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拍場風雲（四）
萬寶齋的專家鑒定區中，此時也有點騷動。場外發生了那麽大的事，他們不知道才怪呢。隻是他們也并沒多在意，你許沁霞雖然名聲大，但自己本身就是個極具正義性的人物，又是個民間收藏家。真要硬碰硬的話，誰也不怕誰。
現在急的就是趙财茂了，他在得知剛才幫李文君鑒定的那位專家根本都沒仔細鑒定的就下了結論後，心裏真是恨啊。那兩件東西如果是真品，對萬寶齋的聲名實在是損害不小。
就在趙财茂有點不知所措的時候，張新全的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那邊一開口就是一頓怒罵：“慌什麽，一點小事就亂成這樣，成心讓人看笑話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糊塗了。”趙财茂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連連道歉。
“讓那些專家自己解決，他們懂如何對付這種事情的。”張新全緩和了一下口氣，接着又下了一道死命令：“無論如何，不能讓耳光打到咱們身上。就算要打，也是打在那個專家臉上。”
“我懂了。”趙财茂挂上電話，順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走到那兩位瓷器鑒定專家面前，随口交代了幾句，然後離開專家鑒定區。
許沁霞和李文君來到專家鑒定區，還沒等他們有所動神作書吧，那高高在上的鑒定台就傳出一個聲音：“難得許小姐光臨，我王謙對許小姐可是非常敬仰的。”
許沁霞望向鑒定台，發話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戴副金邊眼睛，斯斯文文的，從外表看上去是屬于那種文化人。王謙那句話是很普通的場面話，語氣也很正常，但是以他居高臨下的态度配上這句話，那意思擺明了就是瞧不起你許沁霞。
對方一見面就想給自己一個難堪，但許沁霞是什麽人，要是真給你個做學問的專家給比劃了下去，那她也隻能買塊豆腐撞死了。隻見許沁霞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對着王謙說道：“啊，原來是天娛音樂學院的王院長啊。您可是位名人，小女子早兩天還見過你的書呢。”
許沁霞這一開口，看台上立刻傳來一陣轟然大笑。王謙在收藏界也算是個有身份的人了。身上擁有不下七、八個頭銜，其中一個就是音樂學院的副院長。許沁霞不挑他别的身份說，直接挑了這麽個身份，暗中的含義連個傻子都懂。更加讓人叫絕的是，王謙出過好幾本關于瓷器方面的書，但被許沁霞連着王院長的身份一起說出來，怎麽聽都讓人聯想到音樂方面去。更何況許沁霞巧妙的運用了一個“見”字，這個字雖然和看的意思是一樣的，不過其中的含義可就大不相同了。翻譯一下後，我見到你的書了，至于在哪見到的，到底有沒有讀，就是留給外人去想像的了。
王謙能混到如今的地位，腦子自然不笨，聽出許沁霞的意思後，一張臉立刻漲得通紅。象他這種聲名在外的專家，到哪别人不得巴結着你，何曾受過這種暗諷。
不過王謙到底也不是那種胸無半點城府的人，他很快就恢複正常，向許沁霞說道：“聽聞許小姐眼力過人，一手識貨看物的本領出神入化，爲我古玩界大添光彩，王某人很是佩服啊！”感慨的說完上面的話後，王謙話鋒一轉，裝做很驚訝的說道：“我們這裏是鑒定區，許小姐手裏拿着号牌，難不成……”
任誰都知道，古玩界中，對許沁霞有兩種很極端的評論，一種則是相當崇拜的，基本上都将許沁霞比喻爲古玩界的鑒定女皇。而另外一種是那些專家學者們的觀念，他們是絕不承認許沁霞那本事的，認爲這一切都不過是騙局。有這種本事的人，爲什麽連開鑒定書的資格都沒有呢？兩種觀念中，後一種的支持者比較多，大家都是玩古玩的，哪能不知道其中的深淺，這明顯違背自然理論的本事，如果沒親眼見到，實在很難讓人信服。
