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文有些遲疑了,面對陸蕭一本正經的陳述,她不由的在想,或許,陸蕭的想法才是正确的?
這種事,向來沒有人能給出絕對正确的答案,誰都是一樣的,沒有誰會是等同于真理的存在,即使她是陸蕭的老師,也不例外。
祁問親了親沐青文的額頭,“沒有的事。”
祁問的夢想以前曾經是當一名老師,可是現在看來,沐青文或許比自己更适合育人子弟,她怕自己教給學生的是錯誤的價值觀,她不會像那些老師一樣,認爲自己永遠是對的,難能可貴。
“嗯?”沐青文的眼神有些迷離,但還是乖乖的看着祁問,想看着她能說出什麽來。
祁問緩了口氣,娓娓道來,“多讀書總是沒錯的……”
“要是我當初連大學都沒有讀過,我想也不會有今天的我吧,同樣的,那些沒能跨進大學校園的人,她們也不知道,她們到底錯過了一個怎麽樣的自己……”
祁問摸着沐青文軟軟的耳朵繼續說着,“就像你說的一樣,讀書的最終目的不是爲了找一份得體的工作,也不是用來炫耀的資本,那是去升華自己的一種方法,一個沒文化的有錢人和一個有文化的窮人,世人的天平會更傾向哪邊?”
“可是,可是我和她們說起這些,我總歸還是沒有底氣的。”
沐青文多少有些沮喪,她一個都沒有出校門的人,有什麽資格站在社會的制高點去教導她的學生,和她們談着這些人生的大道理。
“青文,你錯了。”
祁問攬着沐青文的腰,像是長者的淳淳教訓,“多少在學術方面有大作爲的教授他們或許終其一生都沒有出過社會,你是老師,你要做的是把你的所學傳授給你的學生,你教給他們的是知識,是爲人處世的道理,而那些工作的技能,更多的是她們進入社會之後學到的,真正在學校學到的技能,又有多少能靈活的運用在工作中!但是你要知道,他們在學校裏形成的價值觀,人生觀,才是決定他們未來的基礎,嗯?”
“祁問,你好啰嗦……”
沐青文舒舒服服的窩在祁問的懷裏,祁問說道一半的時候她就已經明白了,這種事誰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比爾蓋茨可以說讀書或許沒用,可是人家保底的本就已經是世界超一流的大學,這又是多少人能比的?
“是嗎?”祁問見着沐青文心情好了,也不别扭了,擒住她脖子上的軟肉,舔了舔,“剛才誰在我懷裏撒嬌來着?”
“誰撒嬌了!”沐青文梗直了脖子,硬硬的,讓祁問拿她沒有辦法,她喜歡這樣和情人相處的方式,她們是身體上的伴侶,是精神上的知己,更是靈魂的引導者。
“……”祁問一臉的無奈,“總不會是我給你撒嬌了吧!”
“诶……”沐青文的臉上洋溢着濃濃的笑意,“這酒說不一定了!”
“……”
再說陸蕭,那日被沐青文好好的教訓了一番,做人也老實多了。
公司忙的時候就主動的留在公司裏加班,不忙的時候乖乖的跟着周一去圖書館看書,關于不想讀書的事,她再也沒有想過,沐青文的教訓她也算是聽進了心裏,而關于某個人,她也好像已經很久不見了。
那天祁問難得來公司一趟,陸蕭賊賊的瞧上了祁問,下班的時候早早的就守在了祁問的車旁邊,像是那些不學無術的瞎混混蹲在地上。
“學姐!”陸蕭剛跳出來的時候吓了祁問一跳,看到是陸蕭瞪了她一眼,開車門。
“嗯?”
“你要回去哈?”陸蕭厚臉皮的坐上祁問的車,系好安全帶。
祁問聽得陸蕭扭扭捏捏半天也不開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着陸蕭,“有事說事!”
陸蕭想了想,有些事還是開不了口,趴在車上,“學姐,我沒錢吃飯了……”
“所以?”
“我今天可以到老師家去吃飯嗎?”
