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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十夜先生你以前是軍人嗎？”

推着輪椅的玲和鶴十夜漫步在行人稀少的大街上，雖說稀少，不過歡呼聲和吵鬧聲能從周圍的建築裏聽到。不多時下起了雪，玲細心的爲葉披上披肩，戴上帽子，鶴十夜爲她提着購入的一些面粉和食材，跟在後面。

“我到現在仍逃不出軍人的束縛，”鶴十夜握着酒壺，裏面的威士忌已經見底了，“我太過平庸了，比起「天才」來說隻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兵卒，若不是我的上司突然失蹤，也決不會輪到我來指揮部隊，我也不用擔任什麽責任。”

他和心也一樣，至今仍對那個男人的失蹤耿耿于懷。一方面又對自己能夠擺脫那個無所不能的男人的陰影而歡喜，一邊又覺得‘他才适合這個位置’而感到自己的無力，也隻有他這樣被夾在兩邊的‘庸人’才會有這樣的困擾吧。

時至今日，鶴十夜仍然覺得自己成爲逐神者不過是因爲那個男人對的憐憫。比起他來說，自己不過是一個碌碌無爲，匆匆而過的路人。他不止一次想過，那個男人若是在自己所處的位置上，任何事情都能比他做得更好。被枝繁葉茂的樹木遮擋在炙熱的陽光下，得不到一絲關注的他，卻在沐浴陽光後愈加不安。

“感覺到壓力太大了嗎？因爲要負責更多人的安危？”玲像是想起了自己的祖輩。

“不，我隻是發現自己一直想要作爲對手的家夥，比我優秀實在太多，感覺失去了某些東西。”

他從未想要對死去的部下，甚至是他下令‘送死’的部下道歉，現在他對過去的同僚稍微有一些愧疚了。如果他能夠像那個男人一樣趨進更前的地方，更清晰的判斷，更優秀的話，他們就不會死。

“現在我懂了，我不過是庸人自擾。”

“實際上還是不甘心吧？”玲繼續推動輪椅，往前走着，“對于曾經的上司，你對于輸給了他而感到自己的弱小，我明白的。”

一點也沒錯。鶴十夜喝幹酒壺裏最後一滴威士忌，把酒壺揣進兜裏，酒精影響着他的身體，漸漸發熱。好勝心讓他隻能屈居二流，不安和自責讓他無法繼續前進，惶恐的追尋着‘組織’和優秀的隊友，隻是因爲恐懼，恐懼不夠優秀的自己獨立前行的時候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

（此心葉，還真是要感謝你，多虧了你，我才能明白。）

“你還要買什麽？”

“嗯，買點酒水吧？你的酒壺好像已經空了。”

不知何時，這兩人并肩而行。警惕着周邊的鶴十夜也放松了警備，他放下了曾作爲軍人的影子，雖步伐仍然僵硬，卻紮實的踏着步子。逐神者會改變嗎？或許不會，頑固而執着的逐神者會追逐自己的信念，哪怕粉身碎骨。

前行的步伐必然會緩慢，但比起停滞了的時間，這樣的過程何嘗不是一種享受。

不必在冬日中漫步的行人中形單影隻，這種感受，也是身爲逐神者和軍人的他所向往的。他或許苛求勝利，但他過去始終隻是一個人類。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在這裏永遠呆下去，他始終不屬于這裏，他的終點也不在這裏。

再次踏上獨自一人的道路之前，最後享受一下甯靜吧。

“原來如此，不得不說，你真是适合魔神這個稱呼。有趣，沒想到你這種人也能想出這種方法呢，是藥物的作用嗎？算了，無所謂，我就好好的看一場好戲吧。”

魔神的眼瞳注視着街上的行人。盡情享受着冬日的氣氛，俄羅斯人從不畏懼嚴寒。酒、音樂和狂歡組成了他們的色彩。

“是嗎？你不覺得這樣的過程很美妙嗎？”心葉舉起酒杯，和一旁不認識的金發女子碰了一杯，“總會讓我覺得我有朝一日也會有那種經曆——在藥物的作用下産生這樣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但是旅行還得繼續，計劃也不會停止，現實與幻想交織成的世界，這就是逐神者所屬的世界。”

透過杯中的琥珀色注視着被酒精和水分扭曲了的世界，少女咧起嘴角。

“以及隻需要坐在這裏等待這一切完成，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在意事情的發展，不需要考慮成敗，一切水到渠成，我所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

