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死亡科舉



“我沒想那麽多,盡快成進士最好。”方運道。

李繁銘道:“當然要争同年,你今年考舉人十拿九穩,中進士也有九成的勝算!而全甲不可能實現,最後的殿試考的可不是詩詞文,而是主政一方,涉及政、刑、軍、工和農方方面,比如,你在怎麽跟農家的弟子比農事?怎麽跟工家子弟比水利?怎麽跟法家弟子比治安?實在太難。”

“這可說不好。不要忘了,每一年的殿試人員都不一樣。比如衣知世當年考進士的時候,十國天才全部避開,有幾個天才不信邪,結果成就了衣知世的十國第一狀元和國首之位。那一年不參與進士試的人全在第二年參加,結果導緻第二年的進士試空前慘烈。我一位堂叔每次喝醉酒就講那年的事,說他本可以成爲争蜀國前三之位,最不濟也是探花,結果被生生擠到第六。”

周圍的讀書人笑起來,參加過科舉和考試的人都能理解這種悲劇。

賈經安、笑道:“每一年聖墟之後的進士試,被稱之爲‘死亡科舉’,今年會被冠以‘絕望之年’,明年的殿試之年會被冠以‘絕望之年’,你們可要做好準備。”

衆人相顧無言,大部分進聖墟的人實際都可以輕松考上進士,爲了聖墟才一直不參與進士試,而在聖墟結束後,這些天才舉人必然會盡快參與進士試,哪怕再拖一年都是巨大的損失。

“今年……情況不妙啊。”

“何止不妙!咱們這些人都進入過彗星長廊,比之前或活着離開聖墟的九成舉人更勝一籌!再加上那些沒有進聖墟的,他們或許實戰能力不強,但科舉中定然有人臨場發揮極佳,一舉奪得進士!”

方運半開玩笑道:“不如你們都參與明年的科舉,今年就讓我來吧。你們爲了聖墟等了那麽多年。也不怕再等一年,反正你們原本計劃兩年後參加聖墟和科舉。”

“你想得真美!我們成爲舉人多年,每耽誤一年就是一年的損失,今年必須成進士!你不可恨。畢竟我原本就沒資格争國首。但我有能力争慶國狀元啊!現在倒好,顔域空非得在今年考進士。我怎麽跟他比?狀元能提前獲得平步青雲,有了平步青雲的進士和普通進士,那簡直是天壤之别!”宗午德憤恨地看向顔域空。

“那你就明年考。”

“你賠我一年的時光?”

“那我隻能賠你一個慶國老二。”顔域空道。

衆人哄堂大笑。

宗午德笑罵道:“你們看看這個顔域空,越來越猖狂了。竟然内定了慶國的狀元!方運,我若拜你爲師,你能不能幫我在進士試上壓過顔域空?”

方運看了看宗午德,道:“不如這樣,我拜你爲師,隻求你别想着超越顔域空。”

“哈哈哈……”衆人再次大笑。

大兔子抱着肚子在甲闆上滾來滾去。

宗午德羞惱道:“你們兩個家夥就聯手欺負我吧!咦?”

“怎麽了?”方運問。

宗午德的神色變得無比嚴肅,然後露出一副沮喪的樣子。道:“剛才我犯傻了!我是慶國人啊,這空行樓船是去景國,我怎麽又坐了上來?”

衆人這才意識到,他們大都不應該再度登船。應該留在夕州睡一覺後,回他們自己的國家。可他們之前都是跟着方運來的,自然而然跟随方運上船,完全忘記回家的事。”

宗午德笑道:“域空,你也做了一件蠢事吧?”

“我?我想去一趟悟道河,和你不一樣。”顔域空泰然自若,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鬼扯!你明明和我一樣,稀裏糊塗就跟着方運上船了!不過你果然比我聰明,竟然給自己找了這麽一個借口!方運,不如你一起去?”

方運道:“我要備考,沒工夫回濟縣。”

李繁銘道:“舉人試在大源府考,而悟道河離大源府不遠,我們現在就去悟道河畔,九月初一那天一起送你參與舉人試,如何?”

“這樣不錯。”方運道。

“那就這麽說定了。嘿嘿,等我們從悟道河悟道,再見到你會讓你吓一跳。”宗午德道。

方運一聽,心中徹底無奈,這些人積累多年,又在聖墟和彗星長廊得莫大的好處,各方面在近期必然有大飛躍,不管在哪裏都一樣,可偏偏選擇了悟道河。

等這些人回到各國,這悟道河的名字恐怕會走出景國,傳遍十國,方運就算說悟道河是假的也沒人相信。

“祝賀你們悟道成功。”方運隻能這麽說。

“我在今年能不能突破文膽一境,達到文膽二境,全靠悟道河了。”顔域空認真道。

“我希望自己在琴道更進一層。”師棠道。

“我去參悟兵法。”孫乃勇道。

衆人紛紛發表意見,已經真把悟道河當成了聖地。

方運呆呆地看着這些各國最頂尖的天才,他們如同最普通的考生參加科舉一樣,對悟道河有樸素而虔誠的期待。

“悲劇啊……”方運心想。

“方運,你怎麽不指導一下我們悟道?”