王謙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朝着許沁霞的死穴狠揣了一腳。先是将許沁霞捧到天上，然後又問你，既然本事這麽高，那爲什麽還要來找我們這些人求鑒呢。
“呵，您不說我還真忘了，抱歉。抱歉”許沁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接着指着李文君道：“找你們的正主在這，我隻是跟着過來見見世面的。”
一直站在邊上看許王兩人交鋒的李文君知道此時該自己上場了，他連忙将手中的木箱送到鑒定台上，然後跑下來，擡頭指着自己，滿臉歉意的對王謙說道：“不知道王老師還記不記得我，剛才是小子冒犯了，不該那王老師沖撞的，還請王老師原諒。”
李文君第一次求鑒的時候，正是王謙接的，當時王謙瞄了一眼箱子裏的那兩件瓷器，随口問了句李文君什麽時候開始玩瓷器的。在得知李文君不過是個剛玩了半年瓷器的新手後，王謙也就懶得多看了，直接用幾句話就想把李文君打發走，以至後來起了點沖突。
現如今，李文君又來了，還跟着許沁霞這麽個人物，擺明了就是來找茬的。王謙如果現在重新鑒定，是仿品固然好，如果真的是真品呢？那不等于當着近萬人的面甩自己一個大耳光？
古玩界中，面子和名聲都是非常重要的，在特殊的時候，甯願死不認錯，也不能丢掉面子和名聲。反正一件古玩在不同的專家手中出現兩種定論的事又不少，這麽多例子擺在那呢，怕啥。
“這位小兄弟，剛才我已經很明确的告訴你了，你的瓷器是新仿品，結論已定，你也不要再多做糾纏了。如果你對我的結論有所懷疑的話，可以去其他專家那繼續鑒定。”王謙連看都懶得看那木箱一眼，直接的就回絕了李文君。王謙是有這個資格回絕的，大部分專家在對一件古玩做出定論後，都不會再改變自己的決定了。這種事情基本上已經成了古玩界的習慣，因爲不會有人願意自己推翻自己的定論的，真要那樣，那就等于自己煽自己的耳光。
王謙擺出來的架勢已經有點近乎無賴了，他的意思很明顯，我就是不看你的東西，就是要堅持是新仿。不服？請找别人去。既然許沁霞認爲是真品，那幹什麽還要找我。
這個态度将李文君氣了個半死，王謙算是有點名氣的專家了，整個拍賣會恐怕找不出比王謙名氣更大的人。隻要他死死咬住那兩件瓷器是赝品，誰也拿他沒轍，就算回頭去找人鑒定，那也事過境遷，一切都于事無補了。
李文君将目光轉向許沁霞，期待着她能想出什麽辦法。他心裏其實也很明白，許沁霞對這種事也無能爲力，因爲她開不出代表國家承認的鑒定證書。
許沁霞面不改色的走到旁邊，從桌上拿起一隻麥克風，潤了潤嗓子以後，開口說道：“王老師既然做了定論，那麽我做爲一個陪着朋友來求鑒的人，也沒什麽話好說了。”
此話一出，衆人都以爲許沁霞放棄了，會場頓時一片嘩然，罵聲四起。有罵王謙不要臉的，有罵許沁霞無能的，也有讓許沁霞堅持下去的……。
許沁霞從容面對着情緒開始變得激動起來的人群，半晌後，她才繼續緩緩地說道：“不過，做爲一個收藏愛好者，我很想對王老師說……”說到這，許沁霞突然轉了個身，将手直指王謙，音量一下子提高數倍：“你們這些專家實在是太不負責任了！”
沒等所有人對自己的那句話有所反應，許沁霞接着又将身子轉向看台，繼續說道：“在場的衆位都是收藏愛好者，那麽肯定知道目前收藏界的一個怪現象。很多貴重精美的古玩都是先從國内出去，在國外轉了一圈後又回到國内，其身價也猛然增長了幾倍幾十倍，高的甚至是成百上千倍。”