“俄羅斯人和諾德人從某些地方來看還真是神似，”莫拉握着咖啡杯，晃着腳丫，看着周圍舉杯暢飲的家夥們，“不管是哪一個都讓我十分讨厭，肌肉大過腦子的家夥們總是不讓人安心。”

“那是人類生存的必要部分，生活在矛盾中，也需要矛盾的方式來适應。”

“那你呢？你沉溺于酒精和這藥物的自我滿足中，擺出一副期待什麽事情發生的臉，又是爲了什麽？”

莫拉舉起咖啡杯擋住自己的下半張臉。

“面對無盡的冬天和待不到黎明的冬夜，隻有不擇手段的前進。逐神者任何時候，都是活在矛盾之中的。”

逐神者是神明，又不必對世界付出什麽責任。比起在世界中擔任着世界意志的神明們，逐神者自由，無拘無束，翺翔在世界的枝葉間，抑或是爲自己築巢，抑或是尋找着‘食物’，也可能隻是想要享受飛向的感覺，這些候鳥中，總會有着期望飛向比藍天更高的地方的家夥，而他們終将明白，鳥是飛不到太空的。

可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會義無反顧的往無垠的藍天前進。

“那你接近鶴十夜的目的呢？你本沒有必要出現，和他過多的接觸難保他不會發現真相，”莫拉聳聳鼻子，聞着咖啡的味道，“那家夥雖然對‘感情’一事毫無經驗可言，可不代表他對你的目的毫無察覺。”

“我不是說了嗎？我隻是在順水推舟，”心葉站起身來，向酒吧老闆結了賬，“那是他自己的期望，他不但不會怨恨我，反而會感謝我。就像我決定斬斷自己與過去的聯系，開始這場沒有盡頭的旅行，他也隻是做出一個‘了斷’，而我也将因此少一個敵人。”

“爲了目的連自己也可以利用嗎？那家夥要是一直纏着你怎麽辦？我看他可算是愛上你了，”莫拉嗤笑着說，“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吧？”

“他情感的依托和我沒有任何聯系，而是「玲」，和我有些類似，但是和我完全不同的「玲」。命運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呢，将别人的未來玩弄在鼓掌之間，然後感歎一句‘這就是命運’，不是很有趣嗎？”

兩名魔神對望一眼，皆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

————

三個月，此心葉沒有再出現過。正如她自己所說，她要準備離開這個世界了，擡頭看看的話，能看到那輪奇妙的圓月——那應該不是圓月，這個世界真正的星空早已消失，無論在哪裏應該都看不到月亮的吧，而鶴十夜也沒有再進行與此心葉相關的調查，他‘辭去’了那邊的工作，呆在俄羅斯，安逸的過了三個月。

待此心葉離開後，他也将要踏上自己的路途了，他也将要爲自己的過去道别。

m9伯萊塔，鶴十夜一直以來使用的武器，如今他就要與之道别。他在辭去工作之前向在中國的熟人打造了一把長刀，直直的刀長度超過一米二，卻僅僅兩指寬，原本是在馬背上使用，唐刀比起曆史上更多的冷兵器來說，這并非是鶴十夜這種并不擅長冷兵器的家夥的最好選擇，不過這也是他在再三考慮過後才在衆多兵器中選擇了這一種。

還有另一種考量，心葉時常使用的武士刀并不長，過去鍛造武士刀會在刃處進行局部鍛打以防崩刃，實際上相較刀刃，刀身更爲脆弱，能夠利用長度和硬度打擊刀身的話，雖不至于會讓刀損壞，卻能利用武士刀薄的特性産生強烈的震動，讓握刀變得困難——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鶴十夜至少比此心葉更了解冷兵器，隻是重複制造着别人的兵器的心葉，也從未考慮過兵器的性質。

住宿的酒店外傳來引擎的轟鳴聲和腳步聲，鶴十夜握緊直刀，閉上雙眼。

契約者一人，陸戰部隊十三人。他并非是正式辭去了工作，而是直接呆在俄羅斯，玩了三個月失蹤，當局也擔心他帶着滿腦子的機密離開，于是總算派遣了人來進行‘遣送’。

太安逸了，他不由得感歎。成爲逐神者之後，從未有過像樣的戰鬥，像這樣思考怎麽在不使用聖紋，或者說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擊敗十餘名全副武裝的敵人的情況，已經很久沒有了，他爲了方便逃生，也爲了防止突襲，訂的酒店是在二樓，此時也派上了用場。

來吧，這完美的夜晚，讓我好好享受一下死前的光輝。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