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小孩怎麽說話的啊?”那阿姨不放過,又說道,說完還不夠要伸手去拉許朵樂。
許朵樂不着痕迹就把手往裏一縮,“我嘛,還是小孩,不怎麽會說話,要是有說錯了,又說中了什麽,阿姨還請見諒啊。”說完許朵樂看着是挽着她媽媽,實際上跟拖着她媽媽走差不多了。
直接就走開了。
走的時候聽到後面那幾個阿姨不屑的語氣還有謾罵。
“有什麽了不起的,考個重本就得瑟了?現在好多大學生都跟着小學學曆老闆混吃的呢。”
“别說跟着混吃了,我看她這樣的,嘿,以後肯定啊就是找老闆包養的貨色。”
“她那個不就是個包養專業嘛,一條龍包養的,真惡心。”
“人家工作都不用找了,專門做小三,做人家那種肥老闆的二奶。”
“哈哈哈哈。”
她們故意把話說得很是大聲,就是想讓許朵樂和她媽媽聽到,說不過别人,也要惡心别人。
許朵樂完全不理會,繼續跟她媽媽一起走。
“媽,你以後平日裏就不要跟這種蛀蟲講話了。”許朵樂和許媽媽兩個人走在街上,時不時有去晚修的學生踩着自行車路過,兩個人都看着前方。
分明是很普通的模樣和景象,對于這對母女來說,卻是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上次這樣兩個人相安無事平靜地在夜色彌漫的道路下散步,路過一個個歡聲笑語的學生,還有車開過的聲音……
那時候的許朵樂隻夠得着牽着媽媽的手。
是什麽把最親密的母女關系,推到現在這樣的境地。
“你什麽時候學得講話這麽蠻橫了啊。”許媽媽說道,但是語氣裏面卻是之前那樣很沖,像是非要撕開她看看她有什麽秘密那樣,這樣的語氣也算是一種進步了。
許朵樂松了口氣。
原來自己隻要站定立場,就真的可以跟她媽媽相拗,從前她就是一味的退縮和迎合,怕她媽媽會因爲什麽不開心,怕自己就跟自己的爸爸一樣會傷害她。
沒想到自己的退縮和迎合,才會對她媽媽造成後來的傷害。
“我平時不是這樣的。”許朵樂說道,“隻是我不想再讓那些人傷害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說得好像我要你保護一樣。”許媽媽覺得有點好笑,卻又笑不出來,她沒想過女兒是用這樣的心态在對待她,大概是有點受寵若驚了吧。
她覺得許朵樂一直是在躲避她,也害怕許朵樂會變成跟她爸爸一樣,看起來是很正派溫和的人,實際上卻是貪玩又惡劣。
所謂的愛自由。
所謂的和她說不上話。
這一切都不過是出軌的借口,再多借口都不能掩飾他對婚姻對家庭不忠的醜陋面目。
所以許媽媽越來越怕。
怕許朵樂會變成像她爸爸一樣,會愛自由,想擺脫她,會花心,玩弄感情傷害别人也傷害自己。
所以許媽媽幾乎是歇斯底裏地想緊緊捉住許朵樂。
想愛護她。
又經不起挑撥去拉高對女兒的要求,想要她更加強大,更加優秀,讓任何人都沒辦法看低她,卻沒想過她所有的表現方式,都像是個控制欲過強的瘋子。
大概也是因爲許朵樂沒有所謂的叛逆期。
而許媽媽卻覺得這樣是無聲的叛逆,所以越握越緊,越握越緊。
沒想過許朵樂,其實想保護她這個做媽媽的。
“我長大了的,我會保護自己,但是你卻一直不會保護自己。”許朵樂說道,“那些人說的話,有哪句是她們配說的嗎,也是你好脾氣去忍那些人,要是把你對我的态度擺一擺她們身上,她們見到你自覺跳開一百米之外。”
許朵樂知道她媽媽的偏執和要求,很多是因爲和樓下那些長舌婦的鬥争中出來的,也知道那些中年婦女,嘴巴毒辣,全然不給人留後路,裝作是跟你閑話家常,看看你最近生活得如何,實際就是想聽你家裏不愉快的事情,見别人生活不好了,她們就開心。
别說這樣左鄰右舍的,哪怕是多年的老同學,也有一邊裝作問生活情況,一邊看有什麽可以炫耀一番的。
你越是從容随意她們說,怎麽看都是比她們過得好,她們就覺得一口一口氣憋着放不出去,像許媽媽這樣在意别人說話,她們就會變本加厲,正中她們下懷。
