ黨派、進步團體中凡是可以向中統提供有價值情報的‘内jiān’人員名單以及那些需要重點關注和監視的‘可疑分子’。你想要的名單也是由二科歸納、整理并保管。當時二科的科長是趙楷之。趙雖然早年叛變了革命,但是在中統裏一直不但不得重用,還屢受猜忌和排擠。所以,他對工作也是馬馬虎虎,把jīng力都耗在女人和酒上。那個時候要得到特情材料還是比較容易的。你應該記得,去年我給了你兩次特情的名單。但是如今不同了。”
“中統改組成黨通局後,盡管是換湯不換藥,但是還是有不小的變化。中統已經是隐在幕後了,除非緊急重大的事件,否則中統下屬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直接抓人了。如今中統的活動主要是通過各級‘特種會報’來聯合執行。中統主要是提供情報、拟定對策、提供名單、即使參加聯合逮捕,捕後一般也都移送‘特種會報’處理執行。而這特情材料也應海城軍統站主任李雲峰的要求在年初轉交給軍統三組了。這軍統三組組長是葉承宗,不好辦啊。”
“葉承宗?”左玉明的臉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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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特種會報是國民黨黨、政、軍三方面統一步調、聯合*的一個組織、指揮和決策機構。始于抗rì戰争時期的1941年,原爲“黨政軍聯合會報”,抗戰結束後改爲“黨政軍幹部聯合會報”。特種會報分爲甲、乙、丙三種,召集人和參加人各不相同。各級會報定期舉行或臨時召集的rì常事物由“聯合秘書處”或秘書處理:甲種是黨、政、軍頭目的彙報;乙種是特務頭子的彙報;丙種是特務機關搞黨派工作的科組長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