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總會有時分不清楚夢與現實，契約者并不會做夢，說不定這是好事情。不會被過去所困擾，也不會被回憶勾起傷心之事。

當哈沃克醒來時，她是這麽想的。勉強睜開眼睛，金屬敲擊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定睛看去，黑卻正站在破舊的酒吧的吧台裏，翻炒着菜肴，吧台上還擺着不少令人垂涎欲滴的中國菜。

或許是注意到她醒了，也或許是鍋中的炒飯正巧準備好，黑将炒飯起鍋，緩步來到哈沃克面前的茶幾旁，将那盤炒飯連同瓷制的勺子一同放下，随後坐回吧台上，大口大口的吃起飯菜來。哈沃克勉強的支起身子，無神的雙眸盯着黑。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很能吃啊。”

黑并沒有回答她，自顧自的吃着飯，哈沃克微微垂下眼臉，像是收到了什麽觸動一樣。

“你一直都是自己做的嗎？”她輕聲說着，“直到我失去能力之前，我都不曾認爲吃飯是什麽開心的事情，不過是爲了維持生命需求而作...是這麽想的。但是，失去能力之後，我和羅蘭一家人相遇，我學會了做飯。”

這麽說着，她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一樣，微微揚起嘴角，對契約者來說那是難得的真摯的笑容。

“最初的時候，孩子們并不喜歡我做的飯菜，但那不久之後，他們就開始對我說「我想吃那個」...之類的話呢，那時，我覺得很開心，我突然覺得做菜和吃飯是件很開心的事情，想要看到孩子們的笑臉...即使契約的代價，是吸食小孩的鮮血的我...這樣的...”

黑放下了筷子，他轉過頭看着哈沃克滿臉苦澀的臉。她伸手去拿盤子上擺着的勺子，在拿起一半後，卻感到一股鑽心的疼痛從手上傳來，黑拷問她之時折斷了她的手指，怎麽都不可能拿得起來的吧？可她再一次用顫抖的手去握着勺子，而結果并不會有什麽改變，她痛苦的捂住手指，勺子也跌落到木質的茶幾上。

而另一隻手替她撿起了勺子，黑将椅子搬過來，坐在了哈沃克對面，拿着勺子舀起一勺飯，僵硬的舉起來，遞到哈沃克身前。哈沃克稍稍愣了幾秒，就探着身子，一口吃下勺子裏的飯，黑一言不發的重複了一次動作。

咀嚼着炒飯的哈沃克速度很慢，待她把飯吞了下去以後，看起來精神不佳的臉上，總算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臉。

“好吃...羅蘭的媽媽說過，做飯做得好的男人不能相信，都是壞人...”

說着，她黯淡的黃色瞳孔稍稍帶上了戲谑。黑舉在半空中的勺子僵持了片刻後，哈沃克才說出‘開玩笑的呢’，之後男人便像是賭氣一樣把勺子朝自己嘴裏塞去，哈沃克不由得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難不成生氣了嗎？”她又苦澀的笑起來，随後又演變成有氣無力的大笑聲，“...明明隻是個契約者？你...還真是變了呢。”

不過...并不壞呢，哈沃克稍稍喘着氣，她面前的男人一如既往闆着的撲克臉上，也稍稍露出微笑。

“真是奇妙的感覺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的笑容。”

“隻是還很生硬呢，這個笑容...我們彼此彼此吧。”

曾經的「夢魇」閉上眼睛。

“說不定這是賜予我的經驗，那裏的大家說不定都在某個地方，像你一樣的活着...我會協助你的，帶我去「門」那裏吧。那樣的話，說不定我的能力也會恢複，那時在那裏的記憶也能找回來，關于你妹妹的行蹤，可能也會有所收獲。”

紅發的少女和黑發的男子表情同樣轉變起來，那時契約者一脈相承的，嚴肅的神情。

“隻是...”

