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纨設立的防線是按照孫挺的建議設立的,以火炮和火铳還有神火箭爲主,設立火力打擊防線,同時輔以大量弓弩手和弓箭手,一旦倭寇進入射程,火炮和火铳以及神火箭開始點火,弓弩和弓箭開始發射第一輪,然後退後,火器第二輪發射,緊接着再是弓弩弓箭發射,然後再是火器發射。
這是另外一個種類的連續火力打擊,不過孫挺考慮到火器裝填發射的時間間隔較長,所以弓弩手和弓箭手可以連續發射兩至三次,而倭寇沒有騎兵,清一色的步兵,雖然也有火器,但是如果是火器的對射,明軍當不會輸給倭寇,明軍隻是不敢近身肉搏而已。
朱纨帶着明軍,扛着火铳,推着火炮,在陳東率領四千多倭寇來犯的時候,與陳東正面幹了一仗,炮火連天,弓弩齊飛,準備不充分的陳東被準備充分的明軍以猛烈的炮火和弓弩擊退了,戰後陳東大發脾氣:“老賊不過依靠火器之利,真當我不能使火器乎?!”
這一點還真要感謝仍然在昏迷中的範慶,範慶之前待人把陳東手下熟練使用火炮的人給殺得一幹二淨,現在頂上來的都是二流子,操作熟練度不如朱纨麾下訓練有素的炮手和火槍手,更别說明軍還真有幾分拼命的姿态,因爲戰場上,朱纨拄劍站在陣列中央督戰,但凡看到有人後退,手起刀落斬殺那個後退的士兵,而他自己也是一步不退,頂在最前面。
朱纨的努力和拼命爲鄭光争取到了寶貴的兩天時間,陳東并不知道鄭光正在火速趕來的途中,也不知道朱纨其實正在等待鄭光的援軍,他反倒抽出時間安排了一批新的炮手,将昆山城裏繳獲明軍的一百多門火炮全部推上前線,試圖以數量上的優勢戰勝朱纨。
于是冷兵器戰場上的驚人一幕出現了,兩軍互相以火器轟擊,不以冷兵器近身肉搏,明軍是盡量避免近身肉搏,倭寇是太過惱怒沒想起來用近身肉搏,兩軍就這樣打的膠着起來,到底是朱纨用心訓練過了火器部隊,倭寇硬是沒有在火器上占到便宜,加上弓弩的壓制,陳東被壓制得很慘,一天的對攻硬是沒有占到便宜。
不過火器和弓弩的殺傷是有限的,消耗量也是巨大的,陳東那兒沒死多少人,戰鬥力也沒怎麽下降,可是實實在在的問題就是,朱纨這裏已經開始缺少火藥和炮彈,也開始缺少弓弩了,雖然派人去各地武庫調遣,但究竟可靠不可靠,還是個問題。
朱纨隻能期待着能在自己的軍資消耗完之前,把鄭光給盼回來,也不知道爲什麽,朱纨就是對鄭光和他那支訓練還不滿一個月的新軍有如此大的期待,明明隻是一支剛剛成軍不久的新軍,爲何會對他們有那樣大的期待呢?
平之,你要快點回來啊……
鄭光正在火速趕回的途中,他已經派了斥候先行出發打探消息,比如倭寇的軍力,倭寇的領頭人,目前戰況等等,得到消息之後,鄭光心裏的怒火和殺意陡然上升到了新的高度,将身邊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家都不知道爲什麽。
大家去詢問了鄭勇,鄭勇聞言一愣,随即咬牙切齒道:“将軍的父親,我的堂叔,七年前爲保護百姓撤離,隻身引開倭寇追擊,最後被倭寇捉住,就是倭酋陳東下令,把堂叔綁在火刑架上,生生點火燒死,兄長最大的願望,也是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手刃仇敵,手刃陳東!”
好嘛,冤家路窄,這是上天給鄭光的一個機會,讓鄭光親手報殺父之仇的絕佳機會!
義烏兵的整體氛圍也陡然一變,鄭光是他們的恩人,是他們走出泥沼的恩人,也是他們目前效忠的對象,他們的将軍,鄭光的仇,就是他們的仇,更何況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個仇,必須要報!看着鄭光陰沉的臉色,大家都知道,鄭光前所未有的發怒了。
朱纨那裏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但是好在範慶醒了,範慶幫助朱纨穩住了防線,打退了倭寇數次進攻,聽聞朱纨下令召回鄭光新軍的時候哦,範慶的面色有些奇怪,朱纨就有些好奇,詢問範慶爲何會做出這種表情。
範慶說道:“撫台有所不知,平之之父,鄭微鄭壯愍公,就是在七年前的蘇州倭亂之中被陳東害死。”
朱纨一愣:“鄭壯愍公就是被陳東害死的?”