“爲什麽會有這麽個現象出現？好好的古玩爲什麽能避開國家的文物法規，讓外國人大搖大擺的帶出國門？爲什麽這些帶出去的東西在國内時是赝品，到了國外就成了真品了？……”許沁霞一連扔出數個爲什麽，音量陡然又是一提，指着鑒定台的方向，大聲說道：“别人怕得罪你們這些專家，我許沁霞不怕。現在，我就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象個男兒一樣拍着胸脯說，這一切，都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專家所造成的。是你們拿着國家賦予的權利，讓那些國之瑰寶流落于海外，被人包裝一番後又回過頭來賺國人的錢。你們開出的那些赝品證明文件，就是引出這個現象的最根本的原因。”
這麽一番措詞嚴厲的發言，不但讓鑒定台上的那些專家傻眼了，看台上更是鴉雀無聲。許沁霞這麽一罵，等于将自己推到了和所有專家對立的位置。這對于一個想在古玩界發展的人來說，和自殺無異。
“好！說得好！”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會場的甯靜。大家一齊将目光投了過去，會場的某個角落中，出現了林言森老爺子的身影，剛才那聲叫好就是林老爺子發出來的。更讓人震撼的是，和林老爺子一起的那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竟然是被譽爲國内鑒定第一人的方伯洲。
方伯洲的出現，立刻将會場的氣氛推到了頂點。沒别的，因爲方伯洲的名氣實在是太大了，故宮博物院裏面那批大名鼎鼎的專家學者，基本上也都是方伯洲老人的徒子徒孫，其在古玩界的地位之尊貴，根本無人能于之相提并論。你說，這樣一個超級重量級人物突然出現在這小小的拍賣會上，能不引起轟動嗎？
看見方老後，顔銘文苦笑着回過頭，對瞿老說道：“老爺子，您也太厲害了吧，連方爺爺都請得動。”
顔銘文之所以有這種反應，那實在是因爲方老早幾年就基本上處于半歸隐狀态了。除了偶爾礙于情面幫人做下鑒定外，其餘無論是誰邀請，都一概拒絕，出面參加的活動更是屈指可數。
瞿老突然長歎一聲，回道：“唉，沒有你家發生的那件事，我也請不動他啊！”
“我家的事？”顔銘文猛然回頭，他有點不明白瞿老說這話的意思。方家和顔家雖然都是在北京，但根據顔銘文的記憶，兩家不過是點頭之交，從沒見過有什麽更深的接觸，爲什麽瞿老會有此一說？
“你還不知道吧，你爺爺和方老是同門師兄弟。你們顔家的手藝其實也不是家傳，而是由一位真正的高人所傳授。”瞿老淡淡的說出了一個令顔銘文萬分震驚的秘密。
其實方老爺子的秘密在古玩界根本不算是秘密，誰都知道方老爺子在解放前是名氣相當大的仿古大師，後來才不再從事仿古，轉爲鑒定。顔銘文迫切想知道的是方老爺子什麽時候成了爺爺的師兄，那顔家所謂的家傳故事又是怎麽回事？
回過神後，顔銘文迫不及待的想追問，不過瞿老緩緩的搖了搖頭，不再搭話。
看瞿老的意思，是拒絕對此事做出更多的解釋，無奈下顔銘文隻得放棄這個念頭，将目光重新投向會場。
會場上，林老爺子一*近許沁霞，立刻伸出大拇指，贊道：“上次看見你丫頭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看你很順眼，丫頭今天說的話，更是合老頭子的胃口，今天我沒來錯啊！哈哈，說得好！”
這番話明是沖着許沁霞說的，其實暗中無一不針對台上那些擁有無數光環的專家們，此時，台上那些專家的臉色簡直一個比一個難看。林老爺子在古玩界可是以火爆著稱的，以前就在無數場合下指着不少專家鼻子罵，今天這麽一來，再加上那個言辭犀利不留情面的許沁霞，可以想像，呆會要發生的事情足夠讓這些專家們喝一壺的了。
更要命的是，還有個一向不參與争鬥的方老也來了。場上六位專家，這個時候已經在萬分後悔自己爲什麽要來這個拍賣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