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對當下環境的分析很到位，同時，也很了解張北羽，所以才會說出：現在的情況，可能比你想的還要糟糕。

的确如此，聽完這番話，張北羽直接懵了。

無論是交人還是交錢，對他、對四方來說，都可以說是無法承受的代價。

“還能再談麽？”張北羽問了一句。

江南飽含歉意的低下了頭，語氣中也充滿了自責，“沒得談了，這已經是底線了。”作爲草鞋，他本能的把這些事情的責任扛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是很顯然，這個結果不能令任何一個人滿意。

江南也說了，王勇并沒有把童古算進來，也就是說五百萬等于兩條人命。其實仔細想想，真的過分麽？一條人命值多少錢？沒人能給出清楚的答案。

但是在張北羽看來，生命絕對是無價的，别說五百萬，五百億都買不來一條人命。

江南繼續道：“我跟王局已經聊了大半天了。現在這件事情，市裏的領導已經知道了，但是因爲齊宏陽還在位，所以暫時壓下來，并沒有捅到省裏。可是，出了這麽大的事必須要有人負責，而且越快越好，一定要在省裏的領導知道這件事之前處理掉。該抓人的抓人，該判刑的判刑，該補償的補償，真的等到省裏領導收到風聲的時候，事情已經蓋棺定論，誰都翻不了了。”

說完，江南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沉聲說了一句：“快刀斬亂麻！”

這幾個字說的輕巧，實際上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比如，壯士斷腕的決心！

這無疑是個心痛的決定，親手把自己的兄弟送進監獄？想來，就算是冷血如暴徒，狠辣如立冬這樣人物，也多少會有些猶豫吧。但是，溫和的江南卻已經咬着牙做下了決定，說起來還是那個爛到家的理由：爲大局着想。

還記得，當初在三高的時候，張北羽和江南就這個問題讨論過。

張北羽的想法非常明确：隻有棄子才會爲大局着想，真正的強者想來都是掌握大局的那個人。可現在，四方就是必須考慮大局的棄子，他們無能爲力。

“我知道了，具體要怎麽做？”張北羽輕聲問了一句。

江南回道：“馬上把人交出來，王局親手處理這個案子，聯系法院的人立刻開庭審理，把所有人的罪責壓到那幾人身上。結束。”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那五百萬當中大部分是用來打點關系，而且判刑的同時也會有一些補償，都是從這五百裏出。”

江南的意思也就是，五百萬全部搞定。

張北羽擔心的是，就算四方這邊一切處理好，可童古那邊沒有處理，到時候還是會被省裏領導盯上，不就得不償失了。照目前這個版子來看，君主好像不太會管他。

“那童古那邊呢？現在是什麽情況？”

江南頓了頓，回了一句：“昨天…我遇見逸堂了。”

“他也去找王局了？”張北羽有些驚訝的說道。

“嗯。不知道君主是不在盈海，還是不想出面，反正這件事由逸堂來處理。而且，王局也給我透了點風聲…”說到這，江南搖了搖頭，心有餘悸的說道：“我不得不承認，逸堂這個人的手段…太狠了！”

既然這件事由逸堂出面處理，那麽就意味着，他的決定就代表了君主的決定，等同于君和的決定。

逸堂的意思是：人，一個都不要了！想抓就抓，想判就判。錢，等他抄了童古的家之後，不管有多少錢，都拿出三分之一來平息這件事。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給君和扯上麻煩。

“童古究竟有多少身家我不知道。”江南說：“但是，他在老明街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那可是個富得流油的地方。我敢保證，這三分之一絕對不會少于一千萬。所以…王局很愉快的答應了。”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王勇是站在齊家一派的，如果齊家倒了，自然就是樹倒猢狲散，他也好不到哪去。那麽，趁着僅剩的時間多撈點，也無可厚非。

這對四方來說也是一個好消息，至少兩碗水能端平，不會出現一頭倒的情況。那樣的話，對誰都沒有好處。

“咱們現在…還有…多少錢？”問出這句話，張北羽自己都心虛。

在他的印象裏，戰前自己在外面借的七十萬應該所剩無幾。現在别說五百萬，恐怕連五萬都拿不出來了。

果然，江南頗爲無奈的笑了笑，“呵呵…一分都沒了。别的不說，光是幾十号人在醫院花的錢就有小一百萬了，尤其是耀揚的手術，還有你和賈丁、小白幾個重傷的醫藥費和住院費。這些錢…都是王子先墊上的。”

張北羽聽後長長的歎了口氣。其實大家都明白，說是王子墊的，也就是王震山付的。

“對了，師哥的錢是自己出的，而且…芸姐給了我一百萬。她把師哥所有積蓄都拿出來了，把剩下的醫藥費和以後生活的錢留下來之後，還勻出了一百萬給我們。但是我沒拿。”

張北羽閉上了眼睛，這一刻他突然感到很迷茫。

自己也算混得不錯了，特别是戰勝童古之後，拿下了整條渤原路，名聲大噪。可現在，卻要靠人救濟，甚至連兄弟們的醫藥費都出不起。這他嗎還混個什麽勁？

等江南陸陸續續把這些事講完之後，鹿溪也開口了。

“小北，你必須馬上做出決定。錢的事我們稍後再議，眼下最急的是要把人交出來，這樣，王局對上面的領導也有個交代。”

“你告訴我…我該怎麽決定…”張北羽閉着眼，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

決定？決定把哪幾個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送進監獄？前面已經有小乞丐的先例，爲了自己失去了最美好的年華，現在還有至少六個這樣的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連局外人麥小妮也感到房間内充斥着強烈的壓迫感，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張北羽一直輕輕閉着眼，靜靜的躺在床上。江南低着頭，一聲接一聲的歎氣。或許每個人心中都已經有了人選，但是，誰都沒有勇氣開這個口。

話又說回來，事情總要辦，話總要人來說，一定得有人來做這個壞人。

良久之後，鹿溪開口了。

“我…有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