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句話後,張北羽的心情當真是又驚又喜,他壓根就沒想過十四會主動找上門來。
“你叫他等會。對了,問他吃沒吃飯呢,要不要我給他帶一份。”
麻杆弱弱的說了一句:“北哥,他正吃泡面呢,但是我還沒吃,要不你給我帶一份呗。”
“滾蛋!叫你手下的人出來給你買。”笑罵了一聲,張北羽挂斷電話,馬上扒拉了兩口米線,幾大口就吃得差不多了,結了賬就趕緊出門,一路競走往浩海奔過去。
……
十四突然找過來,最大的可能就是聊一下之前張北羽說的事——加入四方。雖然這聽上去不太可能,但他想不出兩人之間還有任何交集。
難不成十四跑過來借錢?那就更不可能了。當然,他現在是藍道中人,說不定也有可能是來談合作之類的事。
沒一會的功夫張北羽就回到浩海,上了三樓,一眼就看見十四坐在吧台,手裏拿着一杯飲料。
今天十四還是穿着那一套衣服,不過脖子前系了一條圍巾,頗有點美國西部牛仔的感覺。
“來了!”張北羽走上去,跟他熱情的打了個招呼。
十四瞥了一眼,又立刻轉移視線,看上去還是挺嫌棄他的。“嗯,來了。”說完,低頭叼住吸管,使勁唆了一口。
到了這個時候,張北羽也正常了許多,坐下來掏出一支煙扔給他,自己也點起來一根。問道:“怎麽,過來有什麽事麽?”
十四接過香煙,夾在了耳朵上,他扭頭看了一圈,壓低聲音小心的說:“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吧。”
“走着。”張北羽立刻站起來,對他揮了揮手,走向裏面的辦公室。
……
在進辦公室之前,張北羽囑咐麻杆,如果有人要進來,一定要先打個招呼。
兩人坐在辦公室裏,一個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一個在辦公桌前的沙發上。三樓的這個房間是暗間,沒什麽陽光,屋裏有些昏暗,連氣氛都有些沉悶。不過,隔音效果卻非常好,這也是陳某當初裝修的時候考慮進去的。外面的聲音幾乎是聽不到。
一縷縷青煙飄散在半空中久久不散,環繞在兩人中間。
沉默片刻,張北羽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你過來找我,不會就是爲了騙一根煙抽吧?如果是這樣,那我就給你那兩條!”
十四擡頭瞥了一眼,這一瞬間他也正好吐出一口青煙。煙霧缭繞在眼前,張北羽看不清他的眼神,卻隐隐感覺他整個人的氣勢跟剛進來有些不同。
在這之前,十四給他的感覺還是冰冷陰郁,而現在,好像有那麽一絲溫度了。
“我想跟你聊聊上次說的話題。”十四沉聲說了一句。
張北羽的手肘撐在桌子上,安靜的點了點頭。表面上看,聽了這句話沒什麽過激反應,可實際上已經心花怒放了。
雖然不知道是出于什麽原因,但還是被他蒙對了,十四來找他果然是說這件事。
“沒問題。”張北羽輕聲說了一句,“說吧。”
兩人似乎都有意壓低聲音,或許是不想破壞這種安靜的氣氛。
既然是十四主動找過來說想聊聊,那肯定是他先開口。可輪到他說話的時候,他卻沉默下來,不停的抽煙。
十四雙臂撐在腿上,低着頭,一口接一口的抽,抽完一根直接用煙頭點上另外一根煙,煙灰也就直接彈在地上。
張北羽什麽都沒說,就這麽陪着他抽煙。
房間裏突然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安靜。直到十四抽了三根煙之後,才開始慢慢有了輕微的歎息聲。在幾聲歎息之後,他又準備點煙。
“這屋子裏有煙霧探測器,再抽下去,警報就得響了!”張北羽努嘴對他說了一句。
十四猶豫了一下,沒有點燃手中這根煙,而是擡手夾在了耳朵上。但他仍低着頭,雙手卻握在了一起,十指交叉,拇指輕輕搓動。
這一切都落在張北羽的眼裏。雖然他沒有江南那般會揣摩人心,卻也看得出來,十四一定有些緊張。緊張的來源就是他将要說出的話。
終于,在内心經過一番掙紮、糾結之後,十四還是開口了。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對麽?”
張北羽點了點頭,聽了這句話,心裏立刻明白了,對十四的了解又加深了幾分。十四是那種骨子裏非常感性,卻用幾乎冷漠的理性來僞裝自己。從他開口說的這第一句話就能看出來,他并不想兩人的這場對話沒頭沒尾,所以,用這樣一個對話開頭,就像叙述一段故事。
“對,上次我說了,你想要的…就是拿回失去的一切。”
十四聽了之後,嘴角微微上揚,突然露出一個笑容。但也僅僅是做了這個動作而已,甚至沒有笑出聲來。
這個笑容也就此定格,他緩緩擡起頭,看了張北羽一眼,說道:“那你知道,我失去了什麽麽?”
張北羽微微皺起眉,臉上挂起認真,搖了搖頭,淡淡的說:“不知道。但我很想知道。”
“啊……”十四長舒了一口氣,擡手抓了抓頭發。眉毛也跟着皺到一起,還撇了撇嘴,面部表情十分豐富。
在張北羽看來,這是一種心理暗示。他正在試圖讓自己放松下來。
“啧!”十四又嗔了一聲,自嘲的笑了笑,說道:“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跟你說這些。可能是…這麽多年來,連我自己都沒想清楚,我要的是什麽,卻被你一句話說中。其實想想,我要的真的很簡單,拿回來我失去的一切而已。可以前,我竟然從來沒有想到過,所以…我一直渾渾噩噩的過着。”
“所以…”張北羽開口說了一句,“你失去的,是什麽?”
十四臉色沉下來,雙眼無神的望着地面,頓了一下之後緩緩開口:“你摸過我的底,應該知道西城幫最後一次對我圍剿…那次,死了個人。死的人,是我的所有,失去她,我就失去了一切。”
說着,他擡起了頭,緊緊盯着張北羽。深邃的眼眸此刻盡是悲傷,還有那麽一絲期望令人理解的慌亂。
“那個人,是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