哈沃克畫風一轉，有些悲傷的低下頭。

“...萬一，萬一我變成了以前的我的話...就...殺了我吧。”

還真是感人至深呢，找回情感的「機器」嗎？兩人的交談透過莫拉的監視，一字不差的傳進心葉耳中，她頂着寒風站在大樓頂端。

“我主，此心葉喲，你以後要是獲得了感情，也會變成那樣嗎？”莫拉總算逮到了奚落心葉的機會，頭部的觸手不安分的舞動着。

“或許吧？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若離于愛，何憂何怖？”

少女摸出腰間别着的槍，上膛。

“你什麽時候成了哲學家了？我可不知道你有那種興趣。”

“如果隻是知道一些句子也是哲學家的話，人人都是了吧，目标是地獄門...绯葉，跟在她們後面，莫拉不要跟丢了。”

“了解。”

绯葉無神的樣子，正如心葉所說的「機器」一樣可那樣子又是不是那個無處不在的‘妹妹’的真身？心葉無法肯定，當她注意到的時候，绯葉就已經跟在她身邊了。

i＇ve.by.your.side.

哈沃克的能力十分強大，制造「絕對真空」，以人類的科技都是不可能達到的境界。絕對真空的出現，會産生巨大的牽引力，理論上如果其繼續存在，在外界的作用之下，此真空就會“塌陷”，如果此真空繼續存在，那麽整個宇宙就會縮成一個點，直至消失，因爲真空表示「什麽也沒有」，所以一切都會消失。這一點實在是不可想像。

理論上她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存在，信息上她創造的「絕對真空」隻能持續極短的時間，也就是說一定區域内的物質會坍縮，形成難以計算的吸引力，頃刻間就能撕碎鋼鐵吧。也難怪各方面如此懼怕她的能力，就算是逐神者，也極少會有能夠扛住這種理論外攻擊的存在。

脆弱的逐神者通常都不會考慮怎麽防禦來自于同胞們層出不窮的攻擊。

心葉并不需要出手，懼怕那個「紅」的人，多到令人恐懼。她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并且不讓意外發生。

靜觀其變...

“這樣不是太無聊了嗎？就爲了那個看起來沒什麽用的流星核？你不覺得你們逐神者應該找一些更大的樂子嗎？比如反轉「劇情」什麽的。”

“...是嗎？爲了逃離到這個世界我已經放棄了相當多的利益了，如你所說，流星核确實不太值得我費盡心力去尋找，可這個世界的神明卻主動把這個東西送上來了，當然是不希望我有所行動，我隻需要靜靜的坐在這裏，或者适當的參與一下争鬥，就能夠獲得我想要的東西。這是一場交易，莫拉，你知道的。”

心葉有些疑惑這個魔神爲何在此時卻這麽多話，莫拉可不是什麽善茬，她實在難以想象這個魔神會以「有趣」爲理由來說服自己，這對莫拉自身也沒有任何好處。

“你不覺得太死闆了嗎？過去的生活，追求知識也好，追求力量也好...不過是滄海一數，享受神明的身份帶來的感受，這不才是逐神者的樂趣所在嗎？”

莫拉邪惡的笑起來。

“可我不覺得這是你的目的，知識的魔神，赫馬奈斯·莫拉，我可不覺得你數千年的習性會這麽簡單的改變，好好告訴我吧，你想要什麽？”心葉看向這個黑發的蘿莉，自從變成人類的外表以後，她的話越來越多了。

“這不是明擺着的嗎？這裏的信息...我在其他世界也收集到過，而不一樣的發展的信息，我卻從未見到過，你能想象嗎？那個叫做「黑」的男人拯救了一群他本不該拯救的人，聚集在身邊的樣子...”

“......”

少女不由得沉默了。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結合黑會在之後遇到的人，她想到了一個還算可行，成功率也不算太低的計劃，并且可能獲得的收益說不定也會不錯。不過很快她就将這個計劃抛之腦後，對莫拉說道：

“如果那個神明不反對我影響她的世界的話，我說不定會這麽做。”

“那，說到底威脅還是那個不知道躲在哪裏偷看的神明吧...如果我告訴你那個神明對你的行動不加幹涉的理由，是因爲希望你去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呢？看吧，那個神明實際上完全沒有限制你的能力使用，也沒有對你的行爲發出任何警告，明知道你有可能袖手旁觀，并且救下哈沃克的可能性，卻隻發布了一個可選任務。你完全可以不做，就像你說的。來吧，攔下mi6的特工，讓哈沃克逃跑，讓她和「黑」一起離開。”

“怎麽樣？讓我做了你這麽久仆人...不打算犒勞一下你忠心耿耿的夥伴「赫馬奈斯·莫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