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羽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眼前就出現一個駭人的場面。他不想看,不想讓這個畫面留在自己的記憶中,當即撇過頭。
但耳朵裏充斥盤旋着圓溜溜凄慘的嚎叫。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或者說伍子的動作太快了,讓張北羽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他不斷後退,但卻壓不住心裏的好奇,隻是微微回頭瞥了一眼,在地上一大灘血液之中,有一個…
“哇!”張北羽當即幹嘔了一下,捂着嘴跑到牆角,手扶着牆,呼呼的喘氣。
整個号子裏都是圓溜溜的嚎叫,乍一聽,絕對不會認爲是人發出的聲音。
……
張北羽已經不知道自己第幾次坐到了郝所長的辦公室。剛才的經曆,讓他還有點沒緩過神。但伍子格外鎮定,翹着二郎腿抽煙。
對面的郝所長一臉苦瓜相,“伍子啊,這事咋辦啊?那是郭雲龍的人啊!”
伍子白了他一眼,不耐煩的說:“還咋辦?你是不是傻?我都懷疑你是怎麽坐到這個位置的。第一,郭雲龍敢承認這是他的人麽?第二,如果讓上面知道,你望看随随便便就能混進一個殺手,你會怎麽樣?”
張北羽在旁邊聽得都覺得很有道理,郝所長肯定也反應過來了。
“那你的意思是?”他試探的問了一句。伍子搖搖頭,“放了!他愛去哪去哪,哪怕走出你望看的大門就死了,也跟你一毛錢關系沒有,懂了麽!”
說完就站起來叫了張北羽一聲,“小北,回去。”
這天晚上,張北羽本以爲伍子會勸導勸導自己,但是他什麽都沒有說。回去就直接睡了,沒多久就開始打呼噜。
他能夠安然入睡,張北羽卻不能。
腦子裏全都是剛才的畫面,地上那隻血淋淋的耳朵、圓溜溜捂着左耳位置痛苦的号角、伍子的淡定,這些彙聚成一個魔咒,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
翻來覆去到第二天早上才睡去。
……
第二天下午,張北羽無精打采的坐在床上。閑了一天的伍子終于過來找他,坐在了他旁邊,輕輕歎了一聲,拍拍肩膀說:“你還是不夠狠啊。”
張北羽猜到他會這樣說,轉頭看着他,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伍子開口道:“他這輩子,有可能會永遠怕我。但絕對不會怕你,因爲你猶豫了。”
“讓自己強大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别人怕你!有很多人,你對他越好,他就越會覺得你軟弱無能,然後騎在你頭上。相反,你對他們越兇越狠,他們就越會尊敬你!”說這,他指了指牆角的老鼈,“他們就是這樣。”
張北羽聽得很認真,若有所思的點頭。
“我聽小姐說過,你信奉‘仁義’二字。可在這條路上,我還從來沒有看到過,有人用這兩個字走下去。”
“那靠的是什麽?”“狠!”
“在這條路上,隻有狠才能站得穩,走得遠。你還遠遠不夠。”
張北羽默默點頭,嗯了一聲,低頭沉思。
“特别是你作爲老大,如果你不夠狠,根本鎮不住别人。”
……
張北羽長籲一口氣,伍子對他說的每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裏。
狠,簡簡單單一個字而已,說起來容易,能夠真正做到的又有幾人。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有些好奇的問:“王叔…狠麽?”
“當然!不然他怎麽走到今天。”
張北羽來了興趣,撺掇他給講講王震山的事。
伍子笑笑,好像陷入回憶中,“從哪說起呢…對,給你講講三年前的一回吧…”
在講這件事之前,伍子問他認不認識水鬼,他當然不認識。
首先要說的是盈海是沿海城市,并且離韓、日很近,這就造成了走私的猖獗,甚至可以說,盈海的走私量高居全國之首。
而水鬼,霸占了盈海走私量最多的平焦碼頭,幾乎壟斷了盈海的走私生意,也是黑道上響當當的人物。最早是個漁霸子,慢慢混迹起來。
水鬼的事隻說到了這。
話說三年前,水鬼欠下王震山一個人情,而王震山從平焦碼頭以極低的價格拿了一批走私的蘋果電腦。水鬼也就算是還人情了。
當王震山聯系好幾個買家,收了訂金之後,發現這批貨被手下一個小馬仔給吞了!抓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把貨以低價甩出去了,更要命的,他把錢全都給霍霍了,因爲這小馬仔不但吸毒,還嗜賭成命。
這樣一來,王震山連虧帶賠,損失了有一百萬!他雖然是黑社會,但也是生意人,講究的是個信譽,收了買家的訂金交不出貨,自然能賠給人家。
後來,王震山帶着幾個人,其中就有伍子。把那個小馬仔帶到了自己的一個倉庫裏,爲了洩憤,他用一柄并不鋒利的斧子,活生生砍斷那家夥五個手指。
“其實那柄斧子很鈍,是山爺特意讓我去找的,就是爲了折磨那小子。當時…連我都有點不敢看,砍得duang!duang!直響,就跟菜市場裏的屠夫切那種連筋帶骨的肉一樣。”
張北羽想象了一下,不禁打了個冷顫。
也許是伍子講的太生動了,老鼈他們也不自覺的湊過來聽。但一看見伍子回頭,立馬爬回去。
“行了行了,爺爺今天心情好,讓你們長長見識!”提起舊事,伍子顯得很興奮,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來。
又講了很多關于王震山的事,還講到了他幾次跟着王震山出生入死。其實,人都一樣,沒有付出,哪來收獲。
就算是王震山這樣的江湖大佬,當初也是從一個小混混一步一步走過來。
連吃晚飯的時候都在講。
一直到熄燈的時候,伍子終于是講累了,說要睡覺。
張北羽突然叫住了他,“伍哥,講了這麽多王叔的事,給我講講你呗。我聽說…你以前是當兵的?”
正準備躺下的伍子愣了一下,緩緩坐了起來,雙手搭在膝蓋上,陷入深深的沉默。
足足五分鍾之後。
“真想聽?”“想。”
伍子淡淡笑了一下,點起一支煙,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平複自己的心情。
“呼…”青煙缭繞,伍子說了一句話,如同這摸不着的煙絲,“我身上,背着三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