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出租房2



()事情變化來得太快,我顧不着那麽多了,扔掉手電筒,連忙向侯宇廷叫道:“快!救人要緊!”

侯宇廷站在那裏一下子呆了,他一定沒有想到,**屍體的現場,竟然還有一位幸存者,其實我也沒有想到,曾聽到黃新民說起過,他曾經的一位同學在解剖台上正要動刀解剖的時候,發現屍體坐了起來,吓得解剖刀都掉在了地上。

此時,搶救幸存者是第一使命,生命是無價的,當初進入醫學院的時候,老師要求大家背誦醫學生誓言,其中開頭的那句“性命相托”四個字讓我們法醫系的人感到不爽,明明我們是“屍體相托”,幹嘛背“性命相托”?可是今天在命案現場竟能讓這句話得到了另外一種诠釋。

搶救及時,不僅保住了一條命,而且,如果幸存者能夠搶救回來,那案件情況不也就明了了嗎?

淩菲也站在那裏,束手無策,我看看她侯宇廷倆傻站着,氣不打一處來:“還傻站着幹嘛?來呀,來擡人呀。”

以往我大呼小叫的基本上都是叫他們來擡屍,今天卻喊他們擡人,他們很不習慣地大眼瞪着小眼,不知所措。

侯宇廷畢竟是男孩,一瞬間就回過了神,他看了看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男屍”,又看了我一眼,遲疑了一下,他看上去有的是力氣,一把扶起“男屍”,往自己背上背了起來:“蘇三,你趕緊下樓去開車,我一個人背得動。”

我看了看侯宇廷,他背着“男屍”顫巍巍地站在那裏,臉上已經開始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不知是害怕“男屍”緊張得出了汗,還是确實背得太重出了汗。

我掉頭出了門,沖下了樓梯,發動車子,拉響了警笛,四周圍觀的人群像海浪退潮似的讓開了一條通道。

我們火速地趕到醫院,沖進急診室。

可是急診室的劉醫生不慌不忙,見多不怪,他做事情不緊不慢,有條不紊地操作着各項搶救措施,一會兒,“死者”身上已經插上各種線管,武裝得像個中規中矩的急診病人了,我看了看監護儀,各項指标沒一個正常的,心裏很是焦慮。

“劉醫生,他的損傷在頭部。”我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劉醫生說。

劉醫生在醫囑上快速地一邊寫一邊說:“這樣子的話,要馬上做個頭部CT才行。”

“希望你能盡力搶救,他對我們很重要。”我戴上了手套說。

“我們會盡力的,哪回不是?”劉醫生頭也沒擡,繼續忙碌着說,我忽然感覺到,這劉醫生工作起來也是那麽的專注,專注的人爲什麽總是那麽帥?

我一邊聽劉醫生邊搶救邊分析病情,一邊趴開阿虎的頭發,觀察頭部的兩處損傷,都是圓形的打擊損傷,中間皮膚裂開,應該是個圓形的榔頭打擊所緻,看這個力度,相當有可能導緻顱骨骨折。

我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這頭部的兩處損傷,發現這倆處損傷的位置很是不對勁,前額一處,後腦勺一處,這前額一處自己是可以打擊形成的,但是後腦勺這一處,自己打擊是萬萬不能形成的,自己拿着個榔頭要打到這個部位,手臂是彎不過來的,往後打擊,力度也會大大降低,而且也不符合常理。

看來阿虎妻子淑惠的話不能信!按照現在我的判斷,頭部的損傷自己是不能形成的,隻有他人打擊才能形成,所以阿虎也是被殺。

我聯想到了阿虎嘴邊的嘔吐物,這是顱腦損傷後的反應,顱腦損傷後引起腦出血或是腦水腫,壓迫嘔吐中樞,導緻嘔吐。阿虎的損傷在頭部,看來顱内一定有很嚴重的損傷,他受傷後在現場昏迷了兩天,奇迹般地活了下來。

那爲什麽淑惠要說她丈夫是自殺的呢?難道其中有詐?

