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譚星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周圍圍坐着兄弟會的十餘名頭腦人物，都是一臉關切地望着自己。全身的疼痛告訴譚星，這個夜晚自己過得并不輕松。這間醫院應該也是徐氏集團名下産業之一，譚星會住在這裏養傷無疑是徐慶的安排。

“昨晚我們折了多少弟兄？”譚星很平靜地問道。雖然臉上、頸側已經多了幾道新添的傷疤，不過這些并沒有影響到他的心态。

不管是什麽人，在經曆了昨晚那樣一場血戰之後，對任何事情都會看淡了許多。譚星也是人，所以他也不例外。雖然這病房中飄散着一股濃烈的消毒藥水味道，但是譚星聞起來，卻仍是那種令人反胃的血腥味。盡管如此，他臉上也沒有一絲一毫不舒服的表情。一夜之間，譚星似乎又成熟了不少。

“昨晚那一戰，我們會裏死了三十四個兄弟，其中有四人是送到這裏之後才死的。重傷二十八人，昨天在場的兄弟十之都挂了彩。”杜風忽然攥緊了拳頭：“重傷那些兄弟，恐怕以後已經不能再追随老大左右了！”

譚星默默地點了點頭，沉默一陣又問道：“徐慶那邊怎麽樣？”

“徐慶替我們安排了這間醫院，完事之後就走了，今天一早開了一張支票叫人送了過來。”這次接話的人是肥龍，一邊說着，一邊遞過一張支票到譚星眼前。之所以要遞到譚星眼前，隻因爲譚星的脖子上還打着夾闆。昨晚那一戰，譚星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

譚星連看都沒看那張支票一眼，隻是淡淡地說道：“把這筆錢分到昨晚那些遇難的兄弟家裏，會裏再拿點錢出來，補貼每家五萬。受傷的兄弟，叫他們安心養傷，他們以後的生活，會裏邊一定安排！”譚星這幾句話雖然說得輕描淡寫，所有人卻注意到，他的拳頭已經攥緊，連指甲都已經掐進了肉裏。

“你放心，這些事情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所有弟兄，都會分到他們應得的報酬！”肥龍一雙眼睛突然也紅了，不知道是因爲一晚沒睡還是因爲譚星剛才那番話。

譚星閉上了眼睛，似乎已經放下了心口的一塊大石。

一個小弟推門進來，在肥龍的耳邊低聲說了了幾句，肥龍點點頭，那小弟便退了出去。肥龍側過頭來對譚星說了四個字：“齊天死了。”

譚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接着便點頭道：“齊天是條漢子，若不是有他，我恐怕現在也跟他躺在一起了！”譚星想起昨晚齊天替他擋那一刀，若是砍在自己身上，即便沒死，恐怕也已經殘了。齊天昨晚被送到這家醫院的時候就已經因爲失血過多而休克了，一直撐到現在才死，也算是夠頑強了。

肥龍點點頭，接着又道：“現在齊天已死，西區黑道聯盟也散了。徐慶昨晚走之前和我說了幾句，他的意思，是讓咱們先接手野狼幫的地盤。”

“徐慶有這麽好心？”譚星眯起了眼睛。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譚星對某件事情起了疑心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徐慶并不是傻子，他的用意很明顯，就是打算把野狼幫的爛攤子，丢給咱們兄弟會！”杜風重重一拳打在牆上，手上裹着的紗布又浸出血來，可是他似乎渾然不覺。

“野狼幫死傷那麽多人，徐家如果要管，就得賠一大筆錢出來，這如意算盤徐慶倒打得精啊！”譚星冷笑着說道。

“不僅如此，因爲昨天這事鬧得太大，恐怕很多人都得盡快安排離開c市跑路，這筆錢我想徐慶也算在咱們頭上了！”肥龍恨恨地說道。

誘人的蛋糕後面，隐藏的卻是一個陷阱。兄弟會要是趟了這灘渾水，免不了會生出不少的麻煩。現在兄弟會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沒有人希望再有什麽節外生枝的事情出現。

譚星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問道：“我們能不能不接這個爛攤子？”

“不能！”肥龍輕輕地搖搖頭，态度卻很堅決：“西區黑道聯盟已散，野狼幫的地盤就等于西區，接管野狼幫，也就等于接管西區的地下世界！”

“所以我們一定要接下野狼幫？”

“一定要接！”

“我們能拿出這筆善後的錢來嗎？”

“……拿不出！”

“如果我們沒錢善後，那會怎麽樣？”

“野狼幫剩下的人勢必會趁機作亂，而我們也會有麻煩！”

譚星和肥龍一問一答，幾句話便已經将目前的形勢分析清楚。昨晚一戰之後西區黑道已經大亂，這一區現在再無什麽強勢的組織。看上去雖然是一塊誘人的蛋糕，但是稍有不慎，蛋糕便會成爲一個大陷阱。

“那我們現在隻有兩條路可以走！”譚星沉聲說道：“第一條路，把野狼幫的人全部清理掉，西區由我們自己派人接管！”

“如果清理不幹淨，勢必會給我們帶來不小的麻煩，現在盯着兄弟會的人可不止洪金會和龍門集團！”杜風面有憂色地說道。

“西區一向都是幫派林立，關系複雜，咱們兄弟會對這一區的情況并不熟悉，這樣就進來接管地盤，恐怕會生出很多事端來！”肥龍一向老練，立刻也提出了反對意見。

譚星卻似早已料到會聽到這樣的意見，點點頭道：“所以第一條路根本是行不通的，我們隻能選擇第二條路，讓野狼幫繼續存在下去，并且扶持他們做西區的黑道老大！”

“那新野狼幫誰來做老大？”

“沒有老大！”譚星搖了搖頭道：“今後的野狼幫隻是兄弟會中的一支，他們所做的事情，都得聽我們的調遣！從野狼幫剩下的人裏面挑幾個聽話又得力的人，把西區的地盤劃幾塊給他們。隻要有地盤，他們就不會鬧事！”

“要是有人不肯加入，不聽話怎麽辦？”杜風還是有些擔心。

“不肯加入的人，就是我們的敵人！”譚星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我們的敵人就隻有一種下場，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杜風不禁打了個冷戰，面前這個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兄弟，與往日的溫文爾雅的模樣比起來，似乎已經有了一些莫名的變化。

譚星卻突然閉上了眼睛：“你們先出去吧，我覺得很累，讓我一個人呆一會。”

衆人默默地站起身來魚貫而出，走在最後的杜風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躺在床上的譚星忽然睜開雙眼，将雙手舉到自己眼前，一動不動地看着。昨晚就是用這雙手，譚星在出道以來第一次幹掉了對手。雖然譚星并不确定自己放倒的那幾個對手是否全部都死掉了，可是他分明記得，其中至少有一人是被他一刀統穿了心髒，決計沒有活命的可能。

譚星很清楚自己并不會因此而惹上什麽官司，心裏卻仍是有着一種莫名的恐懼。被自己幹掉的對手面孔還時不時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來，那驚恐的表情讓譚星覺得有些心煩意亂。譚星忍不住在空中揮了揮手，似乎想要将這讨厭的畫面從腦海中趕出去。

“我是不得以的，我沒有選擇，沒有選擇！我不殺他，他就會殺了我！”譚星隻能在心裏反複重複着這幾句話，借以平複自己惴惴不安的心情。又過了一陣，譚星便在喃喃自語中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