方運很想說什麽都沒有指導個鬼,但隻能擠出微笑,道:“悟道河因人而異,悟道河邊千百人,悟道者寥寥無幾,一切看……機緣。”方運差點說出“巧合”。

“說的也是。不過我們相信去了悟道河必然有收獲,别人信不過,但不能不相信你方運。”宗午德道。

衆人一起點頭。

方運沉默。

就在這時,船長室的大學士孔實道:“文鷹受益于悟道河,即将成大儒,我們幾人送你去玉海城後,一起去悟道河,你們舉人與我們一同前去吧。”

所有舉人高興答應。更加興奮,沒想到悟道河能讓李文鷹這個大學士受益,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死也要去一次。

方運無言以對。前些日子李文鷹是去了悟道河。但跟他即将成大儒根本不沾邊,真正起作用的是應該是《陋室銘》和《三字經》的注釋。

看着他們聊悟道河聊得興高采烈。方運本着身爲讀書人應該有的良知,果斷裝作聽不到,遙望星空,假裝思考。實則發呆。

同一片星空下,景國所有高文位的人和十國七成高文位的人至今沒有睡覺,在等待方運文鬥一州的結果。

當世第一舉人,文鬥一州,亞聖世家荀家參與,任何一個因素都足以讓他們重視,更何況三者合一。

景國京城。左相府。

柳山的書房裏一片昏暗,柳山雙目有神,正在閱讀《紫爐齋文集》,而雜家宗聖的書房就叫紫爐齋。

不多時。桌子上的官印散發出細微的波動,柳山的目光一變,但卻一動不動,直到讀完一篇文章,才合上書,右手拿起官印。

一隻黑色鴻雁飛出,在他前方鋪開,化爲一篇書信。

“方運勝。”

柳山面色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朝堂上那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左相,但是,他的左手死死地按在桌子邊緣。

咔嚓一聲輕響,桌邊竟然被他生生按碎。

柳山收回左手,眼前的黑色鴻雁傳書突然開始變幻,形成了新的文字。

“爲雜家聖道,壓方運三年。”

柳山看着這十個字,輕歎一聲。

若是正常,來信絕不會出現“爲雜家聖道”的字樣,但現在偏偏寫了,柳山仿佛看到那人在猶豫,生怕自己不去做。

柳山盯着“壓方運三年”五個字,目光如鷹鹫一樣銳利。

就在前不久,雜家衆人還到處宣揚要斷方運聖道,可現在上面卻給了這個命令,柳山看到了更深的東西。

十個字緩緩消散,柳山起身,走到窗邊,望着窗外。

“是因爲三年後就壓不住他了?”

不多時,柳山坐回桌邊,拿出一張信紙,提筆寫書寫:“知白……”

倒峰山,聖院。

《聖道》編審院靜悄悄的,已經無人,但相鄰極近的《文報》編審院卻燈火通明,兩位編審大學士快速審稿,許多文員進進出出。

兩個文員把稿件送入大學士房中,急忙退出,邊走邊抱怨,哈欠連天。

“這是怎麽了?兩位大學士突然連夜審稿,說明日要出加急增刊。《文報》的增刊可是非同小可,加急增刊一年也沒有一次,每一次增刊都有影響十國的大事發生,今兒這是怎麽了。”

“我也迷糊,今年聖墟雖是我人族大獲全勝,但也不至于出增刊,恐怕是今夜除了什麽大事,和聖墟加一起,足以出增刊。”

“我問了幾人,都不知道。”

就見一個滿面笑容的文員迎面一路小跑。

“丁兄,到底是何事,你可知曉?”

“方運文鬥一州勝了!我馬上要去聯系從聖墟出來的舉人,不說了!”

“文鬥一州!”兩個文員驚呼。

空行樓船以極快的速度掠過慶國國土,越過長江上空,在抵達玉海城外後減速。

方運向下看去,夜晚應該緊閉的玉海城南門大開,上千人正站在門口,每一個人都身穿官服,看樣子玉海城的文官、軍官和文院三系官員齊聚南門外。

“他們在迎接你!”宗午德語氣中充滿羨慕,能在後半夜讓全城所有官員齊聚迎接的人,那絕對是大儒的待遇,哪怕左相前來都不可能有這麽大的排場,至少要國君或太後來才行。

空行樓船緩緩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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