第一目擊者往往是第一嫌疑人,這是曆來鐵打的規律,淑惠說阿虎自殺,現在阿虎的損傷看起來是他人打擊形成,這裏面一定有什麽隐情,看來這個案子不是一般的案子,需要謹慎勘查分析才是。

我暗暗地感覺到“先入爲主”布下的陷阱實在是深不可測,一旦陷進去就會一錯再錯。俗話說,姜還是老的辣,老法醫閱案無數,經驗在一次次心靈震撼中豐富起來,像我這樣剛出師門的,不知前面有多少坎坷等着我。

剛回到現場,劉醫生就把CT片微信給我了,我看了一會,還好,圖片相當清晰。顱骨的凹陷骨折雖然體現的隻是局部,但不影響我判斷是圓形的榔頭損傷,前額和後腦勺的打擊傷都造成了骨折,而且都造成了腦挫傷,腦出血雖然不多,但腦水腫相當嚴重。這兩處損傷可以說遭到任何一處打擊,阿虎都會昏迷。

我冥想了一會兒,阿虎被打擊的畫面就呈現在我眼前了。按照現場的這個體位,阿虎應該是被正面襲擊後倒在了床上,然後兇手在阿虎昏迷倒下後,從後面補打了一擊。

侯宇廷開始清理現場,淩菲在提取一些血迹之類的物證,我站在不太大的現場中間,開始琢磨殺人順序問題,現場如果能夠還原起來的話,案件性質自然就會清楚,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現場隻發現了一把帶血的榔頭,上面還粘了頭發,應該就是這把榔頭打擊的,蘇三,你看看,跟你的損傷是不是一緻?”侯宇廷手裏拿着把榔頭,自言自語地說。

“這把榔頭完全可以造成兩個死者的損傷,我現在考慮的是誰先遭到打擊的。”我瞟了一眼侯宇廷手中的榔頭,将大拇指習慣地放在了下巴。

“目前現場上沒有很好的痕迹可以反映這一點,這估計要靠你的損傷分析來定了。”侯宇廷放下了榔頭。

“把榔頭給我看一下。”我把手伸向了侯宇廷。

侯宇廷将榔頭遞給了我說道:“這把榔頭淑惠已經辨認過了,确定是她家的,平時就放在門後邊。”

我接過榔頭,沉甸甸的一把木柄鐵質榔頭,揮動起來打擊的力度相當大。我細細地看這把鐵質的榔頭,發現榔頭上粘附着許多血迹,還有幾根毛發,毛發細長而軟,我瞥了一眼娜娜屍體的頭部,明顯就是她的頭發。

有了,問題解決,娜娜是最後被打擊的,因爲最後打擊的才會把毛發粘附在榔頭上,否則會在再次打擊中脫落,這樣的話,阿虎就是先遭到攻擊的。

“蘇老師,你看這地上兩副碗筷,是不是說明有兩個人在吃飯呢?”淩菲開動了腦筋。

“對的,是兩個人在吃飯。”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碗筷。

“那是不是父女倆在吃飯的時候,先後遭到了案犯的榔頭打擊呢?”淩菲的分析又進了一步。

“兇手先是正面打擊阿虎,阿虎立即昏迷,往後側順勢側倒在了床上,兇手追上前去,在後腦勺補打了一擊。”我将阿虎頭部的打擊順序理了一下,“然後,兇手轉向娜娜,娜娜的額部遭到打擊後倒地,撞翻了飯桌。現在這裏就有個問題,娜娜遭到打擊在後,當她看到她父親被打擊的話,應該是會逃走,即使來不及逃離被打擊,那也是應該在逃離時頭部後側遭到打擊,但娜娜的損傷在前額,這是面對面的損傷,小芳爲什麽還正面對着兇手呢?”

“會不會是阿虎遭到打擊之後,娜娜剛從外面回來?”淩菲的思維一向很快的,“不對,那兩副碗筷又是誰的?”

淩菲的話打開了我想象的空間,兩副碗筷表明是兩個人在用餐,阿虎的嘔吐物表明他是其中的一個用餐者,娜娜雖然倒在了餐桌旁,但她不一定是用餐者,那用餐者如果是另外一個人,而阿虎又是在用餐時遭到了打擊,那麽這名用餐者豈不就是兇手?

“是兇手和阿虎在一起吃飯!然後因爲某種原因發生了打鬥,事後娜娜回家,兇手迫不得已,又将娜娜殺害。”我順着淩菲的思維分析道。

“這樣就對了,是熟人作案,臨時起意,并沒有準備殺人工具,現場就地取材,順手拿了現場門後邊的榔頭。”侯宇廷指了指榔頭。

“看起來越來越清晰了,這個現場真有意思。”淩菲揚起了眉。

“過程是清晰起來了,看來是熟人作案。”我若有所思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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