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說潘長義了,江南的這股氣勢,把旁邊的立冬和後面的如龍、十四都給震住了。
誰都沒想到,江南變臉竟然變的這麽快,變的這麽徹底。這股子決絕和整個人陰沉的狀态,連立冬都有點自歎不如。
長久以來,大家都知看到了張北羽一點點的蛻變,卻忽視了其他。實際上,每一個人都在變,包括立冬,也包括江南。
能夠最直觀感受到這種變化的人就是潘長義。
在今天之前,江南完全以一個好好先生的形象示人,溫和,儒雅。現在卻是陰沉,冰冷。
這種變化讓潘長義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自己很有可能被坑了。但這個時候意識到,已經太晚了。
……
“你坑我?”潘長義神色突變,露出兇狠的目光,一字一字的問出了這句話。
江南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仍然用冰冷的眼神目不轉睛的望着對面的人,隻是重複說了兩個字:“還錢!”
啪!潘長義拍桌而起,怒氣沖沖的指着江南大罵道:“原來你他嗎坑我!什麽狗屁夜豔,全是假的!你他嗎就是爲了我的錢。”
“還錢。”江南又輕聲說了一句。
“草!”潘長義大罵一聲,立即抓起桌上的電話。他肯定不是報警,那麽就是打電話叫保安,可他似乎完全忽視了站在江南身邊的那尊殺神。
立冬腳下一抖,猛然躍起,跳到了桌子上,擡腳踩在電話上。隻一腳,咔嚓一聲,把電話跺的粉碎,連同潘長義的手也一起被他踩住。
“哇啊!!!”這一下,疼的潘長義咧嘴大叫。
立冬緩緩挪開腳,就這麽站在桌子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一言不發。
江南向前湊了一下,雙臂撐在桌子上,正聲道:“潘總,我再說最後一遍,你一定要聽清楚。如果今天不解決這件事,我會讓你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滋味不好過,你人心讓你那八十多歲的老父老母,以淚洗面麽?”
聽到這話,潘長義一下愣住了。停頓了幾秒,兩行眼淚慢慢滑落下來,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剛才那股氣勢蕩然無存。
“可…你是知道的,我真的沒錢了!連房子都抵給你了!”從潘長義的語氣中來聽,這句話應該是真的。他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江南站了起來,順手把桌上的槍拿在手中。他原地踱了兩步,随即擡起頭左右看看,漫不經心的說:“你還有官邸。”
“什…什麽?你想要官邸?”潘長義瞪大了眼睛。
江南點點頭,轉頭輕輕的看着他,“把官邸給我,我們之間的帳一筆勾銷,并且保證絕對不會騷擾你和你的家人,而你爛賭的這段事也會永遠埋葬。”
潘長義癱坐在椅子上,左手剛剛被立冬踩得通紅,此刻卻也感覺不出疼痛,雙眼空洞的望着桌面。
沉默片刻,江南再次開口:“你是聰明人,這裏面的利弊應該懂。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隻有這兩種選擇。要麽身敗名裂,家破人亡。要麽把官邸給我,咱們相安無事,你完全可以換個地方東山再起。何去何從,你自己考慮。”
這種時候,的确需要非常慎重的考慮。江南也并沒有着急,靜靜的等待。
房間内呈現出一股詭異的景象:立冬站在桌子上,視線鎖定潘長義。潘長義像隻鬥敗了的公雞,無神的癱坐在椅子上,低着頭。江南緩緩抽煙,同樣注視着他。如龍和十四仍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什麽都沒發生,也可以說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種變化是來自由内心悄無聲息的。
憤怒,并沒有完全占據潘長義的大腦,他仍然存有一絲理智。正是這僅存的一絲理智,讓他反複認真的思量着江南說的話。
最終,潘長義得出了一個答案:江南的話不無道理。現在擺在自己面前隻有兩條路而已,要麽把官邸交給人家,相安無事,要麽身敗名裂,妻離子散,甚至家破人亡。
報警?潘長義并不認爲這個做法有效。首先,自己有欠條在别人手裏,如果真的追究起來可能是個魚死網破的結果,對自己毫無好處。硬碰硬?自己是絕對沒這個實力跟四方正面剛的。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面前的這幫小子太狠,全是能搏命的主,可自己不行。
想到這,潘長義長歎了一聲。隻可惜歲月不饒人,自己已經是過了不惑之年的中年人,若是早個二十年,他絕對不會妥協,立馬會跟對手拼命。可現在他沒有這個資本,因爲他有太多的牽挂…妻子、孩子、父母…
這似乎是一個站着死和跪着生的問題,或許沒這麽誇張,但本意差不多。
爲了家庭,潘長義選了後者,他決定,跪着生。
“你…确定以後絕對不會來找我麻煩?”這話一問,大家就都明白了。
聽到潘長義松口了,江南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半個多月來的努力也總算沒白費。他笑着回道:“當然,我說到做到。我要的隻是官邸而已,沒必要跟你過不去。”
潘長義沉默着搖了搖頭,突然又歎了一聲,聲音低弱的說:“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爲什麽非要跟我過不去呢?”
如果此時的江南還是三高裏的那個七班大旗,一定會被這句話打動,從而心軟。但現在不會,就如鹿溪所說,阻擋四方前進的人就是敵人。對待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江南深知這個道理。
“我們的确沒仇,但我們存在利益沖突。我隻能說…這是命。”江南如是說着。
這個理由聽上去好像也挺合理,但卻充滿了諷刺。因爲所謂的利益沖突,對潘長義來說完全就是欲加之罪了。
潘長義嘴角不自覺的微微揚起了一下,玩味的笑了一聲,目光中透露着一股恨意,說道:“命?江南,你就不怕有一天,這種命會落到你身上麽?”
江南低下頭,咬了咬牙,輕聲回道:“也許會有那一天吧,不過,既然是注定的,那麽我就會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