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海，趙兵去了一趟韓雪那裏，算是真正的告别。

韓雪沒有說什麽，隻是臨走時，幫他理了理衣領，然後破天荒主動獻了吻。

“替我問候老太爺，還有你的家人。”

韓雪笑着道。

此時的她，完全沒有女強人的風範，像是送丈夫出遠門的賢惠妻子。

趙兵點點頭，答應道：“我一定向爺爺介紹你。”

韓雪臉色微紅，卻沒有回避，笑而不答。

在郊外的莊園内，趙兵和莫小天等人聚了一次餐。

這一頓，很豐盛，趙兵親自下廚，還帶了不少酒，更帶了許多肥牛。

肥牛總算吃了個飽，很是高興，莫小天等人自然也很高興。

今年春節，這裏許多人都不曾回家，這其中有些人是無家可歸，另外一些人，則是有任務，比如保護陸家父女，還有韓雪的安全。

當然，大家都已經視軍團如家，這樣的人，更多。

“老大，你安心回家過年吧，替我問候你的家人，天海這邊就交給我們，不會讓你失望的。”莫小︾■，天鄭重的朝趙兵承諾。

“有你們在，我放心。”

趙兵站在莊園門口，笑着回答。

然後一群人，很嚴肅的舉起右拳放在胸口，朝趙兵行禮。

趙兵回了一禮。

沒有立即回别墅，趙兵打了個電話，然後去了附近一家酒館。

這是一間很小的酒館，此時正是傍晚，沒有客人，老闆正在櫃台打呼噜。

沒有店小二，這裏就老闆一個人。

老闆姓吳，叫吳聰，貌似很和氣的一個中年男人，走路的時候，一瘸一瘸的。

趙兵進門時，吳聰立即就醒了過來，看到趙兵，他有些意外，笑道：“老規矩嗎？”

“對，老規矩。”趙兵笑着坐在一個角落。

吳聰端來一碟花生米，抱來一件啤酒，然後去廚房炒幾個小菜。

等他出來時，趙兵對面多了一個人。

那是李樂。

兩人沉默不語，隻是一個勁的喝酒。

一件啤酒喝完，趙兵拍拍手。

“好了，别忘了付酒錢。”

說完，趙兵揚長而去。

吳聰走到李樂面前，後者苦笑着搖頭：“要不，吳叔也來喝點？”

“我老了，哪能比得上你們年輕人，不過，喝一點還是可以的。”

“吳叔當年——”

“好漢不提當年勇，來吧，我就喝一瓶。”吳聰手指一彈，開了一瓶啤酒，動作幹淨利落，格外的潇灑。

趙兵回到别墅，秦琳已經收拾好東西，三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得出來，陸佳和夏雨都有些舍不得秦琳離開。

“以前，琳琳都是和我一起過年的。”陸佳有些不高興的沖趙兵道。

趙兵笑道：“我們很快就回來。”

“你的話，我已經不相信了。”陸佳嘟着嘴道。

秦琳安慰道：“真的，我們過完年就回來，前後也就半個月的時間，你又不是小孩子，我不在，你就不高興了？”

“我就是不高興。”陸佳很認真的道：“所以——好吧，祝你們新年快樂！”

趙兵站起身：“今晚我下廚，要吃什麽，盡管開口，統統滿足你們的胃。”

“我也來幫忙。”秦琳道。

夏雨道：“我洗菜。”

“我——我看你們做菜。”陸佳道。

然後，趙兵真的下廚，秦琳和夏雨打下手，陸佳則站在廚房門口，默默的看着。

這一頓，大家都吃得很盡興，一桌子的菜，吃了個精光。

美食犒勞之後，陸佳心情好了許多，最後一揮手：“今晚玩牌，通宵！”

要是以前，趙兵一定會千方百計的推脫。

但今天，趙兵很痛快的答應下來。

結果，反倒是陸佳自己不願意了，想了想，道：“算了，我還困呢，我才不通宵，不過還是玩幾盤吧，今晚，不準誰放水了，你們赢了，當我給你們發的過年紅包。”

夏雨依然在一邊端茶遞水，今晚也沒有人放水，破天荒正規了一回。

但最後的結果，卻是陸佳和秦琳赢，趙兵一個人輸。

“你故意放水吧？”結束的時候，陸佳皺眉。

趙兵舉手發誓：“上天作證，我真沒放水，運氣不好。”

陸佳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拉着夏雨上樓睡覺。

第二天清晨，趙兵和秦琳離開别墅，臨行時，陸佳和夏雨送到門口，陸佳從房間提來一隻箱子，遞給趙兵。

“這是什麽？”趙兵一怔。

“給你家裏人送的新年禮物，怎麽分配，都寫得很清楚了，你回去後自己看着送就行。”陸佳撇着嘴。

趙兵打開箱子，立即皺眉：“會不會太多，太貴重了一點。”

陸佳不高興了，一瞪眼：“我有錢不行嗎？我任性不行嗎？”

