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騎士王？荒謬！”僅僅是略作思考，安格羅斯便斷然下了定論。看着眼前的薇薇安隻是搖頭。
“光憑這些無法說服我！”
騎士王的傳說一直是捕風捉影，不僅僅是對于西方人，連邊疆區的新羅馬貴族也是半信半疑。因爲那些流言蜚語實在是太神乎其神了，反而讓人懷疑其真實性了。要知道，連君士坦丁堡也從來沒有承認過騎士王的存在，号稱有那位所謂的王主導的幾次戰役雖然創造了奇迹一般的戰果，在亞德裏亞堡、在科林斯，十字軍無不慘敗，當然還有塞爾柱人企圖進攻尼西亞遭到的毀滅性打擊。可是這些戰鬥中，并沒有人可以親口證明那真的是騎士王主導的戰争。
要知道，連羅馬的教廷都沒有承認過騎士王的存在。而現在，最讓安格羅斯無法理解的卻是眼前的薇薇安居然要求他去支持那個所謂的“騎士王”去對抗整個西方的十字軍。這未免也太荒謬了！他原本就不想和薇薇安有太多的交流，而此時更是沒有耐心聽下去了。
“請等一等，國王陛下！請您再聽我把話說完。”在薇薇安的堅持之下，安格羅斯才沒有離開自己的王座，而他卻爲一旁的伊斯德爾大教長按照了座位。
“安格羅斯陛下，我也懇求您再耐心一些。”終于，大教長開口了，而這也讓薇薇安可以送上一口氣了。原本她就是希望伊斯德爾大教長能夠憑借和安格羅斯的私交使這場艱難的談判繼續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說下去吧！”安格羅斯看了對方一眼，雖然他對薇薇安沒有任何的信任，可是還是讓其繼續把話說下去了。
“感謝您，陛下。”薇薇安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我明白您的懷疑，但是我可以證實騎士王的存在！”
“我說過僅僅那幾句話是不足以說服我的！”安格羅斯仍然隻是搖了搖頭，冷漠地看着台階下的薇薇安，“對于你們我根本不會信任，即便是真的有那個所謂的騎士王，當初我離開君士坦丁堡的時候正是因爲已經看透了那裏的一切！如果我當初在那座城市的話，我會選擇玉碎在那裏，而不是像懦夫一樣逃跑！”
此時這位王者的身體在顫抖，薇薇安甚至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微微發紅。
如果是别人這麽說的，薇薇安或者會不相信，但是安格羅斯絕不是說說而已。
果然，相比起來，這個男人根本不适合作爲一位王，而是一個沖鋒陷陣的将軍。盡管他牢牢地控制住了這個王國，可是此時的他卻根本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很難想象他究竟是如何躲過那些陰謀詭計的。
“但是那樣的話，新羅馬的希望又在哪裏呢？我并非是真的想要爲尼西亞的那些人去辯解什麽。但是我的外祖父在君士坦丁堡錯綜複雜的城區裏堅持了十年，他深刻地明白，隻有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有希望！而活下去保留着原本的信念要比死亡難得多！”當初君士坦丁堡淪陷之後，羅馬教廷對是否對君士坦丁堡進行審判進行了激烈的辯論。
一部分人堅稱君士坦丁堡便是庇護異端的巴比倫，必将被毀滅，而另一部分人則認爲爲了保證君士坦丁的饋贈的合法性，這座城市必須被保護。結果自然是後者的言論占了上風，最後使得新布拉德王國在君士坦丁堡上建立，而除了逃亡尼西亞的大部分貴族之外，希律人的抵抗組織卻得以幸存。比如在芬德爾區憑借錯綜複雜的城區掩護的梅裏德斯将軍，還有潛伏在色雷斯等山區聯合保加爾人的散兵遊勇。薇薇安想表明的就是，他們一直都沒有放棄反抗。