“而且爲什麽一定要跟那些人比呢。”許朵樂說着就覺得來氣了,“她們是小學老師,老公是大學老師,說有錢沒你有錢,還有幾個沒工作的,而你又有自己的生意,有什麽好跟她們比的呢,她們哪有資格跟你比。”
這麽多年來受的委屈,她想不懂想不明白的地方她不想忍了。
本來許朵樂隻是想說清楚她的态度,站直自己應該站的立場的,但是越是面對過那些人,越是沒辦法平靜下來,越是不能理解她媽媽的選擇。
分明是過好的生活,爲什麽要與那些生活中惡劣的失敗者有所牽連呢。
許媽媽雙目看着遠方的燈飾,“你爸以前也很喜歡拿我們倆跟别人比。”
這樣一句話輕飄飄的。
卻又像是萬斤重量一樣。
“大概是覺得我這樣的,沒什麽學識,就隻會錢錢錢的,比不上别人。”許媽媽說道,“又覺得我生的女兒沒繼承他的腦子,成績不是那麽一路過來的。”
許朵樂有些憤怒。
。
“既然他都對你這麽無情了,對我這個女兒都這麽無情了,你爲什麽還要一直記挂他的話。”
如果她所經曆的難過都不過是因爲她媽媽對她爸爸一句話的執念。
這太不值得了。
“是啊,所以我就是傻。”許媽媽說道。
“我對你管得很嚴,我怕有一天你也會變成他那樣,花心,惡劣。”許媽媽說出自己所恐懼的事情,“但是你現在也還是我控制不住的樣子了,我這個媽媽做得很失敗。”
許朵樂内心想補充,确實很失敗。
女兒上大學能打電話查勤,學校有活動要打電話,考試沒接電話要打電話打到爆,從來就覺得女兒應該跟24小時客服一樣,一定要接她的每個電話,不然就是不怪不聽話。
早用這樣的招數去對待她爸爸,興許也不會發展成這樣吧。
偏生這樣的招數都放到她身上去。
不過從前的媽媽确實不是這樣的,沒有那麽緊張,也很信任别人,一切都在她爸爸出軌之後,她媽媽再也恢複不到原來那樣,隻能越走越偏。
“我不會變成那樣的。”許朵樂說道。
許媽媽沒有接話。
兩個人沉默走了許久。
“以後媽媽會試着聽你的。”
許媽媽的聲音飄在空氣中,恍惚而過。
有輕又快,許朵樂幾乎都要以爲是幻聽了。
但還是挺清楚了。
“你現在懂的都比我多了,比我厲害。”許媽媽說道,“隻要你不學你爸爸,就很好了。”
“我本來就不會學他。”許朵樂回道。
對于她的爸爸,很難形容這樣的一個人,在那個年代裏許朵樂的爸爸是極其少數的本科生,還是某重本大學的畢業生,到現在那所大學都是十分難考的,那個年代的大學生不像現在一樣遍地都是。
所以他考上大學,那時候可是一條村都爲他而高興,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的二姨婆給他介紹了許朵樂的媽媽,孫明月。
許媽媽的爸爸是沒念過多少書的生意人,但是自己沒念多少書,到底不像那幾個長舌婦一樣,隻會酸讀書人跟着學曆比自己低的人打工,他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能念書、考大學,做個有學識的人。
但是孫明月還是沒什麽念書的本事,念完了大專就打住了,而且是念的會計,念了财校,然後就跟着孫大爺做生意了。
孫家也是有點家底的,不過到底說不上是什麽名門望族,也吹不動這個牛。
二姨婆說給孫明月做媒,推的是一個念了重本大學回來的大學生,但是做媒這個事情讀書人是覺得不好的迂腐的,新時代要講究自由戀愛,所以那個時候二姨婆就找了兩個人共同認識的人,搞了個聚會。
也就是許媽媽嘴裏的那個朋友聚會認識了對方。
二姨婆不怕孫明月不被許宏平所注意,孫明月現在也依然是維持着好身材,眉目之間還是看得出氣質的美人,更别說幾十年前是怎麽樣的姿色。
孫大爺一聽,有這樣的有學識的好女婿,就請二姨婆給做媒,事情成了,給打大大的紅包,二姨婆才下了苦心,搞了聚會。
許宏平那時候大學哪樣的女子沒見過,孫明月這樣脫俗又氣質類型的卻是沒見過的,孫明月很久之前就會化妝,家裏也不差錢,衣服還有外國帶回來的,不是一般的時髦。
這樣又氣質又時髦的女子,對當年還純樸簡單的許宏平可是有着絕對的誘惑力的。
那時候許宏平追孫明月,還寫了詩,也邀約過她出來賞月。
一切浪漫的招數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