範慶點頭:“還是被陳東下令以火燒死,因爲鄭壯愍公在蘇州頗有人望,倭寇企圖讓鄭壯愍公勸開蘇州城門,但是鄭壯愍公無論如何都不答應爲倭寇勸開城門。”
朱纨歎了口氣,感慨道:“虎父無犬子,壯愍公如此剛烈,平之有這樣的性格和志向也就不難理解了,那,此番若是平之可以打敗倭寇,也就等于是爲其父報仇雪恨了。”
範慶點頭道:“不僅僅是壯愍公,平之之母,還有其祖父,都是在壯愍公壯烈殉國之後,其母爲壯愍公殉情,祖父抑郁而終,就等于一年之内,平之連續失去三位親人,那樣的痛苦,平之當初才僅僅九歲,他對陳東的恨意,也就可想而知了。”
朱纨不無擔憂的說道:“如此說來,但願平之不要感情用事,這支倭寇十分難對付,平之的三千新軍到底能不能擔起大任,還有待分說。”
範慶搖搖頭:“撫台,除了相信平之,我們沒有别的辦法了,東南無強軍,稍微能打的都被拖在了浙江,也是有心無力。”
朱纨長歎一聲,恨恨地看着眼前嚣張的倭寇,死死握住了手中劍。
出兵之後的第四天下午,連續強行軍的鄭光派去的哨探回來報告說,已經在二十裏開外發現了倭寇和大明官軍作戰的痕迹,倭寇屍首少,大明官軍和百姓的屍首多,看起來情況不容樂觀,鄭光派哨探去再探,等到鄭光下令停止進軍就地休息的時候,哨探回來報告,已經在距離大軍五十裏左右的地方發現了倭寇的蹤迹。
從義烏到昆山附近幾乎六百裏的距離,鄭光下令軍隊以每天一百二十裏的速度強行軍,軍中的三百多匹馬輪流騎,還要背負士兵的部分重裝備,一百二十裏已經是極限速度,鄭光都有些擔心這些士兵到了昆山之後能否立刻投入戰場,所以到第三天開始就開始降低行軍速度,增加士兵休息的時間,讓士兵互相按摩休整,盡全力保證最佳狀态。
經過這次強行軍,鄭光也意識到趕路的問題,要是全騎兵陣容鄭光可以保證三天趕到戰場投入戰鬥,但是步兵陣容,五天趕到目的地已經是極限了,就這速度還是義烏兵這些身體素質極佳的兵源才能辦到,再壓榨,義烏兵都要廢了,換成衛所兵,一天給你走三十裏算是給面子的。
但是在沒有火車和汽車這樣的大中型運輸工具的前提之下,馬匹是最快的行軍工具,但是戰馬都是很寶貴的,尤其是東南之地,雖說朝廷不缺馬,但好馬肯定要留在北疆對付蒙古人,差一點的馬才會送到東南備戰,而且東南的地形不适合對大隊騎兵兵團突進,要是采用戰馬作爲代步工具,也隻有大唐才能做到如此奢侈。
五天強行軍,士兵的體力都快崩潰了,鄭光必須要給士兵一些休息的時間,讓他們把體力調節好,既然得知五十裏左右的距離就已經發現倭寇的蹤迹,就意味着戰場就在不遠處,大概四五十裏的樣子,除了不準喧嘩之外,鄭光也不打算苛求士兵,然後鄭光下令明天使用正常速度行軍,讓士兵們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晚上休息的時候,鄭光召集九大部将坐在一起,用帶來的義烏火腿燒了一鍋熱湯,往裏面加了米,一起煮,就當作晚飯了,對士兵也是如此的待遇,明天就要上戰場開戰了,今天吃得好一些,見着這樣的夥食,啃了幾天幹糧的的士兵們也知道,明天要真正的開戰了。
“明日就是我們對付倭寇的第一戰,諸位可有戰勝的把握?”鄭光如此問道。
高世明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做懼怕,于是大大咧咧道:“将軍放心,明日若不勝,末将自将頭顱砍下,爲将軍乘酒!”
鄭光笑罵道:“想讓我喝酒的時候就見着你兩隻牛眼瞪着我是不是?少說這樣的廢話,給我聽好了,任何時刻都不可輕言死志,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活命的機會!若事不可爲,一定要留待有用之軀,不可做無謂之犧牲,你們都是我寶貴的部下,你們中任何一人不在了,對我而言都是無法彌補的損失。”
九大部将猶豫片刻,面面相觑,最後齊聲道:“諾。”
鄭光看着九人的面色,笑了笑,說道:“不要以爲戰死很艱難,有時候活着比死了更難受,更需要勇氣,所以,别以爲死了是英雄,遇到某些事情的時候,活着的,才是真英雄,因爲事情,都要活人來辦,所以,明日,拜托諸位,幫我報仇雪恨。”
這一次是毫無遲疑的齊聲應諾:“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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