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入眼的便是對面牆上一個大大的“武”字,黑墨之迹酣暢淋漓,有如驚天之筆,氣勢如虹,有一種令人仰視的霸氣。
武字以下,是一把虎皮交椅,剛才還在宴請賓客的木石坐在上頭,已經換了件長袍,手中倒提一把大刀,俨然是一幫之主的威勢。
虎皮交椅兩邊各有兩個火盆,裏邊烈火熊熊,松油燒得劈啪神作書吧響,跳躍的火焰代替了華麗的燈光,讓牆壁上倒映的身影閃動不休,而主位以下,兩排交椅分立左右,每把交椅面前,都有一張特意放置的木桌,上邊有酒有肉,菜肴精細并且豐盛,此刻三三兩兩的坐滿了人,看見墨夜三人到來,木石自主位上站起,對着墨夜遙遙一拱手,算做招呼。
魯不莽抛下墨夜兩人,徑直去一屁股坐了第二把交椅的位置,那是客人中身份最爲尊貴的才能坐的,但他坐得理所當然,這個舉動立刻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最終卻沒人反對。
而墨夜隻是随便選了不引人注目的末尾位置坐下,他第一次接觸這種江湖中的架勢,但是并不慌張,自然得像躺在在自己家裏的躺椅上曬太陽一般,沙靜子直立在他身側,她現在的身份是墨夜仆人,是沒有位置的。
墨夜随便看了下自己前邊,正是那個騎馬來賀壽的林峰,此刻他提着一壇老酒,不時喝上兩口,唇角有兩線酒漬順流至胸膛深處,儀态狂放之極,而墨夜對面,卻是那位芳華絕代的林若塵小姐,原來這個亞洲第一明星兼美女,竟是武林中人!
等人都來齊後,守門的兩條大漢将大門吱呀一聲關上,大堂内頓便與外界隔絕,氣氛頓時不同。
木石端起一大碗酒,站了起來,對所有人朗聲道:“盡管諸位同仁在外界各有不同身份,武功各有不同境界,但是在我英雄堂裏,都是同一個身份,都是江湖兒女,所以不論高低貴賤,不論男女老少,都是我木石的兄弟姐妹,木石虛度六十春秋,對于諸位的捧場感激不盡,隻可惜招待不周,倍感汗顔,先敬大家三碗,略表歉意!”
說完,他雙手捧碗,将碗中烈酒一口而盡,然後隻聽到砰的一聲脆響,已将空碗抛在了地上,在瓷片四散飛濺中,木石接着又連灌兩碗,如鲸吞長吸,口到碗幹,先前一派溫文爾雅的富商模樣消失,換做豪氣幹雲的粗爽,當真是意氣風發之極,引得在座人等紛紛拍掌叫好。
“現在,再以我個人名義敬各位一碗!”木石又端起一碗,大聲道。
所有人紛紛而起,端酒相敬,然後一飲而盡,墨夜以前滴酒不沾,更别說是白酒了,但此刻不幹不行,也就硬着頭皮喝下,隻覺一口辛辣之氣直沖鼻腔,在喉嚨處化做一團火,順食道一路燃燒而下,然後在胃裏爆炸開來,熱意片刻蔓延全身,被這酒氣一沖,腦袋都有些發昏了。
但大堂内除了他之外,無不是闖蕩江之人,不說千杯不倒,也都有些酒量,就連坐在對面的林若塵,看她嬌滴滴的模樣,但一碗酒下去,竟然面不改色,僅僅臉頰多了一抹飛紅,更顯得嬌媚如花了,看花了好些人的眼。
幹完這碗酒之後,墨夜對面的林若塵站起,對着木石盈盈一禮後,貝齒輕啓道:“小女子爲江湖後進,不若由我獻上一曲,增些喝酒氣氛,給木會主祝壽如何?”,自從她到了這裏後,别人還是第一次聽她說話,隻覺聲音宛轉似黃莺出谷,動聽之極。
林若塵素有才貌雙絕之稱,盛名動天下,在座無人不知,知道能夠一飽耳福了,木石哈哈笑道:“有勞林侄女了!”然後拍拍手,便有仆人端了一具古琴放到場中,林若塵緩緩的離席,端坐于琴邊,五指伸出,皆是晶瑩如玉,她對着衆人媚然一笑,一笑便令滿庭失色,然後,僅用尾指在琴弦輕輕一觸,順抹而下,琴音低低響起,猶如山泉叮咚噪雜的大堂内平添一縷清幽氣氛,而墨夜隻覺耳膜輕輕一振,仿佛林若塵那根尾指是勾在自己心弦上,心旌便随之蕩漾,直到琴音停了,心還在輕顫不已。
“好琴!”林若塵輕贊了聲,雙手輕擱于琴身之上,對木石嫣然一笑,頓讓旁人心旌蕩漾,才道:“此琴寬闊厚重,造型古樸典雅,發音蒼松透潤,又有蛇腹斷紋遍布琴身,琴界前輩曾經說過,琴不曆五百年不斷,愈久,則斷紋愈多,我想它應是唐朝時代的琴了!”
