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裏秦川,九曲黃河,天蒼蒼,野茫茫,分吹草低見牛羊。
山好,水美,草場肥,牛羊,馬匹數珍奇!
這秦川牛也是不辜負這好山好水好草場,一個個體型碩大,骨骼粗壯,肌肉豐滿,體質強健。自來便是‘擇良牛獻主’。
來年的起耕大典還需要遴選一頭最好的公牛,配合秦武王嬴蕩才好扶犁起耕。
農耕時代,土地是所有财富的承載體,開疆擴土,才成了時代的号角,曆代君主無不以此作爲畢生奮鬥的目标,對于農業的重視程度也是異乎尋常,每年的開春,各國的君主都會派遣自己的親信扶犁起耕,對于依靠耕戰立國的秦國來說尤爲重視,自然是國君親自操刀。
農曆臘月初八這天,正好是遴選牛王的時候,被選中的牛王,将有資格參加明年的起耕大典,同時和自己的國君同台獻藝。如此殊榮,自然使得整個秦國凡是喂養牛的主人,無不躍躍欲試,這牛要是被選中,無疑會帶來巨大的殊榮,同時也會有一筆豐厚的獎賞,關鍵是自己的喂養技術一旦得到了國家的認可,自己的地位也會随之水漲船高,自己的養殖技術,會被迅速的推廣到全國各地。
屈淩和孟說來到街上,看到大街之上人山人海,一頭頭的秦川牛被趕往皇宮前面的廣場上集合,隻見這些牛,通體紫紅色,也有大紅色,少有幾隻呈現出黃色,但是數這樣的牛爲少數,這些牛是各地遴選出來的上等公牛。
地方政府爲了能夠在國君面前展示自己的治理郡縣的能力,都是卯足了勁的遴選,能夠送到鹹陽的個個都是萬裏挑一的精品公牛,無論色澤,還是骨骼的勻稱度,那都是無可挑剔。都希望能夠一下子,打出名氣,在全國的同僚面前炫耀一番。
秦國對于每年的遴選牛王,自然是非常重視。但凡沒有戰亂的幹擾,年年都會舉行一次。今年這孔武有力的秦武王嬴蕩更是對此格外的關心,不僅将獲勝的酬金翻了一倍,還決定親自前來觀看比賽。場面自然是盛大空前。
這兩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啊!随手拉了一下前面的路人,開口問道:
“這是怎麽回事啊?”
前面的人,一回頭,哎嗨巧了,居然還認識,正是當日進鹹陽的時候,遇到的屠夫朱一刀。
朱一刀覺得背後有人拉自己,回頭來看,居然是孟說,二人當初是角過力的,一看是孟說,趕緊的回頭施禮道:
“不知是公子駕到,失敬!失敬!”
孟說趕緊回禮說道:
“不敢!不敢!”
屈淩一看是朱一刀,開口問道:
“我說朱一刀,你不好好的在家裏賣肉,你跑到城裏幹什麽?”
朱一刀一聽屈淩和自己說話,依舊是如此的烈性潑辣,也就知道,此人本就如此說話的方式,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笑嘻嘻的說道:
“今個鹹陽城裏的人,都來看遴選牛王的比賽,家裏根本就沒人吃飯,我賣肉給誰啊!還不如一塊來湊湊熱鬧。”朱一刀見屈淩穿着如此講究,街上又是人山人海,不免開口關心道:
“女公子!今日這街上人山人海,你穿着如此華美照人,也不怕被這些百姓弄髒了,您的衣服!”
屈淩一聽,心想‘這賣豬肉的心思還挺細膩,但是他怎麽會明白,女人的愛美之心,越是人多,越要穿的華貴,最好能夠出現鶴立雞群的轟動效果。将所有人的眼球,全部吸引過來。’屈淩還在臭美,孟說開口問道:
“朱兄,這牛王大賽,是怎麽個比賽啊?”
“這牛王大賽啊!原本也沒啥,開始的時候,每年的起耕大典,宗人府的人,随便拉出一頭牛來,走走形式也就完了。自打秦惠文王登基以來,對此格外重視。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這地方的官吏爲了讨好秦惠文王,紛紛獻出自己郡縣的上好耕牛,來和秦王一起扶犁起耕,一來讨好了秦王,二來還能賺取一些金銀。
也不知道從啥時候開始,各地争相獻貢,這秦王也沒辦法,手心手背都是肉,也就順應這些人的意思,開始舉辦牛王大賽。”朱一刀站在人群之中,覺得嘈雜,和屈淩,孟說一邊往街邊靠,一邊不停的說着。
屈淩聽得真切,開口問道:
“既然是比賽,有啥獎勵沒有?”
“獲勝的公牛,明年可以一起參加起耕大典,爲秦王拉犁。聽說今年秦王将賞金提高了一倍,還親自參加比賽的評選過程!”朱一刀開口說道。
自來都是‘說者無心,聽着有意’孟說和屈淩聽到秦武王嬴蕩的名字,不自覺的對視了一眼,二人心想今日原本就是爲刺殺探路,沒想到居然還能見到秦武王嬴蕩本人,看來是不虛此行啊!
