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羽下意識往後靠了靠，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他這表現讓大長腿笑得更歡，“哈哈哈，我随便說說，至于把你吓成這樣麽。”張北羽附和着笑了兩聲，嗯嗯啊啊的點頭。

跟長毛這一仗打得張北羽名聲大噪，不僅僅是他，整個七班的地位也提升了不少。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長毛是李俊楓的人。這就等于江南一行人抽了李俊楓一個大嘴巴子，而張尊連話都沒說一句。任誰都看得出這裏面的小九九。

長毛的傷勢，已經在學校裏傳開，在這種情況下張北羽還能安然回校，大家自然是認爲他有強大的背景。當事人長毛沒有繼續追究，學校也沒有多做糾纏。三高本來就不是什麽好學校，更不想主動報警把事情鬧大。這樣，隻能繼續爲學校名譽抹黑。

張北羽仿佛一下從地獄飛到天堂，但有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擺在了他眼前，沒錢了。江南說這一次他跟家裏鬧翻了，短時間内是拿不到錢了。

對于江南的家庭背景，張北羽非常好奇，他問了不少次，每次江南都隻是笑笑，一句話都不說。傻子都看得出來，江南并不想提起這個話題。他也曾找過趙子龍他們詢問，沒想到，他們對江南家庭的了解也非常少，隻知道江南的父親是個商人，家中很富裕。

江南在學生中是個小土豪，也是七班小團體的經濟支柱，現在這根巨大的經濟支柱倒塌，他們連吃飯都成問題了。

一下課，幾個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對策。經過一番讨論後，趙子龍提出了一個最靠譜的方案，那就是齊錢。

所謂齊錢，就是向班裏的學生要錢，也就是收“保護費”的意思。這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規矩，每個班的老大都會這樣做。幾乎每個人都要遵守這樣的約定，隻是給的多少的問題。如果有人不給，那就用最簡單的手段處理，打到給爲止。

江南很少在班裏齊錢，隻有在他每月在向張尊交錢時，會問班裏的同學要一些。所以，這個方案提出來，江南還是有些不情願。最後大家實在想不出好辦法，他也隻能默認。

這件事情，當然是趙子龍去辦。利用課間時間，趙子龍直接蹦上講台，劈裏啪啦講了一大堆。

大緻的意思是，這一次張北羽和江南幾人跟長毛開戰，損失也非常慘痛。接着，他又開始宣揚江南平日裏對七班的同學有多麽多麽好，說到動情時，還會抽噎兩下。最後，說出了最終目的，這幾個人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要大家幫忙。

張北羽暗暗點頭，他不得不承認趙子龍煽動情緒的功夫實在了得。在提到江南有多麽辛苦，默默爲七班做的一切時，有幾個感情脆弱的女生直接淚崩。

大長腿在後面哼了一聲說：“這幾個小婊砸真不要臉，追了南哥一年了，有杆就往上爬！都他嗎是屬猴的。”張北羽早就習慣了她滿口髒話，但幼小的心靈還是偶爾會被觸動。

趙子龍的遊說起到了作用，他帶着幾個人下去收了一圈，有将近五百塊，七班一共有五十多人，平均下來，每個人拿出了将近十塊錢。收好錢，張北羽望着江南，他站起來，什麽都沒有說，面帶笑容對全班同學鞠了一躬。

所謂有因才有果，今天的一切，是江南平日裏無私奉獻換來的。

這五百塊現在是這七個人全部家當，要度過兩個星期還是有點困難，隻能節衣縮食。

第二天一早，張北羽主動要求不吃早飯，餓着肚子來到班級。

老師還沒來，教室裏已經有不少人在抓緊時間吃早飯，什麽煎餅果子，白米粥配鹹蛋，馄饨、包子，各種味道一瞬間湧入張北羽的鼻子裏。他無精打采的坐在位置上，一頭撲到，想用睡覺解決饑餓之苦。

剛剛趴到桌子上，大長腿在後面用手指捅了他兩下。張北羽耷拉着腦袋坐起來，轉頭一看，他本來無神的雙眼立刻冒出精光。

大長腿一手拎着一袋牛奶，另一隻手拿着一個奶油面包，在他眼前晃。

張北羽飯量很大，此刻早就餓的眼冒金星，他的雙眼盯着牛奶和面包不停晃動。大長腿嘿嘿一笑，“沒吃早飯吧？想吃麽？”

“想吃！”“叫聲姐來聽聽。”

張北羽心想，現在能給我吃的，别說叫姐，叫小媽都行，“姐！”大長腿一聽就樂了，“賞你了！”說着，把手中的牛奶和面包遞給張北羽。

張北羽撕開牛奶灌了一口，扯開面包的就開始狼吞虎咽。

當面包吃到一半的時候，一個倩影走進七班教室。張北羽正回頭跟大長腿說話，沒有看見，反倒是大長腿愣了一下。張北羽發現也轉頭過來，看到小七站在眼前，手裏還拿着早飯。

“小北，給你的。”小七笑盈盈的将早飯放在了桌上。這一刻，仿佛回到了兒時，跟小七在一起最快的時光。張北羽心中泛起一陣暖意，他就知道，小七還是那個小七，還是那個挂念着他，關心着他的小七。

