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龍可不會伸手去拍,因爲看這姑娘哭起來的傷心勁,自己要是真伸手了,沒準兒一下就靠過來,嗯,那就肯定會跟豆豆一起挨剋,所以隻是抓過桌邊的衛生紙圓筒遞過去:“節哀順變……這樣的事情,肯定不好受,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好好的自己堅強點過日子。”
程思思唵的一聲,哭得更厲害了,而且看她哭着扯紙擦眼淚的動靜,是很想找個什麽來靠着哭的,陸文龍下意識的又坐遠一點,免得被殃及池魚。
哭泣的姑娘估計是看見了他這個有點讪讪的動作,抽抽着勉強止住動靜:“很難……真的很難……爸媽……”又止住一次眼淚之後才避免說爸媽這個詞:“走了以後,家裏一下就亂了套,我才知道什麽叫人情冷暖,世态炎涼,周圍的人全都變了樣,所以,我才覺得找你問問……”話說多了,終于才開始恢複正常。
陸文龍想想楊淼淼那會兒的狀況:“你歲數看起來也不小了,這些事情都是正常的,你能看清楚别上當就行。”
程思思看來是要傾訴:“我爸是雕塑系系主任,我媽也是著名藝術家,所以以前就知道我家是賺了不少錢,現在突然一下就變成我是唯一的繼承人,那些親戚朋友全都擠在我這裏,不是想做點生意,就是要借錢,再不就是說我爸媽答應幫他們這樣那樣,我給了錢,就貪得無厭的繼續來要,不給就背後罵我不孝沒良心,所有人……我知道的所有人都在打遺産的主意……”一邊說,還一邊躲躲閃閃看陸文龍的反應。
還好陸文龍沒讓她失望,嘿嘿冷笑兩聲:“這有什麽難處,就告訴他們你沒錢了。自己把錢好好收拾着做個打算,你也是成年人了,要是被人騙了也是自己活該。這個我隻能建議你如果覺得心煩,完全可以換個地方生活。不用呆在原來的地方,這樣的親朋好友,不要也罷。”人情冷暖,陸文龍自己經受得更多,楊淼淼那時經曆的更凄慘,所以聽見這種事情就反感,站起身來:“來了就是客。有空就一起吃飯吧,人最終都得靠自己,沒誰能依賴,你父母在天之靈也希望能看見你獨立自強。起碼你還不錯,爹媽留下個不錯的家當,人家有的孩子沒了爹媽,連飯錢都沒有……”
程思思估計沒想到陸文龍的回應這麽硬邦邦的,有點吃驚。抽泣都止住了,輕輕張開點嘴唇,可腮幫子有點一癟一癟的,估計是沒哭過瘾。
然後沒了爹媽,拿飯錢吃飯的就馬上回來了。陸文龍正準備去看蘇文瑾要弄點什麽晚餐,電梯門就打開,楊淼淼一臉興奮的拖着陸娜跳進來:“回來了!拿了個冠軍!呀!你也回來了……好!”三步并作兩步,直接起跳,一下跳陸文龍懷裏,倒是讓豆豆在旁邊眼熱的跟着叫喊,要跟着也這樣。
然後個子愈發高挑的陸娜就怯怯的伸頭進來看看,一眼發現坐在那邊的陌生女子,看陸文龍時候居然撇嘴,才順着牆邊溜過去到蘇文瑾的廚房,主動伸手幫忙:“大媽……外面是誰啊?看着跟個狐狸精似的!”對外面的野女人确實是充滿了警惕性,隻是不知道她這警惕性從哪來的。
蘇文瑾基本聽明白了怎麽回事,笑着拿鍋鏟敲她:“把雞蛋給打散了……人家有事找你幹爹,啊,都回來了,我還是幹脆叫他們送飯菜上來算了,就這麽做個蛋花湯就好,免得麻煩,你去給你二媽打電話,你幹爹明天就要走的,叫她回來吃飯。”
于是等蔣琪再回來坐下吃飯的時候,程思思就完全止住了悲切的情緒,不停的打量這幾個女子跟陸文龍的互動,确實是個分散情緒的好辦法。
蘇文瑾是抱着兒子吃,等陸文龍刨了一碗飯,才把兒子塞給他自己開始斯條慢理的吃,一邊吃還拿筷子敲楊淼淼的叫她慢點,訓斥陸娜隻吃青菜不吃肉的偏食,總之就是習以爲常的管這個管那個。
蔣琪就是靈動,坐下就問這姑娘是誰,鬧明白以後就詢問高速公路上車禍的責任怎麽算,保險賠償到位沒,等程思思好不容易理清楚自己的腦筋,跟上她的節奏,撇開悲傷回答問題時候,蔣小妹又跳開好奇的詢問陸娜的比賽冠軍怎麽得來的,去韓國的感受怎麽樣,那裏是不是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陸娜其實一般不在樓上吃飯的,楊淼淼很得意,覺得自己是她的啓蒙教練,端着飯碗還指手畫腳,然後手腳麻利的給陸文龍挾菜,喂寶寶吃根小肉絲,幫陸娜給蘇文瑾解釋她的飲食結構不一樣。
最後陸娜卻一聲不吭,好像拿冠軍的是别人,從陸文龍膝蓋上接過豆豆,自己抱着慢吞吞的把一根青菜都能吃好久,蔣琪問得多了,才惜字如金的回答一句:“還行”“不知道”“就這樣……”
所以蔣琪還是關心陸文龍吧:“你們這次的調查怎麽樣?我可是連袁老師都沒有說。”
陸文龍唉聲歎氣:“别提多麻煩了,那個老頭,哦,這個小程見過,就是個人精,說過什麽話,見過什麽人,七老八十的歲數了,什麽都記得門清,什麽都要刨根問底,什麽都懷疑背後有問題,本來我是打算在家休息兩天再走的,他就節外生枝,非要我去省城,跟他們一起到平京。”
蘇文瑾還不動聲色的也敲陸文龍的碗:“程小姐可比我們大點,别小程小程的亂喊。”
蔣琪多熟悉她,撲哧一聲就笑了,端自己的碗遮住那才是狐狸精似的笑容,給陸文龍抛媚眼,意思是待會兒兩人私底下她有話說。
陸文龍點頭,問陸娜的安排:“香港那邊怎麽說?”
