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1-26
韶華發誓,如果這次她還能大難不死、不瘸、不傷、不殘,她決定把當初給她算命的道人請出來,好好磕三個響頭,把他供養在家中。
第一次也就算了,畢竟那個身子已經死了,隻不過她借屍還魂罷了。可是第二次崴了腳,在大夫斷言她的腳傷好了以後恐怕會瘸一輩子,可是如今她不但活蹦亂跳,還能活潑到跳窗。這第三次還能運氣好到沒死沒殘,那真的隻能說這命大到沒天理。
難怪當初淩氏會把她送到普安去,否則以她這麽硬的八字,可真不是容易養活的。
就在她心中哀嚎的同時,忽然感覺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聽到熟悉的聲音,韶華一度以爲自己已經摔死了。睜開看着嚴恺之那堪比烏雲的臉,聲音也都冷如冰霜,“你到底要吓我多少次你才高興?”
如果可以,嚴恺之希望這輩子都不要認識李韶華,否則他這條命遲早會被她吓得少活幾年。
抑或說鬼斧神工,還是命中注定,原本歸家并不是走這條路。因爲這條解上人群擁擠,他騎馬并不方便前行,就是坐轎,他也不喜從這大街走過。偏偏今日中邪似的,騎了馬還走到這條街來,于是看着車來人往,他悠哉悠哉地漫步前行。
雖然他因弘弋的關系,被冠了個将軍的名頭,可他感覺比之前在兵馬司更不自在。身爲将士,就該爲國征戰四方,戍守邊疆,而不是挂着富貴名頭,在京裏裹着閑散生活。隻是他現在還不能出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少他得先安頓好母親和妹妹。
如是想着,他忍不住擡頭望天,長長吐出一口氣。
可這不擡頭還好,一擡頭,正好看到韶華的身影在不遠處的茶樓窗口,打量那身影似乎要往外跳的趨勢。這一看,把嚴恺之吓得不輕,手中的缰繩都扯緊了。隻見她轉過身,似乎和别人在說什麽,嚴恺之目光落在韶華所在的茶樓匾額上寫着“景悅軒”三個燙金大字。
據他所知,來這裏的都是京中富家子弟,大部分都是王孫貴族。随便一壺茶都要幾十兩銀子,若是上了雅間就更貴了,但是這裏的茶葉确實好。就連泡茶的水也分爲荷露、梅雪、竹青、冰泉等多種水,據說幕後也是個侯府郎君,因爲自己對茶特别喜愛,所以開了這茶樓。沒想到在京城裏火了起來,個個都以能到景悅軒喝茶爲豪,來的人不一定都懂得喝茶,可是能進來的人非富即貴。一度能跟信義坊、勾欄院并稱京城三大銷金窟。
李家雖然不算窮,可是要和京中的王侯相比,那可差遠了。所以韶華會出現在景悅軒讓嚴恺之倍感疑惑,就在他思索的時候,韶華已然是翻身跳下。嚴恺之百分之百相信,李韶華就是上天派來考驗他的鎮定能力和臨危不懼的處世态度。
可惜他并不過關,本以爲見識過她跳車的險境之後,他大概可以淡定一些。可是再看到她做出這麽危險的動作,他還是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能撲過去接住她。
但嚴恺之意識到自己竟然有這種想法時,人已經翻身下馬,飛奔過去,索性的是當他跑過去的時候竟然也穩穩地接住她。雖然被巨大的沖勁和力量震得手臂發麻,額頭青筋都跳出來,可是雙手接到這個柔軟溫暖的身子,嚴恺之如同接住自己那顆狂亂不安的心。
幸好沒事,嚴恺之暗暗吐出一口氣。
韶華發誓自己跳下來時根本沒想到嚴恺之會出現,可但她落在嚴恺之懷裏,而牛車才緩緩經過身邊時,忍不住打了個咯噔。難怪她上輩子會摔死,她的沖動犯了這麽重要的錯誤,要不是嚴恺之出現,她直接就砸在地上。要是能僥幸沒摔死,估計那牛蹄也正好踩在她臉上,不死也毀容。
所以她不死不殘的原因是嚴恺之的出現?