“反抗嗎？”看着薇薇安臉上堅毅的神情，安格羅斯也有些動容了。帶有着東方保守态度的這個男人實際上并沒有将女人看在眼裏。但是現在心裏也不由地微微佩服對方了。但是，安格羅斯也有自己的打算，他的确如同自己宣稱的那樣，從沒有對新羅馬帝國皇帝的位置有什麽企圖。可去支持一個素不相識的騎士王，卻不得不讓安格羅斯難以接受，甚至不回去考慮，因爲那是将整個王國拿過去當做賭注。那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安格羅斯陛下，我希望您可以聽一下我的建議。”就在這時，伊斯德爾大教長再一次開口了。
但是安格羅斯卻看着對方，收斂起神色說道：“伊斯德爾大教長！”
這次，安格羅斯沒有再去稱呼他爲老師了！
“雖然您是我的恩師，但是現在我做的任何決定都意味着特拉比松的存亡，現在我的王國正面臨着尼西亞人和拉斯汀人的夾擊，您讓我如何去信任他們？”
“和拉斯汀人一起夾擊特拉比松？”瞪大自己的雙眼，薇薇安不可思議地看着安格羅斯，事實上她是三天前才從海路到達了這裏，對東方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這種時候，你還做出這種樣子又要幹什麽呢？”男人的臉上露出了冷笑，“作爲尼西亞人眼中釘肉中刺，我還是早一點淡出視線比較好吧！”
“對不起，我不明白！”薇薇安也有些困惑對方的态度了。
“沒有什麽明白不明白的，我僅僅是告訴你——我不會答應你這荒謬的請求。就算是真的有騎士王又能如何呢？一個人終究是無法抵擋住一個國家的。既然他當年沒有能夠擋住拉斯汀人毀滅我們的國家，現在也不配被我所期望！”安格羅斯直言不諱地拒絕了薇薇安，這一次毫無情面。
可是伊斯德爾大教長卻突然站了起來，說道：“我明白你的憤怒，安格羅斯！但是我不想看到你這樣随意發洩！如果你說那些人有罪的話，那麽我也一樣。我也沒能夠阻擋住拉斯汀人将亵渎的符号刻在君士坦丁堡的城牆上。但是你卻不能責怪這個孩子，她的父母和唯一的妹妹都死于國難，某種程度上遠離君士坦丁堡的你也無法和她相比。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是你也明白你的罪惡。我想剛才的那一刹，其實你也在痛恨着過去的自己。”
一瞬間，氣氛登時變得緊張起來！
薇薇安也沒想到伊斯德爾大教長會說出這樣的話。
所謂的罪惡指的究竟是什麽？薇薇安不知道，但是伊斯德爾大教長的話也無疑刺到了她内心的痛處。
而被這一席話鎮住的安格羅斯卻并沒有露出什麽憤怒的表情，相反，他的嘴唇有些泛白，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上，用手輕輕摁住了自己的額頭。
“對不起，薇薇安小姐。我剛才的話有些說重了。畢竟老師說的那些我也僅僅是剛才才知道的。當然，梅裏德斯将軍一直是我尊敬的人，一直都是——”他堅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柔和和愧疚對薇薇安說道。這種态度的大轉變無疑是讓人有些驚奇的。
“沒有什麽，畢竟我們都是爲了帝國的複興而已。”薇薇安當然不會爲剛才的事情而憤怒，她可以感受到這個男人心中的真誠。或許在特拉比松人面前，這個男人猶如暴君一般鎮服這片土地，但是他的确是爲了帝國！她的心中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那麽關于騎士王……”
可是，安格羅斯卻搖了搖頭說道：“很遺憾，這恐怕不行。雖然說我可以相信您，小姐，但是卻不是那所謂的騎士王。這種冒險我說過是一場不計後果的賭博。我不得不爲這裏負責，即便這兒的人都不喜歡我。”
雖然語氣上緩和了許多，可是出乎薇薇安的預料，對方還是斷然拒絕了她。這再一次使得這個女人陷入了失望，她之所以沒有前往尼西亞正是因爲之前的事情已經讓她意識到了尼西亞人中有叛逆者，而現在她更是通過安格羅斯得知了尼西亞人居然和十字軍有來往。她明白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康士但丁前往尼西亞了，直覺告訴薇薇安他們絕對很危險。