祁問眯着眼睛多看了陸蕭兩眼,點頭,發動了車子。
自打那天沐青文狠狠的訓過陸蕭之後,陸蕭有一段時間不敢露面,今天是膽子肥了?
等車開到了沐青文家樓下,陸蕭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學姐,我突然想起來……”
不等她說完,祁問就朝前面指了指,沐青文該是才回家,手裏提着超市的袋子,在樓下等着祁問。
陸蕭沒借口了,動了動喉嚨,乖乖跟着祁問下了車,希望老師已經忘記那天的事情了。
等她下了車,走到沐青文身邊,才發現在車上看不到的死角,南涯坐在椅子上,悠閑的嚼着口香糖,旁邊還坐了個男人,大獻殷勤。
不過那男人終究還是沒有落入陸蕭的眼中,她看着南涯,怔怔的,有些移不開眼睛。
真是很久,沒有見過涯姐了。
她想問祁問什麽?
隻不過是想從祁問的口中知道,涯姐最近過的好不好,她知道的,涯姐若是真心有意避着她,她又怎麽看得到。
不過,饒是她多慮了,看涯姐依舊光彩照人的樣子,哪能不好呢?!
陸蕭的心裏不好受,卻又說不出來爲什麽,酸澀的感覺一點點的累積,看着那男人和南涯親昵的樣子,陸蕭别過頭沖着沐青文笑了笑,“老師……”
“我還以爲你以後都不叫我老師了?”
沐青文着實有些氣憤陸蕭,這小兔崽子的,教訓過她居然還敢有意躲着!
陸蕭怯怯的低下頭,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乖乖的聽沐青文訓話。
南涯在和那男人調情的同時,有意無意的瞥了陸蕭一眼,眼底深沉,連她都沒想到,回來第一天找祁問吃飯,這麽巧就給碰上了,還真應了那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頭……
“你怎麽回事?”
那天南涯告訴祁問想去旅遊一段時間,祁問也沒多在意,南涯說風就是雨的個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奇怪的是,第三天南涯給祁問發微信的時候,定位已經在祖國遙遠的西北邊境,南涯興奮的給祁問說着她在這邊認識的男人,一句誇一個點,誇得祁問都以爲是□□轉世了。
所以,今天就把這男人給帶來了?
“沒什麽啊!新找的對象而已。”南涯無所謂的任由祁問拉着。
祁問看了一眼肌肉健壯的男人,“你受得了?”
“何止一個爽字!”
“……”
沐青文還在拖着陸蕭,怒氣未消的訓着她,南涯倒是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要我借你玩兩天嗎……”
“……”
男人黝黑的皮膚強壯的身體,還有笑起來皓白的牙齒,的确是一匹黑馬來着,祁問看着南涯有氣無力的樣子,她還真不信了。
陸蕭再怎麽慫,好歹也是她學妹呀!
“老師,我真不敢了!”
陸蕭真是被沐青文訓怕了,乖乖的舉手投降,“我當時是豬油蒙了心,哪能不讀書,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那天你訓過我之後,我真想開了,現在天天跟着周一鑽圖書館呢!不信你問周一!”
沐青文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就相信你一次,不過……”
沐青文眯起了眼睛,眼裏透露這警告的味道,“就因爲我訓過你,你這些天居然敢躲着我?!”
她其實有些小傷心的,雖然她明白陸蕭沒有什麽惡意,可是被自己喜歡的學生躲着,沐青文總覺得心裏有一口悶氣發不出來,這次不好好的收拾陸蕭,以後怎麽得了。
陸蕭才松了一口氣的心又給吊了起來,哭喪着臉,“老師,你這學期都沒有我們的課,我哪有躲着你?我想見你都來不及!”
“是嗎?”沐青文的眉眼稍稍擡高,“那好,從明天起,中午記得來我辦公室作事,雖然這學期我沒有你們的課,可是,你還是我的助理,要是你敢不來,我就告訴你輔導員!”
陸蕭像是悶頭吃了一大口的黃蓮,苦的她都要哭了,“好……”
“看你的樣子好像很不願意?”
沐青文的手搭上陸蕭的肩膀,輕輕的一捏,透着濃濃的警告意味。
“沒有,哪能呢,這是我的榮幸!”