沒顧得嚴恺之一臉不悅,聽着茶樓裏的騷動,韶華驚恐地喊道:“快、帶我走,有人要殺我。”嚴恺之打量她臉上的驚慌并不是裝出來的,又想到能讓她做出這麽沖動的行爲,想來對方來者不善。嚴恺之吹了一聲口哨,馬兒聽話地跑了過來,嚴恺之立刻将韶華抱上馬,自己翻身上去,勒馬前行。
等到莫言從路上追下來,嚴恺之已經帶着韶華走遠,他揪住門口買菜的老頭吼道:“人呢?”這麽大動靜不可能沒人知道,“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姑娘從樓上掉下來。”
那買菜老頭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結巴地說:“有、有,剛剛、被人帶走了。”雖然嚴恺之忽然跑過來吓到,可他根本沒有意識到竟有人從樓上掉下來,看到嚴恺之穩穩地接住韶華,他吓得嘴巴都快掉了。
“被什麽人?”莫言用力擒住他的手腕。
“我我不知道啊,就一個男的,騎着馬,然後跑了。”買菜老頭有些語無倫次。
這時,弘方正從樓上趕出來,莫言立刻彙報。“世子爺,人被帶走了,不知道是誰。”
弘方眼睛睜大了少許,心裏的緊張不安變成憤怒,光天化日之下,這麽大一個活人說不見就不見,這太過侮辱他的智商了。“給我搜,另外派人去李家那裏守着,要是她回去了,給我消息。”
李韶華,你下次讓我遇到,可就沒那麽好脾氣陪着你鬧了。弘方忿忿地想着,甩手對莫言說:“回府!”原本的好心情全給攪和了,莫言不敢多嘴,隻能乖乖聽命。
女人是水做的,這句話嚴恺之今日有了深刻的理解。
他不敢相信,當初那個把自己摔得遍體鱗傷的女孩,如今因爲自己一陣數落,竟哭得這麽兇,眼淚一路灑,他背後的衣服都被她眼淚浸濕了。
“你别哭了。”嚴恺之顯得有些無奈,早知道她會哭得這麽慘,他就不開口了。
“嗚嗚嗚。”韶華隻能嘤嘤以對。
“好了,我不說你了,你别哭了。”嚴恺之聲音已經放低放軟,簡直是哀求了。
“嗚嗚嗚嗚。”韶華還是沒停。
嚴恺之深深地歎了口氣,大概他出門沒有看黃曆,否則他一定會知道今日犯小人,忌水。“我送你回去吧。”這麽帶着個娘子在外頭晃蕩也不是個辦法。
這時韶華終于找到一點聲音了:“嗚嗚嗚嗚不要嗚嗚。”她跟京城絕對是八字不合,想當初她在川北的時候,翻牆上樹跳馬車,完全是輕車熟路的一件事。也沒見她會失手過,更不會有人這麽對她大聲責罵。原本心裏已經擔驚受怕,聽到嚴恺之的訓責,委屈的眼淚完全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不說嚴恺之,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她可以哭這麽久,連停都停不住。
看她還不打算收起眼淚,嚴恺之隻好說:“算了,先回我家吧。”
這麽一繞,反倒離興勇伯府近了,橫豎韶華的模樣要是回去定會引起騷動,說不定還以爲他對她做了什麽圖謀不軌的事。嚴恺之隻好把韶華帶回來,一個小厮蹦跶着跑過來迎接:“少爺,您回來了。”看到嚴恺之身後竟然多了個娘子,心裏激動又好奇。
“下來。”嚴恺之看着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的韶華,伸手要扶她下來。
韶華委屈地說:“腳、腳軟。”她哭得全身都使不上勁。
“看你以後還,拿腳踏過來。”嚴恺之正要開口數落,看到她無辜汪汪的眼睛,還有可憐兮兮的表情,硬生生把頭轉開,吩咐小厮拿來腳踏。可是韶華連翻身下馬的力氣都使得微微顫顫,嚴恺之搖了搖頭,隻好走過去,将她一把抱起,聽她小小一聲驚呼後就乖乖的模樣。嚴恺之大步走往回走,并對緊随的小厮說。“吩咐廚房,煮一些安神湯出來,再去叫娘子到客廳來,就說有客人到。”
“是。”頭一回看到自家少主子對除了自家娘子以外的姑娘這麽親近,那小厮興奮得想要跑回後院八卦一番。