就在這時，又是伊斯德爾大教長，他看着安格羅斯道：“安格羅斯陛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與您單獨聊一聊。”
薇薇安和安格羅斯同時一怔，沒想到大教長居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當然可以，老師。”安格羅斯答道。
而薇薇安自然點頭同意。
但是伊斯德爾大教長卻搖了搖頭說道：“不隻是薇薇安小姐，還有你的那些隐藏的侍衛們，讓他們都出去。”
隐藏的侍衛們？怎麽回事？剛才不是所有的内侍和侍衛都已經離開了宮殿之中才對嗎？薇薇安又是一驚。
而安格羅斯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幹笑了幾聲，咳嗽道：“咳咳，看來還是瞞不過老師呢？”
“出來吧！”安格羅斯打了一個響指，隻見宮殿上方，身穿藏青色衣服的侍衛隊吊着纜繩落下，向安格羅斯跪下行禮。他們全副武裝，可是早剛才一點聲息都沒有被薇薇安察覺。這想一想都讓人覺得恐怖。
“你……”看着伊斯德爾大教長，薇薇安不解地問，她實在不相信一個垂暮老人會比她還要感知敏銳。
而伊斯德爾卻微笑着解釋道：“這裏的一切都是在模仿着新羅馬宮廷禮儀——所以我想也一定有隐藏的侍衛隊。況且，安格羅斯陛下也的确需要。”從一來到這裏，他便感受到了這裏一切都是像重現君士坦丁堡，所以大教長才會這麽去猜測。
他并不是真的就懷疑那些侍衛的忠誠，可是接下來說的事情，他必須單獨告訴安格羅斯。
……
安納托利亞寒冷的大海上，波濤洶湧，每當這個時節，海浪咆哮，很少再有人出海了。
雖然說新時代來臨之後，蒸汽重艦可以劈波斬浪，一切都是不在話下。但是那種東西無疑是昂貴的，連西方最強大的國家的軍隊中配備的數量都極爲稀少了，何況民間呢？而且這片海域一直以來也是塞爾柱人和西方争奪的焦點，因此往來的航道根本看不到什麽船隻。
可是在洶湧的波濤中，一艘巨大的帆船卻在大海中艱難地行進。
這真的是不可思議，居然有人膽敢違抗禁令在此地航行，如果不是因爲此時十字軍和突厥人都将精力關注大了安納托利亞的争奪，因此基本沒有戰艦巡邏，他們非要被擊沉不可。
而這艘船上，正是康士但丁一行人。
……
“您真的已經決定了嗎？”貝爾希斯在船艙中看着康士但丁，而康士但丁正在照看昏睡着的迪凱雅特，雖然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但是槍傷很重的他必須要多多休息，而且教廷提供的藥物也得要很長時間才會起效。
“是的。”康士但丁看着對方隻是點了點頭。
“爲什麽呢？”貝爾希斯問道，他很奇怪康士但丁和艾琳諾之間短暫的談話之後，康士但丁便痛快地答應了對方的條件，甚至将也留在了那裏。“是因爲索菲亞嗎？”
“不僅僅是，”康士但丁沒有否認，但是神情卻前所未有地鄭重，“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的話，今天我們在海上就很有可能遇到拉斯汀人的戰艦，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的話，我們也得不到此時安納托利亞的軍事分布圖紙，如果沒有他們幫助的話，迪凱雅特就得不到救他性命的藥物。這些理由足夠嗎？”
短暫的平靜之後，貝爾希斯也點了點頭：“是，查士丁殿下！”沒有再多說什麽。
“幾天前受到了薇薇安姐姐的電報，是特拉比松是嗎？”忽然康士但丁問道，之前由于種種原因一系列的事情都讓貝爾希斯來處理了，而現在他也終于準備踏上那片東方的土地了。
而貝爾希斯嗯了一聲道：“是的，目前而言，尼西亞人恐怕并不是，不，是根本無法信任的。所以隻有前往特拉比松才是安全的。”(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