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所有的孩童都親眼看見了火刑。
這是一個偏殿前的廣場,在高大的十字架上,傅香晴被粗大的鐵鏈緊緊地束縛,他的身下,正堆積着幹燥的木材。
周圍,正緊緊地站着無數恰逢其會的民衆,以及昨晚陪伴自己的子弟或少爺小姐舉行通靈儀式的家長家仆。
一桶燃油澆下,澆在火刑柱上的傅香晴身上,也澆得夏秋的心呱涼呱涼的。
“不,不要啊……,媽媽,媽媽!”
一個中年婦女從人群中沖出,撕聲喊道:“不,你們不能這樣做,晴子一直都很乖的……,他是個乖孩子,他真的是一個乖孩子啊!你們要相信我!神官大人,我求求你,晴子一直都很乖……”
她猛地撲在一位年青神官的腳下,抱着神官的大腿,撕聲哀求。
明亮的天光穿過萬物神殿前幽深的蒼木,照耀着一身聖潔法袍的神官,光線折shè,将他映襯得更爲光輝燦爛。
“火焰是神聖的!他被真神賜予人類,淨化污濁!污濁的靈魂,唯有在火焰中,才能獲得神的救贖,進入神的國度!”
身後,高聲的呐喊傳來:
“真神慈悲!”
“讓火焰淨化他吧!”
“不,不要啊!晴子才十歲啊,她什麽都不懂啊,神官大人,求求你放過我家晴子吧,求求你……”
“愚蠢的女人!”
“神官大人,請下令開始吧!”
……
“媽媽,媽媽,救我,我不要被燒死!”
傅香晴的掙紮更強烈,可是,一桶燃油再次當頭澆下,将她的聲音打斷!
“神官大人,求求你,放過我家晴子吧!神官大人……”
“真神啊,我以謙恭者、卑微者、謙虛者的祈禱,祈求你包容和慈愛眼前愚昧的世人!你的天機是高深莫測,請求你不要急于懲罰眼前之人因魯莽、愚蠢和私心作祟而犯下的惡劣行爲!”
“砰!”一根木棒狠狠地砸在苦苦哀求的婦女頭上,婦女睜着雙眼,艱難地回過頭來,隻見從人群中走出的一個男人,手持一根木棒,正惡狠狠地盯着她。
她栽倒在地!
這男人轉爲謙卑:“尊敬的神官大人,請原諒卑微的我擅自的行動。或許昏迷正是救贖她唯一的方式!”
神官點點頭,說道:“神說,愚蠢者應該閉上嘴巴!你沒有做錯。”他回過頭來,高舉着白芒四shè的法杖,揚聲高喊:“虔誠的信徒們!”
“當有人背棄真神的榮耀,從黑暗中尋找邪惡的力量時,我們怎麽辦?”
“燒死他!”
“當有人背棄身爲人類的正義,将靈魂出賣給惡魔時,我們怎麽辦?”
“燒死他!”
神官回過頭來,沉靜的雙目凝視着高台上的掙紮的孩童,手握成拳,貼于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願神救贖他迷失的靈魂!”
夏秋心底冰冷,僵硬而麻木地看着火焰開始亂舞,迅速将掙紮和痛呼的晴子吞噬。
……絕望的掙紮聲變得微弱,火焰徹底彌漫。
令人作嘔的焦臭彌漫開來。
一種壓抑、冰冷和沉重的情緒,死死地揪住了夏秋的心靈。
傅香晴的結局,會是我的結局嗎?
腦海中的晶體,突然傳來片刻奇異的顫動。或許是沒有顫動,但一種明悟沒來由地在心底浮現,似乎是晶體在向他傳遞信息。
“似乎有什麽事?”
夏秋的jīng神力量,探入晶體内部,待看清晶體内的情形時,立即目瞪口呆!
在那個空曠的大殿内,夏秋驚奇地看着祭台上方的晶球内,浮現出一個透明的身影!
“是晴子!”
夏秋非常驚訝,晴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jīng神立即退出晶體,睜眼透過火光,隐隐約約地看着十字架上,被火焰燒成焦炭的,殘破的屍體。
空氣中,一陣讓人非常難受的焦臭彌漫!
“難道是晴子的靈魂?”
夏秋的jīng神再次進入晶體内部,隻見晴子的身影,正是半實半虛的影子。
“應該就是靈魂吧?”
這晶體居然可以……捕獲死去之人的靈魂啊!
夏秋倒抽一口氣。
這枚晶體,真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神物啊!不僅傳承修煉靈魂的秘術,持續不斷地向腦海中注入魂力,同時,又可以捕獲死人的靈魂!
無數的念頭在腦海中肆虐。
這是一枚讓自己走上異端之路的晶體啊……但是……
偷偷地修煉應該沒事吧?靈魂強大必須帶來更強大的jīng神力量,誰可将這好處視而不見呢?
夏秋想起昨夜的情形,當時被尤卡依女神雕像shè出的光芒照shè,這晶體逸出迷霧遮擋,輕松地避過了真鑒之光,相信以後也可以藏得嚴嚴實實的。
隻是,這捕獲到的靈魂,有什麽用呢?
“銷毀還是蘊養?”