陸娜的話多幾個字:“很高興,說要加大投入,幫我跟法國的卓越風範簽約。”
陸文龍皺眉:“那之前我幫你跟華天倫的簽約,不是坑了你?”
陸娜搖頭:“他們隻管我國内,香港說我隻要出國去,就管不了我,這次在韓國也遇見了華天倫的人,他們也有送兩個模特過去,很驚訝,要我去平京簽全面的工作合同。”
蔣琪一下就明白:“喲?上次還隻願意簽個培訓合同,現在看你跟着拿了冠軍,就想摘落地桃子了?這算盤打得可真夠精細的。”
陸娜解釋:“其實也不算全場冠軍,我隻是拿了最佳新人獎,是給出道一年以内的新手的。”
陸文龍還是開放式教育:“你打算怎麽辦?如果不願在國内,我就幫你去平京取消合同,你到香港或者法國去,強叔那邊的人幫你安排,留在國内……就好好念書上學,跟你二媽這樣。”
陸娜看來已經想好了:“在滬海的時候,我就說了我要證明自己,讓别人尊重我,我要跟着香港的公司去做。”她沒說在韓國的這麽多天,其實有多苦,幾乎每天都吃不飽,也不允許吃飽,每天都帶着疲憊不堪的訓練最後伴随自己躲在被窩裏的淚水才能入睡,但顯然當她自己站在那個前所未有的天橋上面時候,那種愈發的自信和成就感,讓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愈發堅定,卻也愈發的變得沉靜。
陸文龍就拍闆:“好!那我這次去平京,就把你那個合同取消了,琪琪幫我琢磨一下細則,盡量少賠點錢。”
蔣琪唔一聲:“難度不大,那個合同淼淼回來就給我了,華天奴主要是承接培訓,并沒承諾要給娜娜攬活兒,所以娜娜要是離開他們也不用給賠償,最多把培訓費給補償一部分就行。”
陸娜沒做聲,隻咬着筷子頭給豆豆擦手,楊淼淼卻舉手:“我明天跟阿龍一起走,我也要去蜀都和平京。”
陸文龍頭大,和風細雨:“你現在懷孕已經四個月,就不要去平京參加選拔賽了,好不好?”
楊淼淼的堅定不亞于陸娜:“我必須去!國家跳水隊七月在東京丢了跳台冠軍,我看了電視的,那幾個新培養起來的人手根本沒有足夠的信心和經驗,我不去,明年奧運的冠軍,多半會給外國人拿了!”
程思思從認出楊淼淼開始就驚訝得不行,現在聽了這家人說話,更是驚疑不定,特别是看看楊淼淼那寬松t恤下還不顯懷的肚皮,旁邊陸娜抱着的孩子,目光不得不再次在陸文龍臉上轉了又轉,原本就厚厚的豐潤嘴唇不由自主的舔了好幾次,但都沒開口。
蘇文瑾都心知肚明的看在眼裏,笑眯眯的看飯桌上吃得差不多了就招呼自己認識了幾天的程思思:“走吧,我安排個人送你回去,以後有空多來玩兒……”
陸文龍還想再勸勸小虎牙,蔣琪就動手了,伸出細長的手指夾了他的耳朵上天台:“淼淼明天跟他一起去,我現在跟他說事情。”
被蘇文瑾安排去洗碗的楊淼淼還懷疑是她要乘機幹點什麽:“别鎖門!”
蔣小妹就啐她一口:“有小孩子呢!”
小孩子陸娜隻好抱豆豆下樓去跟其他小孩子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