還未上課，小七索性坐在了張北羽旁邊，小乞丐很識趣的讓開。兩人有說有笑，張北羽一邊吃，小七一邊看着他，那眼神裏透露出滿足。

小七的話題一直圍繞着張北羽揍了長毛，還問他是怎麽平安無事回學校的。張北羽當然不會對她保留，一股腦的都講給她聽。

過了一會，江南也帶着趙子龍幾個人來到班級，他第一時間看向張北羽，然而在看到小七的時候，原本的笑容就立即收回，輕輕對張北羽點頭。

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多，小七和張北羽連說帶笑，聲音越來越大，不斷引來别人的目光。正說着，小七突然抓過張北羽吃剩的半個面包，一臉嫌棄的說：“你怎麽吃這東西啊，幹巴巴的，扔了吧。”說完，随身一甩，扔進了垃圾桶。

自小七進來，大長腿臉色就不是很好，安靜的坐在位置上。這一下，可把她惹火了，大長腿慢慢站起來，雙手抱在胸前，冷聲對小七說：“撿回來。”

小七扭頭白了她一眼，沒有理她，繼續跟張北羽聊天。張北羽感受到氣氛不太對，有些尴尬，就說馬上要上課了，讓小七先**室。小七這才站起來，剛邁開步子往外走，就聽見後面的大長腿悠悠的說了一句：綠茶婊。

小七猛然回頭，大聲質問：“你說誰！”大長腿冷冷一笑，“誰應了，我說誰。”

張北羽馬上站起來攔在兩人中間，但他明顯是向着小七的，對大長腿說，好端端的你罵人家幹嘛。大長腿一聽就來了氣，指着他的鼻子大罵：“你這個白眼狼，虧得老娘還給你帶早飯，就當喂狗了。”

小七站在張北羽身後，這時候竟然小聲的抽噎起來，還嗚嗚的說，她欺負我，她欺負我。張北羽一臉疼惜的安慰，拉着她往外走。

沒想到大長腿不依不饒，緊跟上兩步繼續罵：“韓小琪，你能不能藥店碧蓮，你那些破事，全校誰不知道！我知道你跟張北羽是發小，他剛來的時候你怎麽沒這麽熱情過，現在他剛蹿起來，你就撲上來了，你可真他嗎是廣撒啊！”

張北羽感覺心裏某一根深埋的神經被觸動，擡頭狠狠瞪了大長腿一眼，眼裏盡是怒意。大長腿卻絲毫不懼，挺起傲人的胸脯，大喊：怎麽着，張北羽你能耐了，還要打我？！

大長腿的嘴堪稱加特林機槍，張嘴罵小七，閉嘴罵張北羽。張北羽最忌諱打女人，他自己就更不可能動手打大長腿了，隻能拉着小七往教室外走。本來一直躲在張北羽身後的小七，或許是被大長腿罵怒了，一把掙開他，罵了回去：“呵呵，你還有臉說我？自己就是個**，你這公交車，今天誰開啊？”

大長腿異常鎮定，回道：“我隻是在尋找真愛的過程中遇見了幾個人渣，不像你，給錢就能睡，跟賣的有什麽區别！”

“給我閉嘴！！”張北羽怒吼一聲，上前一步抓住大長腿的衣領。教室裏的人本來就在圍觀，這一下都靜靜的看着三人。

張北羽雙眼通紅，拳頭微微顫抖的停在半空中。大長腿哪裏禁得住他這麽拽，身體都靠了過來，衣領被拉開，連白嫩的胸脯都有一半跳了出來。

這個動作隻持續了兩三秒鍾，江南就走過來，他一手抓住了張北羽的手腕，嚴肅的說了一句：“小北，過了。”張北羽身體一顫，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一把松開了大長腿，往後退了幾步。

大長腿眼眶有些發紅，她笑着說：“行，真有本事。”不知道這句話是對小七說還是對張北羽說。總之，張北羽自诩從來不對女人動手，今天卻差點當着全班人的面破了戒，這讓他無地自容，轉身拉起小七跑出了教室。

走廊裏，張北羽始終沉默不語，小七還哭哭啼啼，嘴裏卻一點虧不吃。把大長腿從上到下數落了一番，說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最後，還氣哄哄的說，老娘找人把她輪了！

聽到這句話，張北羽緊鎖愁眉，輕輕叫了聲小七。小七回過頭，瞪着大眼睛望着他，問怎麽了。張北羽說，差不多就行了，畢竟人家也是女孩。小七一聽就來氣了，開始罵張北羽狼心狗肺，什麽我們倆十幾年感情抵不上那個公交車。張北羽聽她說大長腿，心裏很不舒服，但爲了哄她，隻能順着她說。

張北羽回到七班的時候，正好上課。他一路上都低着頭，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一坐下來，就聽見大長腿哼了一聲。

下了課，江南把張北羽拉到操場上，兩人一路沉默。上課鈴打響的時候，江南才打了個電話給趙子龍，讓他跟老師請個假。

操場上有幾個班級在上體育課，不過對這兩人也視若無睹了，在三高曠課是很正常的事。兩人走到一個單杠下坐下，江南開口說：“小北，能給我講講麽？”張北羽自然明白江南想問什麽，他歎了口氣，把自己和小七的故事講了一遍。

張北羽越說越激動，嘚啵嘚講了十幾分鍾，聲音都有些哽咽。

江南聽後長籲一口氣，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沉默片刻，江南掏出一支煙遞給張北羽，說：“你想聽聽小七在三高的故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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