陸蕭立馬狗腿的賠笑,她怎麽敢嘛,縱觀這一屋子的人,她惹得起誰呐!
南涯聽着裏屋的動靜,思緒有些飄忽。
“涯……涯……”宋雨澤叫了好幾次才把南涯從自己的思緒中叫出來,關切的問道,“你不舒服嗎?”
南涯撩了撩頭發,“沒有,剛才在想些事情,你剛才說什麽了?”
“我說,我下個月要去尼泊爾,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那裏的風景很好的。”
“……”
陸蕭從屋子裏出來就聽見了宋雨澤的這句話,詢問的看向南涯,南涯對上陸蕭的目光,怔了怔,随即移開目光,“要去多久?”
“一年多吧!我們在那邊有一個項目。”
南涯沉默了片刻,“容我想想……”
陸蕭的心莫名的被南涯的這一句話紮的生疼,沒有拒絕,也就是說,涯姐可能會離開一年多嗎?去那什麽尼泊爾,一聽就不是什麽好地方!
吃飯的時候,陸蕭顯得心不在焉的,宋雨澤健談的說着他和南涯是怎麽認識的,聽得陸蕭像是打翻了一罐子的老陳醋,酸的很。
比起宋侃那賤人來,宋雨澤真是顯得優秀過了頭,祁問和沐青文也被他逗得笑了,一桌上其樂融融的,吃的陸蕭不是滋味的很。
一口一個涯的,叫着也不嫌口吃了!
陸蕭忿忿然,卻又反應過來自己有什麽資格,咬緊了後槽牙,隐忍的委屈。
可是她能說什麽,是她放不下,難道還要讓涯姐等她不成?
她陸蕭還沒有那麽的無恥。
陸蕭吃完飯後匆匆告辭,沐青文也沒有多留她了,知道她心裏不舒服的很,今天也就放過她了。
一路慢慢的走回學校,看到街角亮起的招牌,頓了頓,鑽進超市裏買了兩瓶啤酒,坐在路邊的台階上,靜靜的喝着。
從她身邊路過的人而不免多看她兩眼,陸蕭權當沒看見,撐頭一口口的喝着,心緒淩亂。
南涯和宋雨澤分手後,一個人開着車往回走,卻不料在轉角的路口看到某個頹廢的人,輕輕的刹住車,隔着窗戶,靜靜的看着陸蕭。
陸蕭喝完了買的啤酒,怕是心裏越發的不舒坦,眼眶紅紅的又去買了一打,坐在台階上繼續喝着。
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要是南涯是她遇見的第一個人,她鐵定會愛的比當年還要癡狂,還要轟動,可是,南涯遇見她的時候,她最好的愛情早就給了另一個人,她怎麽敢用她餘下的愛,送給南涯最好的年華。
真的是她不配,她怕,她終究還是沒有放下那個人,她怕,她會負了南涯。
因爲南涯太驕傲,太潇灑,所以,她不想做那個禁锢住南涯的人。
喝的多了,腦袋有些暈乎,陸蕭把頭埋在膝蓋中,心抽着疼,所以,涯姐遇見了宋雨澤這種好男人,她該替涯姐高興不是嗎?
可是,爲什麽,爲什麽難受的想哭,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夜色愈加的深沉。
陸蕭接了周一的電話,問她在什麽地方,她随便撒了一個小謊,瞞過了周一,眼神空洞的仰頭,又開了一瓶啤酒。
“起來!”陸蕭垂着腦袋,看着眼前精緻的腳踝,突然意識到來人是誰,悶悶的不願擡頭咬緊了下唇。
“陸蕭,我叫你起來!”南涯恨鐵不成鋼看着陸蕭,“需要我給青文打電話嗎?”
陸蕭對于沐青文有着莫名的感情,不是喜歡,更像是景仰,她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現在這副鬼樣子,尤其是沐青文。
所以,乖乖的站了起來,卻是始終低着頭,不敢看南涯一眼,她怕自己那一眼就洩露了心中的情緒,怕隻一眼,就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