突然,一道心念突然傳遞而來。
“嗯?銷毀還是蘊養?這是什麽意思?”夏秋傳遞出詢問的意念。可是,晶球再沒有任何回應。
銷毀,按照字面理解,應該是将這靈魂銷毀爲虛無,蘊養,難道是将這靈魂培養壯大吧?
“蘊養!”
夏秋向晶球傳遞着自己的意念。
果然,在接收到夏秋的意念之後,晶球之中開始溢出銀灰sè的迷霧,滲入晴子的靈魂之中。
隻是,夏秋發現,随着晶球開始逸出迷霧,晶體立即中止了向自己腦海中注入魂力!
這個當然不行!
“停止蘊養!”
随着夏秋的意念,晶球中不再逸出銀灰sè的迷霧,而夏秋的腦海,再次接收到持續注入的魂力。
“唉,看你也可憐,就不銷毀你的靈魂了。先讓你在這晶球中呆着吧。”
夏秋向晴子的靈魂注入一道心念,意念退出晶體。
默默地看了一會,眼見老管家向自己走來。
一夜未見,老管家似乎顯得更加衰老。
夏秋的通靈寄托了兩人全部的希望!而通靈的失敗,對老管家來說,更是一次心理上的重創!
夏秋邁動腳步,向老管家走去。
“爺爺!”
老管家也是面目僵硬地凝視着煙焰焦黑的屍體,搖搖頭。夏秋沒有因爲神魂重創而死亡,沒有成爲異端被神殿燒死,這似乎帶給了老管家僅有一點安慰。
老管家牽上夏秋的手。
“少爺,不要看了,我們回去吧!”
“好!”
“即使做不成神術師,我相信少爺也可以成爲一名出sè的符文師。”
“爺爺,我一定可以成爲最強者之一!”
感受着腦海中的神秘晶體,正向腦海中注入jīng粹的魂力,夏秋心中生出混亂而狂熱的妄想。
這結果,必然帶給他強大的jīng神力量,而jīng神力量,正是術士力量的根源!
“一定可以成爲最強者之一?哈哈,夏秋,你真不要臉!”
“方策!”
夏秋回過頭來,眼神冰冷地注視着接近自己的少年。
“夏秋,你的jīng神力不是挺強大嘛,可惜啊,爲什麽也沒有通靈成功呢?哈哈!”
“方策,因爲你沒有通靈成功,當看到我這個比你強的人也沒有通靈成功後,你覺得很滿足是嗎?你……還是這麽自甘下賤!”
“你!放屁,誰說你比我強!”方策被踩中了尾巴,憤怒地反駁。
“夏秋,你很得意啊,難道你已經通靈成功了?怎麽昨晚還睡在普通偏殿内呢?”
“看他一幅嚣張勁,還真以爲他通靈成功了呢。”
“說是可以成爲最強者之一,真是可笑啊!”
“喪家之犬之就喪家之犬,還妄想一步登天!”方策在一邊大聲地嘲笑。
夏秋眼皮跳了跳,老管家氣得臉sè煞白,嘴唇哆嗦。
“住口!”老管家被氣得渾身發抖,喝完一聲,突然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濃濃的黑sè血沫自他指間流出。
“爺爺!”
夏秋焦急地大喝一聲,攙扶上老管家的手臂。
“咳咳……少爺……”
“你們在吵什麽?”
一個與夏秋差不多年齡的孩童排開人群,出現在夏秋面前。
他身穿華麗的術士法袍,聖白爲底sè,邊緣鑲嵌着明亮的金絲,在陽光下折shè着光輝。
“金名铎……”
“夏秋,看到金少爺這身神術師法袍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強者,你到是吹上了?”
金名铎的金姓,代表着一個強大的家族。
萬物神殿中,殿主之下至少有一名紫袍長老、一名大裁決者出自金家,之下的高階術士武士更多。
金名铎笑吟吟掃視了一遍人群,對夏秋說道:“夏秋,我有個提議,你不妨聽聽。”
“哦,你說。”
“我聽說在通靈之前,你還在爲人布置符文陣賺錢購買死魂草,也真是太可憐了。我呢,作爲一名神術師,可以擁有兩名仆從,我覺得你還不錯,怎麽樣?以後你跟着我吧。”
“仆從?”
金名铎搖搖手,臉上浮現出高傲的神sè:“夏秋,你不懂。隻要成爲我的仆從,便有了我金家的庇護,今後在神殿内,也沒有敢欺你。你看……”
金名铎從胸口掏出一串珍珠項鏈,其上正懸挂着一枚玉牌。
“知道我爲什麽可以通靈成功嗎?嘿嘿,想要通靈成功,不止擁有jīng神力量就行的。這枚護魂玉牌,可保證我在通靈時jīng神清明,并能保護自己的神魂不被攻擊……你要是擁有這麽一枚玉牌,以你的jīng神力量,也不至于會通靈失敗!你又不笨,總該知道怎麽選更有利有自己!”
夏秋盯着金sè铎掏出的玉牌,目光閃了閃,搖搖頭說道:“對不起,我不會成爲誰的仆從。”
夏秋繞過他們,攙扶着老管家頭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