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五萬塊對江南或者是整個四方來說，還真不是個小數目。
表面看上去，四方拿下渤原路之後應該不差錢了。首先，光是從各個商家手裏收“份子錢”，也就是所謂的“保護費”就已經不是一筆小數目了。其次，還有步入正軌的四方樓，剛剛起步的四方典當。四方彙還沒正式營業，不作數。
但是，開銷也同樣很大。當初張北羽一言而定，定下了每個人的“工資”，現在整個四方上上下下已經有五十多個人，有近一半的人集中在如龍手下，當然，他拿的錢也多。
光是這筆開支就已經是很大一部分，還真就不剩什麽。
而且江南又是個頗爲大方的人，外面的關系都要打點。拿今天晚上這頓飯來說，他已經準備了一萬多塊錢的紅包。
當然，這并不是說四方拿下渤原路也賺不到錢，而是需要一個過程。羅馬非一日建成，凡是都需要一個積累的過程。
長了不說，如果能有三五個月的時間緩和，四方就能積攢起一定的家底。那個時候，這五塊錢對江南來說絕對是小事一樁，但現在來看，的确是有點吃力。
如今，張耀揚需要這麽一大筆錢，江南的第一反應就是：會不會他家裏出了什麽事需要用錢。如果是這樣，别說五萬，五十萬他也會去搞。
然而，張耀揚卻馬上否定了他的這個判斷。
“不是不是，家裏都挺好的，沒什麽事。南哥，這錢是我自己用，你看看…能不能幫幫忙？”
張耀揚是個自尊心強的人，能夠讓他拉下面子來借錢，那肯定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了。
江南非常清楚這一點，他想了想，沉吟片刻後回道：“耀揚，不是我不給你，但你也知道，咱們現在的情況不是那麽好。你最起碼得告訴我，你要這錢幹什麽用吧？”
“就是…那個…唉！”張耀揚歎了一聲，“南哥，我…算了，你要是爲難，我就再想想别的辦法。”
江南怎麽可能讓他這麽就算了，一聽就知道這裏面有事，他已經隐隐能夠猜到張耀揚爲什麽借錢了。馬上說：“你在家吧？這樣，你等我，咱倆見面聊。”
說完，便挂斷了電話，驅車前往張耀揚的住處。
……
張耀揚在大年三十到初五在家，之後就又回到出租房。江南到的時候，隻有他和豆芽兩個人在。
豆芽一見到江南，熱情的上來打招呼，“南哥來了！”
江南對他點點頭，徑直走到張耀揚的房間。張耀揚躺在床上，看見了江南，似乎有點難爲情，笑了笑。
“豆芽，你先出去吧，我跟你耀揚哥說點事。”
“好嘞，你們聊！”豆芽非常聽話，轉身離開，把門給關上。
江南哼笑一聲，走過去坐在了床邊，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也不說話。
張耀揚半躺半倚在床頭，“南哥…你，你還真來了。”
“廢話！”江南舒了口氣，“我的兄弟有事瞞着我，我當然得來看看，說說吧。我告訴你啊，人都來了，别再跟我說沒事！”
張耀揚露出爲難的表情。但眼前這個人，畢竟是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大，最終還是開口，“南哥，這錢真的是我自己用。”
“我信！”江南爽快的答道，“你告訴我幹什麽用。是要吃飯啊，抽煙啊，看病啊，還是幹嘛？你得告訴我，隻要你告訴我，我立馬給你。”
張耀揚聞言低下了頭，皺着眉，正在猶豫，好像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
等了幾秒之後，江南等不及了，他點了根煙，輕飄飄的說：“到底是你要用，還是裴智妍要用？說實話。”
張耀揚對江南能夠猜出這個結果一點都不吃驚，隻是略顯無奈的搖搖頭，歎了一聲道：“南哥，我說了，你可能會覺得我有點過分，但是…”
“沒什麽不好說的，過不過分，你說出來，我自然會評價。。”江南十分認真的看着他說。
張耀揚點點頭，終于下定了決心，“她…看中了一款包，差不多要四萬多點。正好我手裏也沒錢了，就想跟你一次性借五萬。等我緩過來，一定還你！”
江南一口接一口的抽煙，眼神中淡若止水，盯着張耀揚一動不動。
張耀揚說出這段話後，可能是心有羞愧，低着頭不敢正視他。
直到江南把手裏這根煙抽完，才緩緩站了起來，長歎了一聲道：“你知道咱們四方的大嫂萬裏，用什麽包麽？我知道，因爲那是我送她的，一個差不多三百多塊錢的包包。她還有一個假名牌，那是她自己買的，說是有些場合得拿着撐場面。”
“你之前對如龍坐渤原路掌門的位置耿耿于懷，可你知道渤原路掌門開什麽車麽？那是他自己花錢買的一輛快要報廢的桑塔納。”
江南輕輕轉頭，目光深沉的望向窗外，繼續道：“我給你舉這些例子是想告訴你：一個人有多少能力，就承載多少物質。你讓一個月薪三千的人，在天後灣買套房，然後全家節衣縮食還房貸？我覺得，這不是最正确的生活方式。”
“裴智妍不過是個普通高中生，家境一般。她不是王子、莫一然那種富二代，有足夠的資本去揮霍。她的能力，還承載不了四萬塊錢的包，或者應該說是：你的能力還承載不了，那就不要硬撐！這隻會讓你越來越累，也會讓你在這份感情裏慢慢迷失…但是！”
說到這，江南突然加重語氣，強調了“但是”兩個字。
“你是我的人，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讓我的兄弟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丢臉。這次，我給你。但隻有這一次！”
張耀揚深深低着頭，江南所說的每一個字他都在認真的聽，越聽越讓自己感到丢人。
江南轉頭瞄了他一眼，轉換了一種輕松的情緒，說道：“當然了，你并沒有錯，你隻是想滿足自己女人的一切要求，這是對的，女人就是要寵。但是，要量力而行。耀揚，你記住我一句話，如果長此下去，你會被她毀了。今天是五萬，你給了，明天是二十萬，你給了，等到她跟你要五百萬的時候，你怎麽辦？”
“錢，我馬上就轉到你卡上。這幾天，好好想想我的話。”
說完，江南轉身離去。在關門的那一刹，他用餘光有看見張耀揚在偷偷的抹淚。
看到這一幕，江南才松了口氣。
張耀揚自尊心這麽強的人，在自己如此強烈的語言攻勢下，能夠流淚，這說明他能夠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
……
江南馬不停蹄的回家，把錢轉給了張耀揚，換了身衣服，重新整理情緒，休息了一會之後就再次出門前往四方樓。
等着江南去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他必須不斷的變換角色，調整情緒。但是，張耀揚這件事卻埋在他的心底，準确的說，應該是裴智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