咳咳，趙兵無語，卻很爽快的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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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兵回燕京的行程，除了趙惜水之外，幾乎無人知曉。

因此，在機場，接機的人也隻有趙惜水一人。

這樣很好，雖然是大戶人家出生，趙兵并不希望大呼小擁的場面，又或許有一群老頭老太太，說些煽情的話。

他早就過了那樣的年齡。

如今的他，變得成熟和穩重了許多。

在天海，或者在别的地方，趙兵都表現得很開朗外向。

但在燕京，也許是這座城市的底蘊太過深厚，他總是無法開朗起來。

趙惜水依然不顯老，仍舊那麽漂亮，特别是氣場強大，讓她所站立的地方，十米之内都成爲禁區。

不遠處，依然停着那輛很普通的黑色轎車。

那是柳劍，龍魂部隊曾經的絕頂高手，不過如今，他甘願成爲趙惜水的影子和保镖。

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或許是守護。

許多人都會這樣說，也曾表示願意這樣做，但真正能做到者，萬中無一。

柳劍也這樣想，這就是他最樸素的想法，卻又很偉大。

打開後備箱，趙兵把行李放進去。

“姑姑！”

趙兵叫了一聲，秦琳跟着叫了一聲。

趙惜水很難得的笑了笑，拍拍趙兵的肩膀，又摸摸秦琳的腦袋，道：“回來就好，走吧，老太爺已經等你很久了。”

車子漸漸駛遠，柳劍開着車，遠遠的跟着。

胡同依然很清靜。

老宅沒有往日的歡歌笑語，或許春節時會熱鬧一些，但現在，卻很冷清，還透着一股日暮西山的落寂，讓趙兵的心也跟着沉重起來。

中院，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在下棋，一位在看書，還有一位在練拳。

他們看到趙兵，都微微點頭示意。

趙兵抱拳，向他們問好。

後院，靜悄悄的。

帶着忐忑，趙兵走進老太爺的廂房。

趙紅星坐在床上，看起來與上次離開時沒有什麽兩樣，他手裏捧着一碗藥汗，慢慢飲盡，放在一邊的小方桌上，然後便笑了起來。

“你回來了！？”

趙兵點點頭，走過去，跪在床前，向老太爺叩頭。

秦琳也跟着跪下，卻不敢擡頭說話。

老人受了這一拜，他也清楚，或許，這是趙兵最後一次向他叩頭了，或許他咽氣之後，還要叩頭，可他看不見了。

他是無神論者，不信鬼神，所以不推辭，也不客套。

孫子給爺爺叩頭，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如此認爲。

“爺爺，你身體怎麽樣。”趙兵坐在床沿，替老人把脈。

老太爺任由他把脈，微微笑道：“和以前一樣，還能吃兩碗飯。”

趙兵松了一口氣，但眉宇間，卻仍然有着淡淡的憂色。

秦琳站在一邊，乖巧無比。

“琳琳，過來讓爺爺看看。”老太爺招招手。

秦琳趕緊過去，怯怯的叫了聲爺爺。

“好孩子！”

老太爺摸了摸琳琳的頭，拍拍她的手，道：“我一直等你們回來過年，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陪你們過年了。”

趙兵抿着嘴，沒有說話，心裏有些難過。

秦琳有些不知所措。

老太爺自然不是她的親爺爺，可她覺得很親近，所以聽到這樣的話，她的心裏也很難過。

“爺爺一定會長命百歲的。”秦琳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哈哈一笑，老太爺道：“乖孩子，真會讨爺爺歡心，不過人生在世，總會有離開的一天，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你也不必難過，就算真能長命百歲，也不過多活十年，最後還是要去閻王殿報到，爺爺不怕死，你也不要傷心難過，這一輩子，爺爺死過無數次了，再死一回，又如何呢！”

這話透着豪氣，似乎他真的已将生死看淡。

但事實上，他哪裏舍得咽下最後一口氣。

他是趙家的頂梁柱，雖然年過九旬，依然如此。

之所以要硬撐着一口氣不願離世，那是因爲他舍不得趙家的兒孫，更想要爲趙家人争取一些時間。

他死之後，趙家會遭遇有史以來最大的劫難，要麽破繭重生，要麽一蹶不振，他自然不願看到趙家走向衰敗。

不圖富貴，但求平安。

但趙家人要想平安，就隻能一直富貴下去。

趙惜水默默的坐在一邊，微微笑着，似乎任何事情，也不能讓她動容。

她是趙老太爺的女兒，就算是養女，也是趙家的一員，深受老太爺喜愛和器重。

泰山臨頂，而面不改色，這是她必須要做到的事情。

她延續了老太爺的精神和希望。

秦琳不知道如何安慰老太爺，隻是覺得心裏有些苦澀，很難過。

趙兵亦如此。

過了半響，老太爺對趙惜水道：“惜水，你帶琳琳出去吧，安排好她，我想和小兵單獨聊聊天。”

“好的，父親。”

趙惜水站起身來，和琳琳點點頭，兩人一起走了出去，并順手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