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羽和江南今天也是精神煥發。
前者白襯衫、灰馬甲,背頭梳的油光贊亮。後者一身名牌白色西裝,仍然保留着微卷的中分。兩人走出來,活脫脫像明星走紅毯一樣。
逸堂站在宴會廳門口,看着兩人走過來,笑眯眯的迎了上去,雙手抱拳拜了拜,笑道:“恭喜!恭喜!麾下大将喜結良緣,你這做龍頭的也是功不可沒啊!”
張北羽淡淡一笑,“謝謝堂哥能來捧場,你來了,這場婚禮才算完整!”
“哈哈哈!”逸堂擺手大笑,“大喜的日子,我肯定得來粘粘喜氣。我相信,這個喜氣也會爲四方和我們君和帶來好運!”
到底是老江湖,逸堂這一句,就已經把四方和君和連在了一起,并且讓人無法反駁。兩人也都聽得出來,他一定是想借着今天的機會,好好談談停戰結盟的事。
逸堂故意擡頭向後看了一眼,說道:“看來今天新郎是有的忙了,我就不去打擾他了。”
江南雙手插在口袋,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微笑着點點頭,“堂哥,咱們坐着聊。”說着,把逸堂領進宴會廳後面的一個小包房裏。
進屋之前,逸堂揮揮手,叫手下的随從在外面等着,隻身跟張北羽、江南進去。
……
逸堂從今來不過幾分鍾的時間,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表現出自己的友善。
落座之後,三人客套幾句。逸堂不經意間說道:“過不了幾天,咱們還得見面,你們的四方彙打算什麽時候開業?”
張北羽笑笑,答道:“沒多久了,也就月底。過兩天就會派人把請柬送到!”
逸堂微笑着點點頭,露出一臉贊賞的表情,“好啊!喜事連連!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們四方準能成爲盈海的一線幫派!”
“借您吉言了!”江南也絲毫不隐藏自己的野心。
這,就是江湖。打打殺殺隻是人們看到的一面,看不到的一面是每個人帶上虛僞的面具,爲着不同的目的,說着言不由衷的話。
逸堂又道:“君哥本來是想親自來,但實在太忙,脫不開身。還囑咐我,一定要把他的祝福帶到!并且…希望四方和君和能夠永遠和平相處。”
這句話直接點明了主題。之前,張北羽他們就研究過,逸堂究竟爲什麽願意跟四方停戰,甚至結盟。
研究過後得出的原因有兩個。一是,蒼龍歸來,直接影響甚至威脅到逸堂的地位,他需要做些能夠讓君主認可的事情,而與四方聯盟,正是能夠讓君主認可的事。爲何認可?就是第二點了,利益。
君主如果真的有心滅了四方,根本不用付出太大的代價,那麽逸堂能夠說服他不動武,就一定要有打動他的理由。身爲一個更像商人的龍頭,能夠打動君主的理由隻有利益。
所以,逸堂如此主動的示好,期望與四方停戰、聯盟,絕對沒有那麽簡單。想要聯盟,四方必然還要付出代價。
江南微笑着點點頭,回道:“當然,這也是我們希望的。君和不但是我們的前輩,更是鄰居,鄰裏之間自然是要和睦相處。”說話的時候,他趁逸堂不注意,朝張北羽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告訴他:這件事由自己來處理。
作爲草鞋,這是江南的責任。而張北羽隻需要靜靜的聽着兩人各自談出條件,最後拍闆就可以了。
逸堂點點頭,從口袋裏拿出一盒價值不菲的香煙,給兩人各發了一支,自己也點燃一根香煙,悠然的說道:“所以說,你們能夠走到今天是有道理的。因爲你們聰明,看得清形勢。說實話,就我個人的角度而言,很喜歡你們幾個,真的希望我們能夠有機會成爲朋友。”
江南攤手笑了笑,“堂哥這話可說錯了。我們…現在就是朋友!”
逸堂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幾聲。
不過,江南話鋒一轉,又道:“當然了,前提是君哥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畢竟,四方和君和之間,有那麽不愉快的過去。”
逸堂不以爲然的擺擺手,“南,你這話說的嚴重了。過去的那些事我也非常清楚,在我看來,那并不是四方和君和之間的不愉快。完全是小北與崩牙狗、童古之間的個人矛盾而已!況且,我和君哥也都知道崩牙狗、童古之流是什麽貨色,這些事,絕對怪不到你們頭上!”
張北羽心中暗暗想到,逸堂今天是鐵了心要捧四方。不過,他表面上仍然不動聲色,隻是淡淡的賠笑。畢竟江南已經暗示過自己,他也完全信任自己的兄弟。
江南道:“既然堂哥能這麽想,那我們真的沒什麽話說了!您這朋友,我們交定了!”
“哈哈。”逸堂笑笑,“好!既然你們有心,那我們不如把彼此之間的距離再拉的近一些。”
“哦?”江南表示出自己的疑惑,“堂哥的意思是?”
逸堂向前湊了湊,擡眼看看兩人,低聲道:“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咱們是鄰居,同在麗灣混口飯吃。說句實在的,君哥的性格也不是容不下旁人,他、我和你一樣,都是喜歡交朋友的人,咱們這種人的原則是,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
江南點點頭,“堂哥所指的朋友…應該不局限在你我之間吧?”
從剛開始,兩人一言一語,就不斷把談話的過程往最中心的那個點拉。實際上,這點破事,一兩句話就能搞定,可硬是說了這麽多。但,這就是語言的技巧和心理的較量。
兩人都不斷靠近中心,各自把對方引入自己的語境中,但是,誰都沒有點破最中心的那一層。因爲,誰點破了,誰就沒有了主動權。
而江南最後的這一句話,顯然已經發起了攻擊,他相信,逸堂接不住了,他一定會主動說出正題。
可是,逸堂比他想象的要老道的多,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化解了江南的進攻。
“當然不隻你我!”說着,他擡頭正視張北羽,“北風素以仁義著稱,我最喜歡這樣的人!還有你們的雙花紅棍,渤原路冬爺是吧?哈哈哈,他這個年紀能有現在的身手,絕對是個天才!包括跟你們在一起的那個女孩,鹿溪,據我了解,她不但絕頂聰明,連背景也很了不得!”
看似無心的一句話,直接擾亂了張北羽和江南的心性。
鹿溪的背景?連他們都不知道,難道逸堂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