木石擊掌而歎,笑道:“林小姐果是人中之鳳,才藝之名無雙,這番評琴說得絲毫不差,此琴正是唐朝古琴,琴身上刻有“九霄環佩”四字,便是它的名字了!”
林若塵低頭看去,果真有這四字,便擡頭淺笑道:“果然!”
木石哈哈大笑,對林若塵道:“古人伯牙曾因高山流水結識知音鍾子期,又因鍾子期之死而砸琴封藝,可見琴爲知己而生,這琴既爲林小姐所知,就送與林小姐了!”此話一出,在坐之人紛紛動容,這等古琴,沒個幾千幾百萬,估計買不到,卻被木石随便送人了。
“這怎麽可以!”林若塵沒想到木石如此大方。
“哈哈……”木石又笑,道:“木石我隻是一粗人,琴棋書畫樣樣不通,拿着它是明珠暗投,此琴贈與小姐,猶如千裏馬與伯樂,千萬莫要推辭!”
林若塵再三推辭,最好仍推辭不了,也隻好收下,于是雙手一撫,琴音漸出,無人不被這琴聲吸引,沉浸入内,墨夜也不例外,隻覺琴聲從耳入内後,好似鑽入了肚中,繞腸千百回,纏纏綿綿之後,仍是欲去還留,急促時如黃山之峰,兀立奇險,曲折時如九曲山溪,宛轉千回,愈聽愈覺回腸蕩氣,舒服之極,以緻于有種手舞足蹈的沖動,越見癡迷。
然後,墨夜的左手自動動了,端起一碗酒灌進自己嘴裏,用辛辣的酒味将這琴音的誘惑沖淡,做這一切動神作書吧時,墨夜都是沒自覺的,直到酒如喉内,這才猛的驚醒,知道自己對這琴音差點欲罷不能,再看着林若塵在琴前輕彈淺抹,儀态萬千,心中在訝異這手臂總有靈性時,又不由暗暗感歎,原來真正殺人的并不是傷人便能見血的刀劍,拿刀殺人,人會有防備,而這靡靡之音,卻能不知不覺中讓人蕩骨銷魂,溫柔鄉裏才是最能消磨意志的地方。
想到這裏,墨夜又打量下自己的左臂,它竟能護主一般将自己弄醒,奇怪的東西越來越多,不過仍然想不通,隻得繼續聽琴。
但與剛才的癡迷不同,在他清醒之後再聽琴聲,盡管仍然如聆仙樂,但琴聲中那股令人如癡如醉的味道清淡了許多,莫非還有什麽别的古怪不成,墨夜擡頭看向其他人,發現滿堂賓客無不是閉眼沉醉其間,唯有魯不莽在不緊不慢的喝着酒,好像不受半分影響,見墨夜望向他,便眨眨眼,豎起拇指朝他做了個贊揚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