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山在社會上混了這麽久,的确善于察言觀色,他說的一點沒錯。這件事在張北羽心裏,永遠都不會釋懷,從此以後,無論兩人之間的關系修複到何種程度,都不可能沒有芥蒂。
可王子是無辜的。她跟張北羽朝夕相處這麽久,第一次從他身上感覺到對自己的冷意,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她顧不上那麽多,直接追了出去。
“山爺,這…”伍子一臉爲難,卻沒有說下去,隻得歎了口氣。王子的媽媽走過來,站在了王震山面前,突然大喊道:“到底怎麽回事!”
王震山幽幽歎了一聲,“這件事的确是我欠考慮了。”王子的媽媽道:“你不是不知道閨女多喜歡小北,你這不是要逼死她麽!當我求你了,你給小北賠個不是行麽。”
這話說出來,連伍子心裏都下意識抗拒,就别說王震山了。
畢竟是堂堂[會山幫]幫主,在黑道上響當當的人物,就算再怎麽錯也不能向一個毛頭小子賠禮道歉啊。
然而,現在的王震山似乎有這個打算,不過他還是搖搖頭,“罷了,都是命。說真的,就算我給他道歉,他都不一定會原諒我…”
……
樓下,正要上車的張北羽聽到了身後王子的叫聲。
“小北!!”帶着哭腔的呼喊,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王子沖過來,一下從身後抱住他,“小北,我爸一定不會是像你說的那樣,你别生氣好麽。”她的哭聲令人心中隐隐作痛,再怎麽狠心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張北羽呼出口氣,轉過身來,“王子,我希望咱們倆之間的感情能得到對方父母的祝福,你懂麽?”
王子愣了一下,似乎能夠想到他接下去要說什麽。
“你爸時時刻刻都想弄死我,我跟他沒可能和解了。我不想讓你夾在中間爲難,也不想咱們倆有一天因爲他出現裂痕。所以,就把回憶留在最美的時候吧。”
“不…不要…”王子的淚水住不住留下來,不停的搖頭,不停地搖頭,“不要…”
“王子,我們分手吧。”
……
半個小時之後,張北羽出現在三高樓下的早餐攤,拖着疲倦的身體,身上的血迹早已幹涸,還好小腿跟肩膀都是輕傷,擦了塊皮而已,沒什麽大事。
剛下車就立刻引來附近學生的圍觀,看見他這副模樣甚至都沒人敢說話,本來喧鬧的早餐攤,霎時間安靜下來。
張北羽如同一具木偶,雙腳像是被栓了腳鐐,一步一步向前挪。他讓老闆弄點吃的,坐下來之後,狼吞虎咽的開吃。全程,沒人敢跟他打招呼,旁邊兩桌的學生也都躲得遠遠的。
視線中是一碗白色的豆漿,就像一灣溪水,雖然沒有那般清澈,卻同樣蕩起微微波動。突然,啪嗒一聲輕響,一滴眼淚掉落碗中,讓平靜的豆漿掀起層層波浪。
啪嗒!啪嗒…張北羽再也忍不住,眼淚不停的留下來。
哪怕是幾個小時之前面對生死,哪怕是當面質問王震山,他都不曾哭過。但是,半個小時前當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如刀絞。王子的哀求、哭聲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但他必須這樣做,就如他自己所說。哪怕是王震山肯低頭,也永遠不會原諒他。
“啊!!”張北羽突然大吼一聲,擡手一拳敲在桌子上,哐當一聲,把身邊的學生吓了一跳。接着,他端起豆漿碗,咕咚咕咚喝下去。
“老闆,記賬。”“哎哎,好好好。”這老闆哪敢得罪他,在他看來,講不定哪一下沒伺候好攤子就被砸了。張北羽當然不是這樣的人,不過,現在卻說不好。回到車上,一腳油門開走,停在了宿舍門口,自己拎着箱子,上了樓。
推開507宿舍的門,裏面站着已經穿戴整齊的麻杆和小乞丐。江南和如龍剛剛從床上爬起來。
“北哥!你咋才回來!”麻杆叫了一聲,轉身過來的時候突然愣住。
江南自然也注意到,他馬上沖過來,“小北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張北羽十分疲倦的搖了搖頭,走到陽台旁邊,坐在椅子上。他歎了一聲,揮揮手道:“我沒事,麻杆和小乞丐,你們倆先出去吧。”兩人對視一眼,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調頭走出去。
“你怎麽跑這來了?”張北羽擠出個笑容,問了如龍一句。
如龍見他的樣子,也是愁眉緊鎖,輕聲回道:“昨天從酒吧街出來的時候太晚了,不想回去打擾馨兒,就過來了。你…出什麽事了?”
張北羽搖搖頭,把箱子擺在了地上,“打開看看。”
江南立刻打開箱子,看着裏面的錢當場愣住。“哪…哪來的?”
“呵呵。”張北羽苦笑一聲,“用命換的。”接下去,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的講了一遍,從自己去找王震山借錢開始,包括淩晨在平焦碼頭遇見的事情等等。
講完這些之後,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江南的第一反應就是搖頭,“王叔怎麽會…”說到這又停下來,因爲他知道,張北羽絕對不會騙自己,他也相信張北羽的判斷,隻不過,這中間可能出現了一些誤會。
早在張北羽剛來三高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江王”兩家是世家,江南對王震山自然是有些感情的。不過如龍可不一樣,他都沒見過王震山,所以,想問題的角度也就不一樣了。
如龍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王震山的事暫且不談,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麽收場?”“什麽意思?”張北羽問了一句,到現在爲止,他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後續的嚴重性。
“我們搶的是崩牙狗的貨,他可是君和五虎之一,這樣一來就代表着我們跟[君和]開戰了!”如龍這番話的主語用了“我們”而不是“你”,這也就代表着他已經開始打從心底接受這些人。
這個細節仍被江南捕捉到,暗自感到欣慰。
張北羽低頭想了一下,問了一句:“[君和]有多強?”江南回了一句:“跟[會山幫]比起來,隻強不弱。”
這句話幾乎把張北羽打入谷底,的确,這個問題是他不曾考慮過的。他不清楚這批毒品究竟值多少錢,但王震山既然肯出一百萬,他估計,不會少于五百萬。
宿舍内陷入一片沉默。
張北羽突然笑了一下,“呵呵。我都是從鬼門關走過一回的人了,還怕啥。管他什麽君和五虎,來了就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