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飛的左臂同樣以一個詭異的方式扭曲。說實話，立冬自己看着這兩條胳膊都有點害怕，有那麽一瞬間，僅僅是一瞬間，他有些後悔。他害怕因爲自己下手過重，真的把俞飛打出什麽事。
立冬是什麽人？打從記事起就立志要成爲“盈海雙花紅棍的男人”。别說真斷了兩條胳膊，就算是卸了這兩條胳膊又能如何。他甚至都幻想過有那麽一天，自己有可能親手殺人的場景。
所以，這個想法隻在立冬的腦子裏一閃而過，甚至沒有停留。
立冬松手“扔”掉了俞飛的左臂。俞飛趴在地上，兩條胳膊不能動，四仰八叉的樣子有點可笑。不過，疼痛一定使他清醒了不少。這麽說是因爲他已經開始向外面爬，可惜他的兩條手臂完全失去知覺，用不上一丁點力。
低頭看着俞飛吼叫着向前蠕動了兩下，立冬閉上眼睛歎出一口氣，臉上閃過了不常見疲累。随即，他還是睜開了那雙充滿渾濁的眼睛，還是縮進了自己創造出的鋼鐵外殼。
立冬走上前一步，抓住了俞飛的左腳踝，把他一條腿拎了起來…
俞飛終于開始求饒，“别…别！我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疼痛導緻他流出大量的汗水，混合着眼淚布滿整張臉。他的眼睛瞪的溜圓，充滿了恐懼。
關于這個三高第一紅棍，一直以來他隻是聽聞而已。在他眼裏，立冬不過是高二的小屁孩，如果真的栽在自己手裏，指不定把他折磨成什麽樣。以上，是俞飛以前的想法。
現在，他打從心底害怕立冬。他真的不曾想到一個高二的小屁孩，竟然就真的敢硬生生踹斷他兩條胳膊。現在立冬的形象在俞飛心中已經完全超越了自己的等級。
俞飛扭着身子，沖着立冬大喊。盡管被折磨的夠嗆，還喝了酒，難得的是口吃還比較清楚。“求你放了我！你讓我幹什麽都行！隻是打個架而已，沒必要這麽絕！”兩條胳膊斷了，現如今立冬拎起他一條腿，他當然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麽。
可是俞飛因爲過度緊張、恐懼再加上疼痛，并沒有感覺立冬的手在顫抖，而且是劇烈的顫抖。
因爲，立冬也怕了。
他本以爲自己早就已經冷血無情，甚至可以看淡人的生死。但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感到一股深深的恐懼在包圍着自己，慢慢侵蝕自己。
打架不算什麽，拿鋼筆戳人肩膀，打掉張尊的門牙，一腳踢暈一個人，這些跟眼下做的事想必似乎都不算什麽。這一次，是立冬從小到大下手最重的一次。他甚至不知道俞飛的雙臂能不能複原，還是一輩子殘疾？
無論俞飛有什麽錯，他始終隻是個少年。而自己，此時此刻就有權決定這個少年今後幾十年的命運。
立冬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在面對敵人時，并不是鐵石心腸。他心軟了。
“呵呵。”立冬兀自笑了一聲。俞飛聽了吓得一哆嗦，大氣不敢踹一下。
其實，立冬在爲自己感到慶幸。這是不是至少證明了他還是個正常人，也會因爲殘忍而心軟。
如是想着，立冬松開了手。俞飛長舒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兩條腿是我借給你的。”立冬冰冷的聲音再次讓俞飛清醒，他馬上睜開眼睛，強忍着疼痛不發出聲音，點了點頭。
“在我們幹掉恐龍之前，你最好不要在三高出現。否則，我會把你欠我的兩條腿拿回來！”立冬的語氣不容置疑。
俞飛連連點頭答應，“我保證不回三高，永遠不回了！”
立冬轉過身，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自己點上，“如果恐龍來找你的話，你知道該怎麽說麽？
“知道知道，我就說自己不小心摔得！”
立冬用力吸了口煙，搖搖頭說：“不。你要把今晚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講給他聽。告訴他，是立冬幹的。”
俞飛愣了一下，馬上會意。“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會說。”
……
立冬帶着帽子，雙手插在口袋裏，微微低着頭，面無表情的走在無人的大街。
他并不害怕俞飛會報警，因爲他一定不會。而把這件事情告訴恐龍也是他早就想好的，目的很明确，挑釁。至于俞飛本身，就更加不可能回到三高。現在立冬在他眼裏絕對是個動辄就能殺人的惡魔。
走回小診所的時候已經2點多鍾。拉起卷簾門走進去，卻發現吳叔坐在沙發上，接着一盞微微亮的小台燈在看報紙。
“師…師父，你怎麽沒回家。”立冬有些驚訝，因爲吳叔晚上幾乎不會在診所。
吳叔放下報紙，擡頭瞄了一眼，“事情辦好了？”立冬一愣，但馬上點了點頭，“嗯，辦好了。”
“人怎麽樣了？”吳叔又不冷不熱的問了一句。立冬腦中一轉，知道他在問的是什麽，歎了口氣說：“斷了他兩條胳膊。”
吳叔依舊淡定的點了點頭，看不出一絲驚訝，似乎對這件事情早就了然于胸。但是他接下去開口問的話，卻讓立冬不淡定了。
“斷了？斷到什麽程度？隻是骨折了？還是脫臼了？能不能接上？能不能養好？還是終生殘疾了？”吳叔一連串的問題讓立冬愣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吳叔悶哼一聲站了起來，語氣加重了幾分，“你知道，如果他的兩條胳膊廢了，落下個殘疾，你會被判幾年麽？”
立冬感到臉上一陣發燙，他還從未有過如此尴尬的心情。被人訓斥的不敢回聲。“不…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就敢去斷人家胳膊！”吳叔一擡手指着立冬，怒氣沖沖的大喊道。
立冬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師父，我…”他本想說“我錯了”，可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吳叔打斷。
吳叔瞬間變了一副笑臉，笑呵呵的說：“沒關系，以後我會教你怎麽能把人胳膊斷了，還能讓他接回去。怎麽打能讓他骨頭斷了，接不回去。怎麽能讓他受盡劇痛，卻出不了大事。所以，你得好好跟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