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上完整的軍政體制被公布出來,武将們倒是對軍制欣然贊成,關中幾個州自發前來旁聽的州刺史大多反對。因爲官員品級削去了上下等階,隻有正從之分,而且武将品級定得太高。
可事實上不高,這是必然的,武官從最低級夥長到最高級軍都督有八個等級,而文官從鄉到道隻有五級,經略使品級爲三品,下屬四司才正四品,防衛區軍都督卻是正一品,這看起來根本不匹配。
但軍一級單位本就不常設,都督府和經略使司一樣都是臨時機構,而且地方衛戍軍府所轄衛戍區并不是按“道”的轄區,尤其在邊境,不可能這麽死闆,很多是需要跨道設置防區,前提是要完成這一系列的改組後,地方衛戍區軍府才能再改良一次。
現有的都督府下轄單位隻有分布在各州亂七八糟的鄉兵,還沒從地方州團練使手裏剝離出來,退役的城衛軍也還一個都沒有呢。出任都督的又是前節帥,一個個都是超品,把他們降爲三品官,那怎麽行得通。
隻能将就留用,在這個改組體制的過程中試驗其能力,以後從下到上的軍國體制全面正規化,那就是能者上,庸者下,淘汰掉一大批老牌節帥,最後地方衛戍區最高統兵機構主官,還是不是稱都督這個官職都得兩說,也隻能是正二品。
而文官這個系統要複雜得多,一旦定下來就不可能再反複修改,一改就是牽一發動全身。道級機構爲四品,到中樞六部九卿就是三、四品,到廟堂決策層就是一、二品,怎麽可能不匹配,這是章钺與封乾厚反複推敲過的。
但文官就是有這麽賤,削去了上下階,改爲九品十八階後,他們熬資曆的時間會短得多,但他們不買帳,削去了例如“正五品上、正五品下;從五品上、從五品下”,他們反而不适應。
這種事開始推行很正常,多想想也就想通了,章钺才不鳥他們,當天頒發均令:以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前會州、涼州,從三品上州刺史溫元恺爲關内道經略使、李良弼爲副使;王彥超爲關内道都督府都督、兼西北講武堂副山長;馮繼勳爲副都督、兼西北講武堂山長。
統管講武堂的主山長,當然是由章钺自己兼任了,一直到講武堂開學典禮之後,章钺本以爲可以閑下來,然而利州軍報不斷,松潘翟從恩也傳來了西路軍報。
九月十二,征蜀西路張建雄率兵一萬自松州岷江南下,一路攻取茂州汶山,向東進入綿州已是九月底。綿州屬蜀中武德節鎮,轄五州,爲成都東北屏障,治所設在梓州。節帥李廷珪早接到消息,率兵在綿陽、彰明以西的清江沿岸布防,使得張建雄難以渡江。
而九月十五,東路何繼筠、邴紹晖、史成弘、劉文柏率戰兵三萬五千、輔兵一萬,部兵力四萬五千出興元府西南金牛鎮。
而蜀中昭武節度駐地便在利州綿谷,接到周軍南下消息,老帥寵福誠在州北八十裏的三泉縣駐兵五千,另在三泉以南的朝天鎮、漫天嶺設置二道防線,駐兵五千;
另以州治綿谷依托,在南面嘉陵江與白水交彙的江岸,以景谷、益昌、義清三縣之間,設置橫跨東、西百餘裏的防線,駐兵達到兩萬多人,将葭萌關、劍門關、陰平小道、石門關等險地完全遮蔽在後。
何繼筠一路攻克三泉、漫天嶺,兵臨利州綿谷城下,但蜀軍野戰雖然不行,老帥寵福誠也不與他打硬仗,很擅長防守,何繼筠雖帶有大量攻城器械,卻也是久攻不下。
有三師史成弘、劉文柏領兵跟随作戰,半個月才南下一百五十裏。而張建雄的西路軍不能抱太大期望,北路軍是主力,若打不下劍門關,這場戰事基本就黃了,會造成一連串的嚴重後果,章钺傷不起,決定親自南下。
十月初五,章钺調宗景澄二師入駐永興軍府城,及城内官衙、庫房等各處重地,安排近衛旅副帥權道謹、副參謀楊玄禮領三個團押着大批糧草和重型攻城器械,包括投石機、沖車、雲梯、重弩,四十箱兩千斤火藥,五十桶火油,先走周至縣傥駱道南下。
南征的兵力是夠了,再多會加重後勤負擔,一個旅五千兵剛好。考慮到南征途中攻克州縣後又需要整編蜀軍,這就要一批新軍官,但關中八師已經調走很多,隻能從一、二兩師調出一千優秀老兵。
另還有史彥超、李萬全、楊重勳、潘美、李經亘等将領,孫光憲、李景威兩名荊南文武處于待職中,章钺先召來接見,安排他們作爲參軍幕僚随行,到時整編再讓他們帶兵。
初十日一早,章钺照常衙參,接見各級官員安排後事,關内道這一塊移交給王彥超後,永興軍府其實已成爲章钺的幕府機構,由封乾厚、杜德運等人主事。
出府衙後側門,柳光業、樂彥文已率五百親衛趕着車馬待命,符金瓊、卞钰帶着侍妾孩子們在院門樓内等着相送,這種迎别的次數多了,地場的人也不少,都不好多說什麽。
章钺與妻兒揮手道别,率親衛到城外西郊,三千多近衛正列隊等候,一路曉行夜宿,到興元府住了一晚,沒過多停留,快馬趕路之下,九天後終于抵達利州城北二十裏的大營。
利州位于摩天嶺與東北米倉山之間,沿嘉陵江岸金牛道南下,這條山路就處在兩山夾峙間的“米倉走廊”狹長山前凹槽,而利州城郊周邊是一塊小盆地,剛好扼住這條走廊出口,而城南四十裏,白水與嘉陵江交彙處東岸有吉柏津鎮,鎮南西岸有益昌縣,又扼守了劍門道。
不過在劍門關以西有石門關和陰平小道,而葭萌關在嘉陵江東岸,要想通過不但要先攻破關城,還得渡江。但無論走條路,都得先攻破利州城。
問明前線戰局大體情況,章钺到城東城北兩個方向走馬視察一圈,城池是在嘉陵江東岸,牆高不到兩丈,但從東北方向的米倉山内發源出一條米倉河穿城彙入嘉陵江,這使得城池有了護城河及吊橋,好在沒有甕門。
有了護城河,要炸城就不太現實了,雖然何繼筠等攻城已經堵塞分叉口将河水排走,但地處江邊,潮濕地面蹋方的可能性很大,在城牆腳下挖洞會很麻煩。剩下的攻城手段就隻有投石機抛射火油彈,輔以雲梯和沖車強攻,這種打法仍會造成很大的傷亡。
面對一塊硬骨頭,章钺也很頭疼,又抱着一線希望,打算派人進城勸降,孫光憲主動請纓,帶着一名随從到城下喊話,然後城頭放下吊籃将他們吊上去了,卻很久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