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枭雄,曾經最接近統一渤原路的新星,曾經被認爲必定在盈海黑道占據一席之地的巨人,已經倒下了。
留給人們的,除了對他背影的仰望之外,隻剩唏噓。暴徒的失敗,可以說是完美的诠釋了黑道上所謂的“情義”。
可以肯定的是,沒有鬼炮和黑蠍,暴徒不會有巅峰的高度。同樣,也是這兩個人親手葬送了他。看上去,頗有點雄霸“成也風雲,敗也風雲”的意思。
……
鬼炮和黑蠍的那兩刀,并沒有要了暴徒的命,他奇迹般的活下來。可能這輩子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生龍活虎了,可能在修養一兩年痊愈之後,也不可能達到巅峰水平。但是,他至少還活在這個世上,别的不說,最起碼能讓芸姐有些盼望。
實際上,暴徒最大的傷并不是身體,而是心理。前幾天,在芸姐毫不退步的堅持下,他終于同意跟心理醫生聊聊。
聊下來的結果跟大家想的差不多,暴徒的心理出現了很大的問題。心理醫生初次接觸之後,就斷定暴徒患有嚴重的焦慮症、臆想症、狂躁症等。
醫生的原話中就帶了一個“等”字,這說明暴徒的心理疾病還不止于此。可能是醫生出于避免家屬擔心的心态,所以沒有全部說完。
當然,這些話都是醫生跟芸姐說的,并沒有直接告訴暴徒。不過,暴徒也應該非常清楚自己的狀态如何。
在連續沉默了幾天之後,暴徒突然主動讓芸姐聯系江南他們。這代表着他願意打開心扉了,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個好消息。
收到消息之後,三人相約一同來到醫院。
暴徒的氣色好了不少,見到他們三個人一起過來,還能主動笑笑。等三人全部坐定,打過招呼之後,他覺得有點不對勁,就問起張北羽。
張北羽在離開之前就囑咐過,之前那件事,能過則過,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
江南說:“别看好像什麽事都是我們做的,但實際上他的心理壓力才是最大的。這段時間他也的确累壞了,最近沒什麽事,他就自己給自己放了個假,跟萬裏出去度假了。”
暴徒聽後笑着點了點頭,微微歎了一聲,深沉的說:“是啊…累了,是該歇歇了,我也該休息了…。”說着,扭頭看向芸姐笑笑。
“拉倒吧師哥!”立冬叫了一聲,“現在我還不是你的對手呢,你現在是當打之年!最起碼還有十年巅峰!用不着休息!”
“是啊。”鹿溪夜輕笑着附和,“渤原路少了暴徒,還能叫渤原路麽。離你休息的日子還遠着呢。”
暴徒面帶笑意,搖了搖頭,伸手放在了自己小腹的位置,說道:“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最清楚。我…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了。”
這個“以前”指的是什麽大家都知道。的确,這次重傷注定讓暴徒退出了頂級紅棍的等級。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還帶着笑意,但看上去卻很苦澀。
屋内一陣沉默,幾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好。這種情況下,是最難安慰人的。
還好,暴徒自己又開口了,他又看向了芸姐,笑着說:“我和小芸商量好了,準備離開盈海一段時間。你們…有沒有什麽建議?”
三人聽到暴徒的話,都是一愣。這句話就等于是間接的宣布自己退出江湖,如果是别人還好說,可這是爲黑道而生的暴徒。
所有人都以爲,暴徒最終的歸宿隻有兩條路:要麽披荊斬棘,一路到底,成爲盈海黑道之王。要麽…戰死沙場。
至于金盆洗手,這個詞似乎不屬于暴徒。
然而,人都是會改變的。是什麽改變了暴徒,三人不得而知,但毫無疑問,這是件好事,無論對誰而言都是好事。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暴徒能夠放下恩怨,遠離這所謂的江湖,重新開始一段生活自然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他還不到三十歲,今後的路還很長。
而對四方來說,暴徒始終是一個疙瘩。哪怕是現在,渤原路是已經沒有其他勢力,但暴徒之前的地盤,張北羽仍然沒碰一下。這是一種尊重,也是因爲他不知道怎麽處理。
一朝天子一朝臣,改朝換代很正常。但是讓張北羽去占了暴徒以前的地盤,怎麽想,心裏都不太舒服,所以就一直這麽放着。
聽到暴徒的想法之後,鹿溪本能的擡頭看向了芸姐。而芸姐,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沖她點點頭說:“我跟允師已經決定了,離開盈海。”
有了芸姐的确認,三人才終于相信。
江南率先開口道:“師哥,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我們都支持你。小北走之前也交代過,他也是這個意思。你留,渤原路該是你的還是你的,四方和暴徒永遠是盟友。你走,需要什麽,我們就盡力辦什麽。”
暴徒露出個淺笑,緩緩轉頭望向了窗外,開口說:“有心了,到最後,身邊還能有你們這幫小兄弟,也算是我楊允師祖上積德了。”
這話說得當然誇張了,不過,他大概是想到了鬼炮和黑蠍,所以才有這樣的對比。
“其實,我們倆都想好了。”暴徒繼續說道:“我們有些積蓄,再把盈海的房子、車什麽的賣一賣,然後去麗江開個店。”
鹿溪馬上笑了,“這個好這個好!師哥,芸姐,那我們以後去麗江,你們可要全程招待!”
“一定。”芸姐笑着說,伸出一隻手握住了暴徒的手。
“師哥,那…你還回來麽?”立冬問道。語氣中不乏惋惜,聽得出來,他是真的不太希望暴徒離開,畢竟這個人對他的影響很大。
暴徒悠長的歎了一聲,“誰知道呢。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也許過幾個月就回來了。”
他說的沒錯,這種事,誰又能說的準呢。
盈海有暴徒的一切,這個當之無愧的枭雄,真的能夠完全舍掉一切,相忘于江湖麽?答案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