“朱大哥!要不你頭前帶路,咱們一起過去看看如何啊?”屈淩開口詢問道。
“好啊!”朱一刀爽快的答應道。
朱一刀在前面帶路,二人在後面跟随,這三人本就有功夫在身,閃轉騰挪,靈活多變,不消片刻就到了看台之下,這朱一刀自然是将他二人帶到最佳的觀測地點,否則如何對得起别人的相邀之情,一路之上屈淩如同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在這肅殺的寒冬裏,格外的惹人關注。
有好多青年眼都看直了,就差口水流一地,見屈淩在前面,紛紛在後面跟随,如果沒有朱一刀和孟說這兩個粗狂的漢子随行,這些人還心有畏懼,要是不然,估計早就沖了上來。
當初營建鹹陽,商鞅爲了展示秦國的富庶,特地在宮殿面前預留了一大塊的空地,營造出一個大廣場,沒事的時候,展示一下兵馬,吓唬吓唬東方來的使者,平日裏就留給鹹陽城裏的工匠們,在此交流農業,手工業的知識和技能。
廣場四周樹起了無數隻華表,這華表起先被稱爲‘謗木’,相傳堯舜時于交通要道豎立木柱,讓人在上面寫谏言,稱“謗木”,指廣開言路,聽取各方意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生了變異。
此時的華表由漢白玉雕成,底座是蓮花座,上面雕刻有飛龍在天的圖案,蟠龍柱上雕刻一隻蟠龍盤于柱上,并飾有流雲紋;上端橫插一雲闆,稱爲诽謗木;
石柱頂上有一承露盤,呈圓形,因此對應天圓地方,上面的蹲獸爲傳說中的神獸朝天吼,用來警示君王外出要及時回來,處理朝政,不可荒廢了國家大事!
廣場中間蹲着一個一隻角的怪物,屈淩沒見過啊!感覺好奇悄悄的問孟說:
“中間蹲着的那個怪物是什麽啊?”
孟說一看屈淩求知欲如此強烈,自己趕緊小聲回複道:
“獬豸(xièzhi)”
“什麽?做什麽用啊?”屈淩繼續好奇的問道。
孟說早就警惕的觀察着四周,尋找着秦武王嬴蕩的影子,隻見這廣場之上搭起了一米多高的台子,四周已經有衛士開始戒嚴了,看樣子,秦武王嬴蕩馬上就要過來了。不過屈淩既然問了,自己還是趕快回答她,免得一會兒還要問,孟說轉過臉來,對着屈淩說道:
“獬豸(xièzhi),是古代傳說中的神獸,體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類似麒麟,全身長着濃密黝黑的毛,雙目明亮有神,額上通常長一角,俗稱獨角獸。
它擁有超高的智慧,能夠聽懂人言查知人性。
它怒目圓睜,能辨是非曲直,能識善惡忠奸,發現奸邪的官員,就用角把他抵倒,然後一口吞入肚中。
當人們發生沖突或糾紛的時候,獨角獸能用角指向無理的一方,甚至會将罪該萬死的人用角抵死,令犯法者不寒而栗。
帝堯的刑官臯陶曾飼有獬豸,凡遇疑難不決之事,悉着獬豸裁決,均準确無誤。商鞅變法厲行法制将獬豸稱之爲‘法獸’成了執法公正的化身,所以才在這廣場最耀眼的地方,爲它塑造雕像。”
“原來是這樣啊!”屈淩一邊嘀咕道。屈淩正要說話,反被朱一刀拉住了衣服一角,輕輕的說道:
“秦王來了!不要說話啦!”
屈淩和孟說順着朱一刀說話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高大威武的壯漢騎着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緊随其後的是兩位一樣高大威猛的壯漢。
孟說一看來人都是接近兩米的大高個子,和自己不相上下,低頭問朱一刀:
“哪一個是秦王嬴蕩?”
朱一刀小聲的說道:
“最前面的是武王嬴蕩,左邊騎着黑色馬匹的是任鄙,右邊騎着棗紅馬的是烏獲!此二人都是武王的心腹,都能舉起千斤大鼎!後面的丞相樗裏疾,甘茂…”朱一刀一邊說,一邊踮起了腳尖往這邊看,雖然老百姓見了官員不用下跪,但是起碼的禮數還是要準守的,最起碼的一點是不能大聲喧嘩。
孟說也因爲有朱一刀的陪同,而對秦國的重臣有了不少的認識!最起碼混的臉熟。
“這三個人,如同門神一般!大哥!我還以爲隻有你如此高大,原來秦王也是大高個子啊!”屈淩在一邊有意無意的說着。
自打見到這三人,孟說的心裏,多少有了一些顧及!單單隻是秦武王一人尚且還能應付!隻是這任鄙,烏獲兩位壯士該如何應對?
一時之間陷入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