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東華正等着闵文芳過來呢，卻聽到院外的警報再一次響了起來。

他擡頭隻看了一眼，便咻然色變：“快躲開！那畜生又來了！”

話音剛落，他便覺得整個人都飛了起來。然後重重一摔，整個人便滾到了花圃裏。

大地輕輕顫動了一下。文東華從草木中費力擡起頭，便見到那隻羽毛豐盛的怪鳥已經落在了院裏。它是變異獸裏少見的雜血，是研究室将亞美拉星的灰雀與艾爾星上的鳳鳥重組了基因得來的。

“桀桀桀——”那怪鳥看到文東華的狼狽模樣後，忍不住揚起長頸高聲叫了幾聲。它很狡猾，也似乎挺記仇。就因爲文東華之前打傷過它，它便隔三差五的找機會襲擊文東華。一次不行就來兩次，兩次不行就來三次，但卻從未向今天一樣，獨身就沖進了他的莊園。

滿身血泊的管家被它橘黃色的利爪踩在腳下，生死不知。半灰半彩的尾翼迎風飛揚，高高的頭顱左右搖晃。

那樣子，竟好似在挑釁文東華一樣。

文東華哇的一聲吐掉了一口血，咬牙切齒的罵了句“畜牲”。

那怪鳥竟是聰慧非常，聞言雖不能反駁，卻用利爪狠狠将那管家踢到了半空。

文東華不顧腿上的傷勢，本能的就站起身去接住了對方。

巨大的沖擊力将他砸的差點又倒下，腿骨咔擦一聲，好似又斷了。

“小心！”

清麗的呼叫聲在耳邊響起，文東華驚覺身後掀來了一股腥臭之氣，便本能的往旁邊閃了一下。

被他保住的管家摔在了旁邊，文東華自己也是跪倒在了地上再沒力氣爬起來了。他幹脆閉了眼，躺在原地等死，但卻又聽到了飛艇靠近的聲音。

心裏一喜，他正要呼救，卻見到那隻怪鳥已經離他極近。

而他已經沒了還手的能力。

“東華，你快走！”砰砰砰的槍響聲傳來，文東華愣了一下，然後便看到了站在怪鳥身後的趙懷薇。

“你出來幹什麽！”他勃然色變，對着趙懷薇大聲的吼了起來：“快躲進去！快點兒！”

那怪鳥一愣。趙懷薇手裏拿着的隻是普通的防身槍支，裏面的子彈壓根就傷害不了它。

但是文東華這激烈的情緒好似取悅了它。滴溜溜的黑眼珠轉了轉，怪鳥竟放開了文東華朝着趙懷薇走了過去。

“畜牲，你給我過來！”文東華從沒這麽恐懼過，身子劇烈的顫抖着，忍着劇痛朝着怪鳥撲了過去。

但他雙腿已經折斷，壓根就站不起來。

怪鳥根本就不理會他，尖利的爪子朝着趙懷薇伸了過去。

“不要愛别人！”

趙懷薇失聲尖叫起來，白着一張臉閉起眼睛便對着怪鳥連續的射擊起來。

“躲開啊蠢貨！”文東華的聲音還在耳邊飄蕩，她的身體卻猛地痛了一下。什麽也來不及想，她悶哼了一聲便向後倒去。

“桀桀桀”的叫聲再一次響起，那隻怪鳥将利爪上血淋淋的東西吃進了肚中，然後竟沒有再攻擊文東華，反而愉悅的飛走了。

追擊的飛艇從文家莊園的上空劃過，隻稍稍停留了一下便又繼續追着那隻怪鳥而去。

又過了片刻，穿着草綠色陸戰服的士兵蜂擁而至。

“文上尉，你沒事吧？”衆人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然後立刻上前将其包圍起來。

文東華的視線被阻斷，呆滞的目光慢慢有了反應。

“我是在做夢吧……”他喃喃說道：“這不是真的。”

隻是片刻，那個愚蠢的女人便被那畜牲收割了生命。她什麽都沒說，甚至沒再看他一眼。

不，她說了。她沒喊救命，卻讓他不要愛上别人。

“上尉，你還好吧？”扶着他的士兵擔憂的問道。

其餘人在院子裏四處又搜尋了一遍，然後指揮着醫療機器人将尚有呼吸的管家給運走了。

趙懷薇被确認了死亡，一塊白布将她的屍身罩住，然後被運輸機器人擡到了一邊清理。

“懷薇！”

闵文芳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看到文東華後便尖聲問道：“懷薇呢？”

文東華動了動嘴，卻發現自己什麽聲音也都發不出來。

衆人都很難過，見文東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便有人主動上前告知道：“夫人，趙小姐已經罹難，請節哀順變。”

變異獸出現之前，中央區很少會看到這樣的血腥場面。可自從這些畜生出來後，人類的血肉便與那些擺在超市鮮肉區上展示的豬肉一樣，變得越發的平常起來。

無論是密集的小區裏，還是荒蕪的郊外田野中，支離破碎的殘肢随便翻翻就能找到。

但對方不過是個未成年的花季少女，卻被這些畜生這般殘忍的虐殺了。衆人一想到屍體胸前的大洞，便止不住攀升起一陣怒意。

“不可能！”闵文芳如何能相信這話。她當即就厲聲反駁了一句，目光從那具被包了白布的屍身上一掃而過，然後便沖進趙懷薇所住的屋子一聲聲呼喚起來。

她女兒怎麽會死，不可能的！她一定是藏起來了！

“懷薇，你在哪兒呀！”闵文芳的聲音裏透着一絲絲哀痛，踉跄的腳步幾次将她絆倒在地：“沒事了，那畜生走了，你别再藏了。快出來啊，媽媽求你了，别跟媽媽開玩笑……”

養了十五年的女兒，一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另一個才幾日便死了。闵文芳根本就受不了這個打擊，悲痛之下竟有些瘋了。

院子外的文東華聽到這聲音後，心頭一陣翻湧，然後哇的一聲又吐了一口鮮血出來。

他沒有立刻去治療，反而指了指趙懷薇的方向說道：“扶我去看看她。”

衆人知道趙懷薇是他的未婚妻，當即也不勸阻，隻立刻指揮了那機器人将趙懷薇運了過了來。

清理機器人立刻拖着身前的停屍闆朝着文東華靠了過來，然後在周圍人的指揮下掀開了蓋在趙懷薇臉上的白色步巾。

對方此刻雙眼已經合上，清麗的五官沒了看向他時那綿綿的情誼後，竟變得無比的冷豔起來。薄薄的唇瓣上沒了平日裏的嬌粉，卻好似平白的增添了一絲冰冷的諷意。

“你到底愛誰？”他耳邊恍惚聽到了對方的質問：“你确定你愛的人是她？”

她？

文東華腦中又跳出一張臉來，明麗的五官和眼前之人重合後，他越發覺得痛苦和愧疚。

不要愛上别人……

這個别人，就是那人嗎？

“我愛的是你……”低頭在趙懷薇冰冷的唇瓣上吻了一下，他揪着自己的胸口貼着對方的臉喃喃道：“她不配與你比……她不配擁有你的臉……你放心，我不會愛上她，我會毀了那張臉，然後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