蘭芝一聽到哥哥帶了個娘子回來,而且還是一路抱進來,她忙不疊蹦跶出來,好奇哪家娘子這麽幸運,竟然能得兄長青睐。可剛出來就看到韶華哭得身子一顫一顫,嚴恺之則在旁對她好生說話,蘭芝覺得有些好笑,那溫柔謹慎的口氣,就跟小時候他把自己惹哭生怕被母親責備一樣。
“韶華?你怎麽了。”蘭芝走過來,嚴恺之顯然松了一口氣。
哪知,韶華一看到好友,心中的委屈又浮上眼眶,一把抱住她,又嚎啕大哭起來。“蘭芝,嗚嗚嗚。”
嚴恺之還以爲蘭芝的出現可以安撫一下韶華的情緒,沒想到讓她哭得更兇,皺了皺眉,對蘭芝抱怨道:“我好不容易讓她安靜下來,你又把她惹哭了。”
蘭芝顯得很無辜,“我沒有啊。”她明明才剛出現,看嚴恺之有些焦頭爛額,蘭芝忍不住捂嘴輕笑起來。
嚴恺之瞥見蘭芝不懷好意的笑容,怒了一眼,“你趕緊讓她别哭,再哭眼睛都要瞎了。”他得回去換個衣服,背後被她哭得涼涼的。
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可是看兄長的模樣,似乎對韶華還是挺關心的,蘭芝心裏頓時明快起來。轉向韶華,看她還嘤咛不停,正好丫鬟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藥湯,“娘子,少爺吩咐煮的安神湯。”蘭芝示意她放到桌子上,“放着吧,等涼一下再說。”
興勇伯夫人聞言而來,關切地吩咐:“發生什麽事了,快快拿個熱毛巾來。”其實她心裏和蘭芝一樣,瞥眼看了女兒一下,隻見蘭芝攤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剛剛哥哥讓人把我叫出來說有客人,然後韶華就一直哭了。”
韶華收住眼淚,看到連興勇伯夫人都出現了,臉上有些難爲情。“對、對不起,我、我也不想,可是眼淚一直流。”擡眼看到嚴恺之換過一身衣服走進來,頓時臉上如同火燒一般,接過蘭芝遞來的安神湯,無顧滾燙,捧着喝完。
“好些了嗎?”看她臉上顯得通紅,興勇伯夫人問道。
“嗯。”韶華點頭。
見她情緒穩定,這才切入正題。“那就好,和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吧,你怎麽會跑到外面去,都遇到什麽人了。”韶華隻好把剛剛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他們聽,輕描淡寫地帶過一開始的事。
嚴恺之沒想到竟然是弘方,頓時怒不可遏,立刻拍桌而起。“豈有此理,世子太膽大包天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這種事,我這就去找他問清楚。”
蘭芝也緊跟着站起來。“就是,得找他好好算賬!”
“回來!”興勇伯夫人一聲怒吼,兄妹兩人的身影都定住了。“你們兄妹兩個是唱雙簧呢。”韶華有些咋舌,沒想到興勇伯夫人這般有威嚴,嚴恺之兄妹被她吼得不敢吱一聲。
“可是阿娘,您也聽了,韶華多可憐,難道就這麽算了。”蘭芝對韶華的遭遇表示感同身受。
“這事須得從長計議。”興勇伯夫人斂了表情,嚴肅道。
“爲什麽?”蘭芝不解。
嚴恺之頓了一下,立刻反應自己的沖動,“我知道了。”不說對方是世子,這麽無憑無據,反過來還得落了韶華一身污水。況且弘方是借用他們家的馬車光明正大地跑去李家接人,要是對方打死不承認,興勇伯府說不定還得替他背上黑鍋。
興勇伯夫人見兒子明了,伸手把女兒叫回屋,“蘭芝,你過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至于韶華的事,隻能留給嚴恺之自己去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