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力量的可悲,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奴隸軍團的痛苦與無力你還想再品嘗一番嗎?不過現在的你也隻不是王國的奴隸罷了!難道你已經忘記了那段日子了嗎?已經過去了十年,你還是沒有掙脫着可悲命運,隻是從一個漩渦跳到了另一個漩渦中去。”巴希爾斯笑着用那雙如同琥珀一般瑰麗妖冶的雙瞳注視着滿臉恐懼的諾埃爾。
“你······你到底是誰?”諾埃爾臉色難看的面對着眼前的少年,似乎内心在掙紮着。他不由往後退去,卻被身後冰冷的扶欄擋住。
眼前的男孩爲什麽會知道自己的身份,諾埃爾的大腦内此時如同混沌一般,恐懼、疑慮反複交織着。
而巴希爾斯卻沒有在意諾埃爾的神情,自顧自地像是在回憶,說道:“在新羅馬還未衰亡以前,除了令整個巴爾幹和小亞細亞聞風喪膽的帝國第一騎士團之外,帝國的皇帝的手中還有另一張王牌,而它們被隐晦地稱爲“奴隸軍團”,他們秘密地爲帝國服務,甚至帝國的高層也很少有人知曉他們的存在。而偉大的阿曆克塞一世皇帝就是憑借他們滅亡了曾經叱咤風雲的羅姆蘇丹。我說的不錯吧,前奴隸軍團騎士,諾埃爾閣下。”
而随着巴希爾斯的話說完,諾埃爾原本恐懼的神情卻在漸漸淡化。他僵硬地點了點頭。
所有人都在懷緬帝國曾經的威名,但是從查士丁尼大帝伊始,這個帝國就在走向衰亡與黑暗。表面上,這個國家是如此強大,但是光明下的黑暗卻更加不堪入目。
巴爾幹和君士坦丁堡是王道樂土,可是小亞細亞、北非那些總督區卻受盡壓榨,維系君士坦丁堡龐大的開銷的是奴隸和隸農的血汗。然而皇帝缺不滿足于他子民的血汗,他更加敲骨吸髓。
所謂的奴隸軍團就如同字面意義上,所謂的騎士不過是卑賤的奴隸之子,人們畏懼着機甲的強悍,卻不知道那之下是一個個蒼白瘦弱的孩子。帝國從奴隸和隸農中挑選十二歲的男孩兒編入瓦良吉衛隊,那曾經是帝國北歐雇傭軍組成的皇家禁衛軍,但是由于熱兵器使用和機甲的産生而日趨消亡。
他們在貧民窟裏曾被人許諾光鮮亮麗的未來可是進入所謂的皇家的衛隊,等待他們卻是冰冷的手術台。
甚至都沒有麻醉,鋒利的手術刀和電鑽就切開皮膚血肉,鑿開骨頭,将那可惡的機械移植到了他們的身體中去。
代号爲“龍之寶玉·奧普”的神經通識是帝國爲了保密而采用的說法,而在掌握之前,帝國甚至比現在的教廷和王國更加血腥殘酷。
那些反噬帶來的電流數據正是通過他們——奴隸軍團“不值錢”的孩子們,才得到的。帝國獲取神經契合技術更加黑暗,在那個提倡人權的國家,國家的強盛将帝制的黑暗淹沒。
在累累白骨中,存活下來的,成爲了帝國對外征戰的利刃,成爲皇帝手中最聽話的戰争機器。他們甚至比埃瑟麾下的機動傀儡更加悍不畏死。
諾埃爾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員,他艱難地活了下來,又艱難地繼續活下去。在别人的眼中,騎士是何等光輝的存在,英武雄姿,他們被贊頌爲國家的城牆。第一次看見那些宏偉莊嚴的機甲,他們,這些卑賤的奴隸,也發出驚喜的歡呼,他們以爲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他們好奇、他們歡喜、他們遲疑、他們畏懼、他們恐慌、他們哭泣,最終崩潰,因爲他們觸碰到了真實——這世間的崩壞,而他們無力掙紮,卻隻能看着彼此被他們曾經崇拜的機甲吞噬,最終一個個變成了不會說話的傀儡。
他們終于從夢裏醒來,諾埃爾和他的同伴們撕扯着身體,将自己渾身上下弄得鮮血淋漓,想要将背後的機械剝離出身體之外,但卻是徒勞。
這個世界有兩種騎士,兩種頭銜,可以是貴族的通行證,也可以是像諾埃爾他們一樣的墓志銘,一夢消散才知道自己隻是上位者的炮灰而已。移植了神經通識的他們不過是被圈養的怪物。
“我們隻是帝國豢養的一群怪物而已,或者說是炮灰。”突然,諾埃爾暴怒的眼神猶如毒箭一般射向康士但丁。
“明明騎士王和我們一樣都是怪物,都是炮灰,可是他卻在光輝下享受着太陽的沐浴,接受着整個帝國的俯拜,而我們卻像老鼠一樣活在沒有希望的黑暗中。這樣的帝國毀滅不是很好嗎?我曾經絕望無比,直到我遇到了王女殿下,我才真的算活過一次,而任何想要破壞她的理想的,我都會幫她清理掉,即便那些阻礙救過我。”
猛然間,諾埃爾的眼睛裏充滿了冷冽。他本來就是想要将騎士王從這個世界抹除的,十年前,他沒有做到,現在到了彌補的時候了。
“十年前,我幫助你打開了君士坦丁堡的城門,你就應該明白你的命運從來不屬于自己。”巴希爾斯的聲音也陡然降至冰點。
“······”
“終于想起來了嗎?”看着那張漸漸因爲恐懼而變得扭曲的面孔,巴希爾斯的臉上寫滿了嘲諷。
“有我在,誰也殺不死他。”
“是你!”諾埃爾突然想點燃了的炸藥桶一般歇斯底裏地吼道,如果不是因爲測試場全封閉,巨大的的回聲足以驚動守衛。諾埃爾終于認出來了,那個十年前的身影,他改變了一切,但是在諾埃爾的眼中那是魔鬼的手在命運的天平上肆意擺放砝碼的遊戲。
“你到底是什麽人?”諾埃爾像是失去了控制,拔出了腰間藏好的短铳指着巴希爾斯,現在在他的眼裏,這個金發少年才是最大的危險。但是這個人真的是那個人嗎?如果是事實,那真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隐王或者說我是——王的影子。”巴希爾斯完全不在意面前的短铳,徑直走去,與諾埃爾擦肩而過。
“如果說你還想保護你的王女殿下,那麽就不要将他視作你的敵人,最終能拯救那個女孩兒的不是你,而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