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圖書城的大門前，陸韶顔呆滞地望着遠處街道上的凄慘景象。

由于圖書城的正門前方三十米就是馬路口，在HZ市算是車流量比較密集的地方，所以當車輛失控之後，發生車禍事故的機率也最大，入眼之處到處都是扭曲報廢的汽車，有的車輛還是上方的立交橋上沖下來的，後果自然是車毀人亡。

而最令她感到震撼的，卻是前方空地上的場景。

那片原本幹淨的大理石空地上，此時已經多出了七八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有的屍體已經支離破碎，有的屍體甚至被碾成了肉泥，滿地紅白，慘不忍睹。

造成這個場景的是一輛躺在不遠處的重型貨車，估計是在轉彎時失控，逆行沖上了人行道，猝不及防的路人便成了車下亡魂。

“嘔……”

陸韶顔見到這血腥一幕之後，與附近的很多路人一樣，彎下腰忍不住幹嘔了起來。

甯毅沉默地站在旁邊，既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嘲弄她。

對他而言，這種場面尋常無奇，自然是毫無反應。

但對于和平時代的人來說，見到了這樣殘忍的場景後，如果還沒有什麽反應，他才會覺得奇怪。

他還記得重生前，在末世之初，他親眼看着一個同事被一台機械工兵捏爆了頭顱，鮮血和腦漿都濺到了他的臉上，那次他足足吐了一天，好幾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所謂的心理素質，也隻是見多不怪而已。

好一會兒，陸韶顔才停下了幹嘔，俏臉發白地喘息一會兒，從包裏拿出一張衛生紙擦了擦嘴，這才轉頭看了甯毅一眼，發現他依然神色沉靜之後，不由得歎口氣道：“看來我沒猜錯，你果真上過戰場。”

“算不上。”甯毅微微搖頭。

末世，比起猶如屍體地獄般的戰場，更加殘酷，更加黑暗。

“你看起來也就和我一個年紀，怎麽心這麽硬？”陸韶顔将擦過嘴的衛生紙揉成一團扔向路邊的垃圾箱，卻沒扔進去，又去撿了起來，重新将它投進垃圾箱。

甯毅沉默了少許，淡淡道：“就像那個紙團一樣，你爲什麽會把它撿起來？因爲這是你的道德素質，這是社會對你的規範，但如果社會不再規範你，你的道德和素質都毫無意義了，你還會這麽做嗎？”

“嗯？”陸韶顔一怔，“什麽意思？”

“沒什麽。”甯毅搖搖頭，“隻是我覺得傷心沒有意義而已，再怎麽傷心，死人還能活過來嗎？我從來不做任何沒有意義的事。”

陸韶顔詫異地打量了甯毅兩眼，微微蹙眉道：“那你找我是爲了什麽？有什麽意義？”

“我看中你了。”甯毅輕聲說。

“啊？”陸韶顔愣了愣，雖然沒臉紅，但也有些尴尬地扶着額頭，“你還真是不做無意義的事情啊，這也太直接了吧，你覺得追女生之前的準備活動，都沒有意義嗎？”

甯毅笑了笑，沒說話。

‘我看中你了’，這種模棱兩可的話，他是故意這麽說的，‘看中’是指她作爲屬下，而非是情侶。

愛情什麽的，在他這種人看來，隻不過是人類激素分泌造成的無聊沖動而已，如果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那也太可笑了。

不過，現在他總不可能直接對陸韶顔說‘我想讓你當我的屬下’這種話，必須把握她的行蹤，最好能跟在她身邊，直到等她融合了雙子星的子元心，所以他才故意這麽說。

“我們才認識不到半小時吧？”陸韶顔無奈地望着甯毅，她雖然性格怪癖，對這個男人也不讨厭，但也不至于就像花癡一樣對一個才認識的男人産生好感。

“誰認識的人都是從陌生到熟悉的，先不說這個，你家在哪裏，我盡快送你回去吧，現在已經開始亂了。”

甯毅随意敷衍一句就強行斷了話題，他可沒心情玩什麽無聊的戀愛遊戲。

“離這裏不算遠，就在東湖邊，從山南路走，到水波門的學生公園對面。”陸韶顔說道。

“省軍區大院？”甯毅雖然知道陸韶顔是軍人世家，但現在還是要假裝疑惑的。

“嗯。”陸韶顔點點頭。

甯毅便直接朝着另一條街道走去，“走吧，那邊離這兒快有十公裏了吧，可惜連自行車也快散架了，不然能快一點。”

陸韶顔不由得狐疑地望着甯毅，“你怎麽知道自行車快散架了？”

甯毅說話一向沒什麽破綻，直接指着街角那些躺在地上的自行車，“這麽混亂，那些人還沒有騎上車，明顯是自行車也報廢了。”

“哦。”

陸韶顔不疑有他，當然她也不可能想到重生這麽離譜的事情，“我還以爲是類似于石墨.炸彈之類的電力殺手呢，現在連自行車都沒用了，這恐怕不止是電的事情了。”

兩人一邊走着，陸韶顔一邊停不住嘴地盤問着甯毅，有些問題裏到處都是陷阱，文字遊戲玩得很好，可惜甯毅滴水不漏，她問了半天，全都是白費功夫。

沿路走來，四處都可以看到車禍現場和受傷人員，偶爾還有趁着混亂搶路人錢包的歹徒。

很顯然，大多數人都已經發現了，電力系統徹底癱瘓，無論是汽車還是自行車也都報廢了，監控失效，通訊不能，連打110和120都不行，自然讓很多不法分子心中的罪惡念頭萌生——天賜良機，趁現在幹一票大的！

就算人們尚未發現已經回不去那個和平時代了，這種混亂也已孕育出末世的胚胎，罪犯遲早會變成暴徒。

末世之初，便是一個被罪惡和混亂支配的世界。

不過，甯毅和陸韶顔走的道路都是人群比較密集的地方，不法分子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搶劫違法，所以倒也沒出什麽事。

就算甯毅發現了一些街角胡同處可能有犯罪行爲，他也沒興趣管，他不是聖人，更不是救世主。

“啊——好遠啊！我走不動了……”

走了半小時，陸韶顔便有氣無力地抱怨起來。

她确實如她說的那樣，天生體弱，體力連很多小孩都不如，這才走了半小時，步子就開始變慢了，額頭上也隐隐見汗。

“十公裏啊，要走到哪輩子去……”

陸韶顔拽住甯毅的袖子，可憐巴巴地望着他，“要不你背我吧？”

“十公裏都堅持不下來，虧你還是軍人後代，自己走，正好磨練意志。”甯毅微微皺眉，他不喜歡被人從背後貼近的感覺，即使對方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柔弱女人。

“好啊，你果然在騙我，剛才你還說看中我了，現在連背我都不願意！”陸韶顔不滿地瞪着甯毅，“說，你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甯毅望着她一會兒，微微搖頭，背對着她蹲下身，“上來吧。”

陸韶顔嘻嘻一笑，飛快地趴到了甯毅的背上，抓住他的肩膀，得意洋洋地哼道：“别胡思亂想哦，我這個人沒别的優點，就是一個美字貫穿一生，除了漂亮一無是處，最标準的太平公主，你沒便宜可占的。”

“……”

甯毅有點無語，作爲一個平闆，這姑娘竟然不以爲恥反以爲榮，思想真的奇葩。

忽然——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右側的巷子裏傳來，他轉頭一看，四個穿着清一色黑色皮夾克的青年向這裏走來，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其中三個人手中還拿着明晃晃的刀子，他們的來意自然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