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這話，問的算是含蓄了，但在座的幾人都聽得懂。

一時間，房間内鴉雀無聲。隻有火鍋裏咕嘟咕嘟的輕響和風聲從屋内穿過。

張北羽背對着幾人，沒人知道他是什麽表情。隻見他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歎了口氣，而後，低沉的聲音傳來。

“剛來盈海的時候，我看山是山。拿下渤原路之後，我看山不是山。而現在，我看山還是山。”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這是佛家所講的人生三重境界。

每個人對這句話的理解都不經相同。但大體的意思都差不多。

在座的幾人，鹿溪學識淵博，當然明白。江南涉獵廣泛，也能夠懂。萬裏是張北羽最親近的人，自然了解他的狀态。包括立冬，也有着自己的見解。

其實這句話，從張北羽這個年齡的人嘴裏說出來，顯得有些做作。畢竟他才隻有二十歲，人生路還有很長很長，現在說這話有點爲時過早。

但是，一段段超過同齡人所應承受的經曆，讓他由衷而發，說出了這句話。

“這是好事。”鹿溪開口打破了沉靜，“小北，如果你真有這種心境，我要恭喜你。我想，今後任何事情都無法再激起你心中的波瀾了。”

“呵呵。”張北羽搖着頭苦笑一聲，“未必，我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我的感情太脆弱。能夠左右我情緒的事情太多。”

江南吐出一口煙，悠悠的說：“所以啊，我們還需要成長，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

“是啊，很長很長…”張北羽擡起頭，望着漆黑的夜幕，“說起來你們可能不相信，這件事對我的影響很大，我永遠也忘不了這段經曆，但也很感謝它。”

酒，是個好東西。有些平日裏說不出的話，都能在酒後說出來。其他幾人沒有打擾，大家都知道，張北羽需要接着酒勁來宣洩一下。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自己不适合走這條路，一直在給自己找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現在，我找到了。”

說完，張北羽又抽出一支煙，對着上一根的煙屁股點起來。他微微低下頭，狠狠的咬牙，擠出了一句話：“我繼續走下去的理由就是：不讓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陷入那種境地中。”

聽到這番話，幾個人心裏都不是滋味。而看見自己男人的背影，萬裏甚至偷偷抹淚。所謂的“那種境地”，指的一定就是張北羽之前的那段經曆。

至此，還是沒人開口，等待着他繼續說下去。

“你們知道麽…當槍口頂在我腦袋上的時候，我就發誓，如果我能活下去，一定會殺了所有想要殺我的人！一定！”張北羽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說話，但語氣中的堅定甚至讓每個人都相信他所說的話。

“變強！”張北羽說道，“清除一切危險！殺光所有敵人！保護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這，就是我走下去的動力。”

光從他的語氣中就可以聽出他的堅韌，但是，沒人能夠體會到他的痛苦，來自于那段經的痛苦。直到現在爲止，也沒有人知道張北羽那時到底經曆了什麽，連把他救下來的餘聖傑也不知道。

作爲張北羽的女人，萬裏也一直壓抑着自己的沖動，從來沒有問過。但今天，或許是喝的太多，或許是被這種情緒感染，她竟然開口問了出來。

“北哥，你能告訴我們麽，你…到底經曆了什麽？”這充滿疼惜和委屈的語氣中，還夾雜着絲絲哭泣。

這個聲音讓張北羽無法拒絕。

沉默…再沉默…房間裏好像靜止一般，沒人說話，大家都在等待着床邊的那個人。

直到十秒鍾之後，張北羽開口了，他隻用一句話來闡述了自己對于那段經曆的理解。

“沒有自由，沒有光明，沒有時間，沒有尊嚴，一無所知，像畜生一樣活了七天。”說完，張北羽緩緩轉過身。

火鍋的熱氣飄在半空中，擋住了他的臉，讓人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似乎也能看見，他在哭。悄無聲息的淚水，有時候比放肆大哭來的更加悲傷。

“我恨他們！”張北羽咬着牙說，“我會殺光他們！”

“會的…”立冬低着頭輕聲說了一句，他能感覺到滾燙的眼淚從眼眶滑落，“一定會的。”

而江南，則面帶微笑的流着淚，他站起來，隔着霧氣望向張北羽，“總有一天，我們不再被别人掌握生殺大權。每一個傷害過我們的人，都會付出代價的。”

男性的荷爾蒙非常容易被燃起，相比之下，鹿溪仍然保持着理智。在江南和立冬都紛紛表示着自己的決意時，她問出了一個非常理智的問題。

“小北，你有想過，幕後的那個人是誰麽？”

“呵！”張北羽冷笑一聲，走了過來，坐回椅子上，任由淚水從臉頰滑落。他道：“沒有，我不需要想。因爲，他一定會再次出現。下一次…”

說到這，張北羽的嚴重閃過一絲寒光，“下一次，我一定會要他的命！”

鹿溪聞言輕輕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或許是覺得張北羽說的也有道理。

“小鹿，下一步…有什麽計劃麽？”張北羽突然間問了一句。

四方的下一步動作，當然是壯大自己，但如何壯大是個問題。

鹿溪想了想說：“先休整一段時間吧，至少要等到四方彙穩定之後咱們才能行動，也就是…要等到開春了。不過嘛，總歸逃不了一個‘搶’字，搶地盤！”

張北羽點點頭，“渤原路太小了，不适合做我們根據地，如果想在這混，一定要拿下天後灣！”

“正好。”江南插了一句，“逸堂有意跟我們停戰，我們也就拖他一段時間，等到明年開春之後再說。”

鹿溪轉向他，反問了一句：“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你覺得我們應該把目标放在哪？直搗黃龍，進攻天後灣？還是柴橋、碧園、老明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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